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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醉夜寻卿, ...

  •   江渊自刎的消息传回相府时,沈炼正独自坐在书房,案上摊着半卷兵书,烛火摇曳,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

      大仇得报,仇人伏法,本该是扬眉吐气、心头大快的时刻,可他却半点快意都没有,只觉得胸腔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闷得发慌,又沉得发痛。他抬手斟了一杯酒,清冽的酒液滑入喉间,辣得喉咙发紧,却压不住翻涌的情绪。

      一杯接一杯,酒壶空了又换,换了又空,可心里的难受半分未减,反倒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上一世凌迟的痛,想起沈家满门被斩的血,想起自己在刑场上看着江渊得意、斐清佑冷漠的绝望,那些画面在酒意里翻涌,挥之不去。可越是醉,他越是清晰地想起一个人——白云笙。

      那个在宫闱里护着他、信着他、等着他的人。

      沈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白云笙刚从宫闱惊魂里脱身,身子虚,又受了药劲折腾,此刻该在白府安安静静休养,他不该去打扰,不该把一身戾气与醉态带到他面前,更不该让他跟着自己烦心。

      忍一忍,等天亮,等情绪平复,等他养好身子,再见也不迟。

      可酒意最是欺人,越忍,思念越疯长,越压,心越慌。

      后半夜,月色沉落,万籁俱寂,沈炼终于撑不住了。他抱着空了的酒壶,脚步虚浮,一路晃到白府墙外。高墙深院,挡不住他想见人的心思,足尖一点,便从后院僻静处翻了进去,像个偷心的贼,直奔白云笙的寝院。

      此时的白云笙,正虚弱地趴在软榻上,半点睡意都没有。

      身子还带着未散的虚痛,四肢酸软,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他心里又气又羞,一半怪沈炼胆子太大,竟敢在斐清佑的龙榻上那般放肆;一半又怨他第一次便不知轻重,力道太猛,害得他如今下不了床,连坐起身都费劲。

      可转念想起沈炼闯宫时护着他的模样,想起他眼底的紧张与珍视,白云笙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满心的埋怨,尽数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想念。

      他如今被困在白府,身子不便,一时半会儿出不去;而沈炼,有父亲坐镇府中,想来也不敢轻易闯进来。

      再见,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白云笙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揪着锦被,心头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窗棂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紧接着,一声轻响,窗纸被戳开一个小洞,一只空酒壶咕噜噜滚进来,落在地板上。

      白云笙一愣,还未回头,便看见一道醉醺醺的身影从窗外翻进来,衣袍微乱,发梢沾着夜露,正是沈炼。

      他又气又无奈,刚想开口训一句,却见沈炼摇摇晃晃脱了鞋袜,直接爬上他的软榻,从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微凉的后背,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了堤。

      一声极轻、极哑的哽咽,落在白云笙耳畔。

      不是愤怒,不是得意,是委屈,是后怕,是大仇得报后的茫然。

      白云笙心头一软,所有责备瞬间烟消云散。他缓缓翻过身,伸手轻轻搂住沈炼的头,将他按在自己怀里,指尖温柔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柔得像春水:“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家相爷了?”

      沈炼埋在他颈间,呼吸带着酒气,眼底却翻涌着极深极冷的杀气,声音哑得不成调:“江屿死了。”

      白云笙瞬间明白了。

      沈炼曾跟他说过那场真实得可怕的梦——被江屿构陷通敌,被斐清佑忌惮猜忌,下狱、判凌迟、三千刀,沈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而他自己,死在最屈辱最绝望的刑场上,连一句清白都没能留下。

      江屿,就是那场噩梦的开端,是沈家灭门的刽子手。

      如今江屿死了,噩梦的源头断了,往后所有轨迹,都会彻底改写。

      不会再有构陷,不会再有灭门,不会再有凌迟,不会再走到无路可退的绝境。

      白云笙轻轻揉着沈炼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兽,声音温柔而笃定:“别怕了,江屿死了,沈家可以保住了,你不用再害怕失去爹娘,不用再夜夜被噩梦缠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沈炼紧绷的侧脸,眼底盛满温柔:“而你,可以陪我,长命百岁。”

      “我怕……”沈炼将他抱得更紧,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哽咽着,“我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怕一睁眼,又回到刑场,又回到天牢,又失去所有……拾安,只有抱住你,我才觉得这人间是真的。”

      “唯有你,是我梦里从来不敢奢求的意外,是我区分现实与梦魇的唯一依据。”

      白云笙心头一酸,抬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近距离对视。月色从窗缝漏进来,洒在两人脸上,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每一丝情绪。

      他弯眼一笑,轻声问:“那你仔细瞧瞧,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炼迷迷糊糊,醉眼朦胧,却看得无比认真。他双手撑在榻边,微微撑起身子,抬头,轻轻吻上白云笙的唇。

      一触即分,却足够真切。

      “是真的。”他醉醺醺地笑,眼底带着满足,“梦里我不敢这样碰你,不敢抱你,不敢吻你……可现在,你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按住白云笙的大腿根,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人腾空一提,稳稳放在自己腿上。

      白云笙惊呼一声,下意识掐住他的肩膀,又羞又急:“沈无妄,今日不许!你想要我命不成!”

      沈炼连忙放松力道,乖乖靠在榻上,双手轻轻覆在他腰上,从上到下,极轻极柔地慢慢揉捏,动作笨拙却细心,半醉半醒间,还不忘认真解释:“我本想等这些糟心事都过去,向岳父正式下聘,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再与你相守……没想到乱了步骤,提前越界。”

      “我私下翻了很多书,学了很久,想着第一次定要待你好,可还是没忍住,贪得无厌,把你弄痛了。”他低头,鼻尖蹭着白云笙的颈窝,声音又软又愧疚,“我怎舍得再伤你半分。你爹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说……一切随你心意。”

      白云笙原本还有几分羞恼与怨气,可听他这般真诚、这般贴心,一字一句都在为自己着想,心头最后一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沈炼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

      “多亏了你,不然我清白不保,这辈子都要被斐清佑禁锢在宫中,成他掌中的囚鸟。”他顿了顿,脸颊再次发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榻上之事……即便没有药物,只要你开口,我也不会不答应。”

      “没想到你连向我父亲下聘都想好了……怎么,沈大人这是想娶我?”

      沈炼猛地抬头,醉意散了大半,眼底亮得惊人,认真得近乎虔诚,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嫁娶都随意,我不在乎名分,不在乎形式,只要能一辈子守在你身边,日日见你,夜夜抱你,便足够了。”

      白云笙看着他眼底的光,再也忍不住,伸手捧住他的脸,微微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月色温柔,酒意与情意缠在一起,漫过软榻,漫过深夜,漫过所有过往的苦难与恐惧。

      窗外夜风轻拂,树影婆娑,屋内灯火温暖,相拥而眠。

      这一次,是真的人间,是真的安稳。

      赤水国王帐深处,哈里克捏着沈炼亲笔书信的手指微微发颤,信上字迹沉稳有力,言辞恳切有礼,既道清了误会,又暗含北疆重兵压境的底气。帐外,麦苏木安然侍立,虽在大魏牢狱受了些惊吓,却毫发无伤,面色红润,见父王目光投来,连忙上前躬身:“父王,沈相待儿臣不薄,临行再三叮嘱,愿两国永罢刀兵,互通互市,不再让边民流离。”

      哈里克心中一松,连日来的怒火与焦躁散去大半。他抬眼望向帐外,三十万大军虽仍列阵边境,却早已被北冥军打得锐气尽失,粮草不济、士气低迷,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甚至引来北冥军深入草原,直捣王庭。更何况,沈炼送来的几十箱赔罪礼堆满了帐前,中原丝绸、精铁、茶叶、药材皆是赤水稀缺之物,分量之重、诚意之足,足以抵消王子受辱的颜面。

      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是边境线上连绵不绝的北冥青火旗。斐清明的十万铁骑扼守关隘,阵形森严,杀气腾腾,那是姜家与靖远王传下的铁血雄师,是赤水几代人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阎罗军。真要撕破脸再战,赤水非但讨不到半分便宜,反而可能国本动摇。

      种种权衡之下,哈里克长叹一声,将书信按在案上,沉声道:“传我王令,三十万大军即刻拔营,全数撤回草原,不得再犯大魏边境一步!”

      军令一出,赤水将士如蒙大赦,连日苦战的疲惫与恐惧尽数消散,纷纷收拾营帐、军械,朝着草原深处撤退。不过三日,边境线上的赤水军便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空荡荡的营寨与被战火蹂躏过的戈壁。哈里克同时派遣亲信使者,持国书快马赶往东都,言辞恭顺,愿与大魏重修旧好,恢复岁贡与互市,永世不再兴兵。

      边关战火彻底熄灭,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如同春风,一路吹向东都。

      当“赤水罢兵、边境安宁、静安王力挽狂澜”的消息传遍京城,整个东都瞬间沸腾。街头巷尾张灯结彩,百姓奔走相告,粮铺、布庄、酒楼重新开门迎客,往日的惶恐与怨怼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欢腾。人人都在称颂静安王斐清明的神勇,称颂沈相运筹帷幄、安邦定国,连孩童都在街巷里唱着歌颂北冥军的歌谣,将斐清明视作守护大魏的神将。

      百姓对朝廷的怨言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护国功臣的拥戴与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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