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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青云祭祀, ...

  •   离青云峰祭祖大典只剩一日。
      沈炼独坐相府密室,烛火跳跃,映得他面色沉冷如冰,一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着洞悉一切的警惕与凝重。近些日子斐清佑的种种反常举止,让他隐隐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这位早已失尽民心、猜忌成性的帝王,必定要在祭祖这等大事上,有所行动。

      祭祖乃是国之大典,历来是皇室向天地先祖表忠心、安民心、固皇权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分差池。可也正因仪式隆重、人员繁杂、场地偏远,最容易设下死局,是斩除异己、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

      沈炼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密室大门被轻轻推开,两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步入,躬身行礼,气息沉稳,正是无影堂两大主事——谢将时与余泽。

      “情况如何?”沈炼抬眸,声音冷淡,不带半分情绪。

      余泽上前一步,垂首禀报,语气凝重:“回相爷,属下等人日夜盯守,发现此次青云峰祭祖大典,处处透着反常。按照祖制,祭祀礼仪、场地布置、祭品陈设,历来由礼部全权操持,可今年斐清佑全然绕过礼部,没有将任何核心布置事宜交予他们,只与礼部交接了京城沿途的仪仗规格、百官随行次序,青云峰山上的一切安排,全都由他亲自把控,旁人不得插手。”

      谢将时紧随其后,补充道:“属下还探查到,三日前起,青云峰便已全面封山,对外宣称清扫场地、布置祭坛、戒备安保,实则看管极为严密,禁军与死士混杂把守,别说寻常百姓,就连六部官员、宗室旁支,无斐清佑手令一律不得上山。唯有斐清佑的贴身近侍秦风,这几日频繁往返京城与青云峰之间。”

      两人禀报完毕,密室中再度陷入死寂。

      沈炼垂眸,眸色沉沉,心中已然了然。

      斐清佑非但没有将祭祀事宜交给他这个宰相操持,反而全程绕过朝廷礼制,独揽大权,秘密封山,这一系列操作,已然说明一切。这位帝王,不仅从未打消对他的猜忌,反而忌惮日深,不愿让他接触任何核心环节。

      斐清佑的疑心,从来没有消过,只是从前藏于心底,如今终于摆到了明面上。

      “我知道了。”沈炼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继续盯紧秦风与山上动静,一举一动,即刻回报。”

      谢将时与余泽齐声应诺,躬身退下,密室再度恢复安静。

      沈炼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字迹凌厉而急促,寥寥数语,将青云峰封山、秦风异动、斐清佑绕过礼部、杀机暗伏的种种疑点一一写明,字字恳切,力劝斐清明以自身安危为重,寻一个稳妥借口,避开此次祭祀大典,切勿以身犯险。

      他太了解斐清明,重孝道、守礼制、惜名声,祭祖乃是大事,若是无故缺席,必定会被斐清佑抓住把柄,被百姓议论诟病,被扣上“不孝不敬、漠视先祖”的帽子,民心必定受损。可相比于名声,性命更为重要,只要人活着,一切都还有转机,若是死在青云峰,再多的民心、再强的兵权,都将化为乌有,多年筹谋也将功亏一篑。

      密信写毕,沈炼用火漆封好,命心腹亲信快马加鞭,即刻送往静安王府,务必亲手交到斐清明手中。

      他以为,斐清明看过信后,即便心有不甘,也会权衡利弊,暂且避其锋芒。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斐清明的底线与坚守。

      静安王府内,斐清明接到密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冷。他盯着信中字字句句,指尖缓缓攥紧,信纸被捏得发皱。沈炼的担忧与劝阻,他尽数看在眼里,也明白其中凶险,可让他以借口逃避祭祖,背弃列祖列宗,背负不孝骂名,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自幼受皇室教导,以孝为先,以祖为尊,如今身为宗室亲王、镇国大将军,更是天下子弟的表率。若是连祭祖都不敢前往,百姓会如何看他?百官会如何议他?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又会如何待他?

      名声固然是虚,可孝道是实,底线不可破。

      斐清明沉默片刻,拿起烛火,将沈炼的密信凑到火焰旁,看着信纸一点点燃烧,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他没有写回信,没有给沈炼任何回应,只是转身对着门外沉声吩咐:“扶光,去准备明日祭祀的朝服、仪仗,按照祖制规制,一应俱全,不得有误。”

      扶光一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应下,不敢违逆。

      斐清明心意已决,即便明知山有虎,也偏向虎山行。他可以隐忍,可以布局,可以等待时机,但绝不做逃避孝道、背弃先祖的懦夫。

      相府之内,沈炼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日暮等到深夜,始终没有等到斐清明的回信,派去打探的人回报,静安王府已然开始准备祭祀器物,斐清明明日必定会前往青云峰。

      沈炼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在预料之中。

      他太了解斐清明的性子,重情重义,坚守底线,明知是死局,也不会退缩。既然劝不动,便只能做万全准备,护他周全,将死局盘活。

      沈炼即刻传唤谢将时与余泽,面色凝重,下达指令:“明日祭祖,你们二人改换装束,混入侍卫之中,随同上青云峰,寸步不离斐清明左右,暗中护卫,一旦有变,即刻出手,拼死护他下山。”

      “属下遵命!”

      紧接着,他又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加盖相府印信,快马送往禁军大营,交到王小虎手中。信中言辞恳切,指令明确,若青云峰发生冲突、出现兵变、斐清明遭遇刺杀,禁军不必顾及帝王号令,不必顾及朝堂规矩,全力出击,以保护斐清明性命为第一要务。

      一切安排妥当,沈炼独坐窗前,望着夜色沉沉的青云峰方向,眸色冷冽如刀。

      翌日天刚蒙蒙亮,皇家祭祀仪仗便已从承天门出发,金根车、玉辂、旌旗、鼓吹依次排开,绵延数里,礼乐之声响彻长街。斐清佑端坐于帝王銮驾之中,明黄龙袍衬得他面色阴鸷中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亢奋。行至半途,他忽然抬手,示意近侍撩开轿帘,目光冷冷向后扫去。

      队伍中段,一顶规制森严的亲王轿子不紧不慢地跟随,正是镇国大将军、静安王斐清明。

      见那顶轿子稳稳缀在车队之中,分毫未退,斐清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而得意的笑。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队伍最前列,百官之首的位置,停着沈炼的一品宰相轿。乌木鎏金,纹饰肃穆,却不显张扬,恰如其人。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喧嚣,沈炼闭目端坐于内,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周身气息沉凝如寒潭。

      今日从晨起,他便眼皮狂跳,心绪不宁。

      他明知是陷阱,明知斐清佑布下死局,却算不透那杀机究竟藏在何处——是山道伏兵,是祭坛刺客,是毒,是箭,还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他能做的,只有将暗线铺开,将护卫撒满山道,将禁军调至临界,织成一张最大最密的网,只求能在事发一瞬,接住斐清明。

      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谢将时压低声音,贴着轿窗禀报:“相爷,静安王轿驾安稳,一路随行,未生变故。”

      沈炼双目依旧闭合,声线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知道了,按原计划行事。”

      “是。”

      谢将时身影一闪,隐入随行侍卫之中,再无踪迹。

      沈炼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暗如夜,望向轿窗外不断倒退的宫墙与林木,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车队行至青云峰脚下,再往上,山道狭窄陡峭,车轿无法通行,所有人只能弃轿徒步。帝王、宗室、百官、侍卫依次下车,长长的队伍沿着石阶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人声、脚步声、甲叶摩擦声混在一起,声势浩大,却也松散难控。

      斐清佑缓步走下銮驾,整理了一下龙袍,目光径直投向不远处的斐清明。今日的斐清明一身亲王祭服,玄色织金,腰横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武沉静。

      为显兄弟和睦、宗亲友爱,斐清佑主动上前,几步走到斐清明面前,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笑容温和得体,语气亲昵:“砚修,今日祭祖,你我兄弟携手同登,告慰列祖列宗,也让天下看看,我大魏宗室,同心同德。”

      这番作态,虚伪至极。

      斐清明垂眸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腕上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冷嘲,却并未挣脱。

      谁还不会演戏。

      他微微颔首,顺势与斐清佑并肩而行,任由对方拉着自己拾级而上,姿态从容,气度俨然。

      文武百官跟在二人身后,亦步亦趋,不敢有半分差池。

      沈炼便紧跟在斐氏兄弟身后一步之遥,一身紫袍宰相礼服,身姿清挺,目光冷澈,将斐清佑那副装模作样、假仁假义的嘴脸尽收眼底。他没有上前,没有插话,只是沉默随,可那双眼睛里,却早已将周遭环境一一扫过,将所有可疑之处,尽数纳入心中。

      风从青云峰顶吹下,带着寒意,拂动众人衣袍。

      石阶漫长,一步一升。

      青云之巅,祭坛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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