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两个人，不同心境 弓凌真的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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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凌真的脚步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一株巨大的松树旁。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腔，在她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诉说着她此刻激烈的情绪，剥脱了错愕之后，随着喜悦涌上来的竟然是恐惧。
过分强烈的恐惧，让她像一个逃兵一样，仓皇逃离。
害怕啊……
究竟在害怕什么，弓凌真自己也说不明白，唯一有一点的恐惧如此清晰明了，她害怕这份感情最终会灼伤实弥自己。
如果她也像师父一样，在某次任务中再也回不来呢？
如果她最终没能解开身世的谜团，反而被拖入更深的黑暗呢？
如果喜欢她这件事，带给他的不是温暖，而是又一次痛彻心扉的失去呢？
她想要保护他，想要驱散他从不提起的孤独与伤痕，可如果她的存在本身，反而成了他未来可能承受的另一道致命伤口的来源呢？
混乱的思绪中，弓凌真的理智还在清晰的嘲弄她——这就是你说的爱？在你自己都没有想清楚之前就倾泻而出的爱？得到回应后，却像个胆小鬼一样开始退缩？
她好像是第一次这样清楚的感知到，自师父死后，那些纠缠她的愧疚、恐惧、自责从未离开过，只是被她强硬的压在心底深处，好教这副躯壳还能勉强活出个人样。
而实弥的回应，戳破了她脆弱的屏障，逼迫她看清那些无法跨过的创伤，和心底永不可被填满的黑洞。
“别太瞧不起人了，弓凌真。”他最后那句话像烙印般烫在她心头，“也别太瞧不起你自己。”
瞧不起自己？
或许吧。
师父死后，她便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太完满的东西，师兄的堕落，更加深了这份意识，它们在陈述所有美好最终都会从她手中滑落，碎裂成无法拼回的痛苦。
而现在，这份不配感里，又叠加了沉重的负疚——她将实弥也拖入了这种不确定又充满风险的情感漩涡。
实弥的质问还在耳边回响，心跳却缓缓变得平静，想要靠近实弥，保护他的初衷未曾改变，甚至因为确认了他的心意而变得更加汹涌。
弓凌真的瞳色清醒冷静，她在追问自己，因为恐惧要将实弥推开吗，划清界限，将那份滚烫的心意冷硬地挡回去，推开他到她认为的安全位置，然后再也无任何交集。
她的呼吸一滞，甚至不需要思考，强烈的不甘心就从心脏最深处撕裂般地涌了上来，带着近乎窒息的痛楚。
她不要。
凭什么？
凭什么在她终于确认了那些真实不虚的在意后，要由她亲手斩断？凭什么要将那个会为她担忧懊恼、会用怒吼掩盖关心的实弥，让给别人？
弓凌真笑了，瞳色亮的惊人。
那份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单向付出，不求回报的喜欢，在得到回应的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截然不同的狰狞面目——它充满了占有欲，充满了自私的渴望，充满了“只想属于我”的霸道。
恐惧依旧还在，却被更强烈的渴望覆盖，催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和执着，让她清晰的明悟，相比起未来可能的伤害，此刻主动放弃所带来的确切的失去，更让她无法承受，那不仅会伤害实弥，更会先一步将她自己彻底摧毁。
弓凌真转身，想要立刻返回实弥所在的温泉，把没能回应他的话一字一句的说清楚，却又倏忽停住了脚步。
现在回去，说什么？怎么说？
实弥刚才显然也情绪激动，那些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误解的愤怒和不管不顾的剖白，而她自己也是心潮未平。
在这种状态下再次面对面，很可能不是把话说开，而是演变成另一场争执，或者更糟。
她静静的站了会，眺望着已经次第亮灯的小镇，山下是夜市，此刻已经显现出喧闹的氛围。
夜市吧，她想，晚餐后，邀请实弥去夜市，把那些想跟他说的话好好说出来，也再认真的确认一次，实弥对她的不同，不是基于感激或者误把友谊当做了爱情，而是真切的喜欢她这个人。
心意已定，弓凌真拢着浴衣往住宿处走去，既然是约会……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中带着一点不甚明显的期待，那她也应该穿的更正式一点。
实弥气闷的在温泉里又泡了好一会儿，温热的泉水化不开他胸中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最后他怒火中烧的回了竹影间，匡近端着抹茶和和果子进来时，就看见他用力揉擦着自己潮湿的白发，动作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粗暴。
匡近微微一顿，面不改色的将托盘放在矮桌上，随后关上了门。
“看来山上的温泉，”匡近语调温和的开口，“没能让实弥你放松下来呢。”
实弥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匡近也不急着追问，他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热茶，“喝点热的，配这份红豆口的和果子正好，头发也别擦太用力，当心头疼。”
师兄关心的话，像是戳到了实弥某个别扭的点，他终于把布巾从头上扯下来，头发被他揉得更加凌乱炸毛，几缕白发桀骜不驯地翘着。
他汹涌的情绪，那些愤怒、被误解的委屈和因为某个人落荒而逃的憋闷失落，在匡近平静而关心的问话时，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他没有立刻坐下，抱着手臂看着匡近，语气僵硬的问他，“那家伙……是不是有病。”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匡近却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谁。
“浅……弓凌真又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称呼到嘴边转了一下，改口叫了更亲近的名，匡近的语气还是平和的，他虽然用了生气，但很显然，实弥并不仅仅是生气。
“她突然……”实弥不自觉的拔高声音，却又瞬间压低，带着复杂的情绪，“在我泡温泉的时候，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哦？”匡近挑眉，又低头喝了口茶，掩饰自己想要知道表情，“跟你说了什么？”
实弥噎住了。
让他复述弓凌真“喜欢香奈惠”的问题？还有他后来那些剖白？光是想想，实弥的耳根就不受控的热了起来。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别开脸，语气更加恶劣，“反正就是些不过脑子的蠢问题！然后……然后说了些更蠢的话！”
匡近观察着实弥的气急败坏和耳朵上可疑的红晕，心中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他微微一笑，带着引导的意味，“所以呢？你回答了吗？”
“我……”实弥卡壳了。
回答了吗？当然回答了——用最激烈的也最糟糕的方式回答了。
可被师兄这样平静的问起时，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恶声恶气的憋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哦……”匡近了然的微笑，“那就是回答了。”
他的目光落在实弥绷紧的拳头上，轻轻摇了摇头，“看来，这个回答非常激烈且真实。”
实弥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势陡然一泄。
他狠狠瞪了匡近一眼，终于一屁股在对面坐下，却赌气似的没去碰那碗抹茶，而是抓起一个和果子，泄愤般咬了一大口。
匡近看着气闷的师弟，“让我猜猜看……弓凌真是不是问了你，是否喜欢香奈惠小姐这样的话。”
实弥猛地咳嗽起来，好好的风柱差点被和果子给呛死，抓着匡近推过来的抹茶灌了好几口后，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他恶狠狠的瞪着匡近，匡近却没有等他回来，只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想说你哪里表现出来了，实弥。”他顿了顿后，看着师弟恼怒又茫然的眼睛，叹息般的笑了一下，“是态度。”
“态度？”实弥重复了一遍。
匡近微微颔首，“你对其他女性队员的态度都相对温和，而对香奈惠小姐的则更——”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应该怎么说，“虽然也称不上多热情，但至少是平和的、尊重的，带着一种对‘应当被温柔对待之人’的礼貌。你会认真听她说话，会不自觉地收敛脾气，那是一种……近乎本能，对‘美好事物’的保护姿态。”
“但对弓凌真时，你反而……”匡近笑了一下，带上了一种无奈，“你总对她更直接，更……凶。”
“我那是——”实弥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我知道。”匡近接了下去，“你对她凶，对她直接，恰恰是因为你太在意她。你无法用对待‘外人’的那种礼貌疏离来面对她。她的安危能轻易牵动你的怒火，她的任性会直接挑动你的情绪，她的靠近会让你方寸大乱，实弥，你在她面前，是真实的，甚至是不加修饰的。但这种真实态度，反而让她误解。”
“误解？”实弥脸上闪过困惑，匡近点点头，“鬼杀队的传闻，大约你也听过，关于弓凌真少许的从前，在那位浅川大人还活着的时候。”
“她从浅川大人那里获得的爱的模板，大约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充满包容与温柔的守护。”匡近叹了口气，“所以，在她的认知里，被一个人用最大的耐心和温和对待，才是被爱着的标志。而她对你，正是她所理解的那种爱。她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你，笨拙地想要温暖你，尽管她的表达方式可能奇怪又别扭。她把从师父那里学到的，认为是好的东西，都给了你。所以，当她看到你对香奈惠小姐展现出那种她所熟悉的温和有礼的姿态时……”
匡近停顿了下来，他看着师弟，等着实弥消化他的话。
“所以她才会误解……”实弥哑声接了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会觉得，那种态度才是喜欢？而我对她……”
实弥的声音干涩，“只是嫌她麻烦，她认为她只是我想要摆脱的、令人烦躁的同僚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两个人，不同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