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剖心和逃跑的家伙 与寻常温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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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寻常温泉酒店不同，这里的男浴与女浴隔得极开，实弥被匡近和杏寿郎的聊天吵的头疼，又想起弓凌真说的山上还有野温泉，遂跟几人打过招呼后，自己去找清净地待着了。
顺着蜿蜒狭窄的木质山道向前走，穿过过于繁茂的松柏林，他找到了一处极为僻静，被绿竹环绕的温泉。
踏入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稍稍抚平了被嘈杂人声搅扰的烦躁，他绷紧的肌肉松懈下来，向后靠在光滑的石壁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而这种令人放松的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木屐落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伴随着脚步声还有弓凌真和老板娘低声的交谈。
实弥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将自己沉入更深的水里。
“就酒酿丸子吧……泡完汤吃点甜，哦，给实弥多加一份萩饼和抹茶。”弓凌真平板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悲屿鸣先生的口味稍淡，香奈惠的要甜一点，给女孩子都多加一份红豆年糕，宇髄先生那边可以多送几壶梅花酿。”
“好的，浅川小姐放心，一定安排妥当。”是温泉旅馆老板娘温和带笑的应答声，沉默片刻后，她带着一点怀念和小心翼翼，询问道，“说起来，今年又只有浅川小姐您来呢，雩大人她……今年，还是不来了吗？”
实弥不知为何，心中一紧，甚至微微起身，想要打断这场谈话。
“嗯……师父今年，不来了。”她并没有沉默太久，声音依旧平缓，却比平日显得凝滞。
“这样啊……”老板娘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失落和遗憾，“雩大人以前，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住几天的，小店一直为她留着那间‘藤萝阁’呢。”
“谢谢。”这次弓凌真回应得快了些，“点心就麻烦您了。”
“哎，不麻烦不麻烦！”老板娘连忙应道，脚步声重新响起，朝着来路返回，声音也渐远，“那我先去准备了，浅川小姐您也好好享受温泉。”
弓凌真却并没有随着老板娘离开，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竹林外，“实弥。”
她的声音很笃定，她是确定里面是实弥。
实弥被这声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一震，差点直接从水里站起来。
他猛地抬眼，目光刺向声音来源方向，心跳不受控地漏跳了一拍。
她怎么知道？他明明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抿紧唇，没有回应，心里却翻涌着无尽的疑惑和一丝被逮到的窘迫。
竹叶沙沙，外面安静了一瞬，弓凌真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似知道他的疑惑一般， “竹子告诉我的。”
实弥：“？”
他瞪着那片摇曳的竹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荒谬感冲淡了尴尬。
竹子告诉她？
这家伙果然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
可莫名的，他竟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憋了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少说这些怪话！”
“哦。”弓凌真不甚在意的回应了一句，她说话让实弥头痛，沉默的时候却又让他有一些不安。
实弥正想打破沉默问她“跑这里来做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弓凌真下一句询问给烧毁了理智，呛得他猛地咳了起来。
“你喜欢……香奈惠吗？”
“咳、咳咳！”他狼狈地抹了把脸，瞪着竹墙另一边的人影，企图用目光杀死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女人，“你、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被冒犯后的恼羞成怒。
香奈惠？喜欢？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家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弓凌真等他咳嗽平息后，才慢吞吞的回答，“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实弥心头那股无名火和莫名的警惕交织，让他语气显得有些凶，而弓凌真并没有被影响，但她也没有在回复实弥这个问题，反而转开了话题，“没什么，酒酿是让老板娘给你送到这里还是送到男浴？”
实弥被她这轻飘飘转换话题彻底激怒了。
酒酿丸子？送到哪里？谁他妈在乎这个！
“喂！”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少给我岔开话题！你刚才说的确认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明明觉得荒唐，应该嗤之以鼻，最多像往常一样吼她一句“关你什么事”，然后将这一切全然抛开，让自己失衡的心回归到原本的状态，把这个人彻底划回纯粹同僚的界限里。
可心底却涌起一股尖锐的抗拒，一种强烈的不愿意蛮横地窜上来，堵住了所有试图划清界限的念头。
他有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如果让她这次混了过去，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就真的止步于近似好友一般的同僚，纵有她那些无端而起纠缠不休的喜欢，大约也再难更进一步了。
竹林外的弓凌真诡异的沉默了。
她对问出那种话的自己感到陌生，她失控了。
她为什么要问？而现在她应该回答吗？回答了又如何呢？
她喜欢他，是想给予而非索取或强加负担，若是答案让实弥感到为难，那并非她本意。可若是因为回答，换来他斩钉截铁的、彻底的拒绝呢？
她难道真的就能像对香奈惠说的那样，轻而易举地将那种喜欢转向另一个人吗？
昏了头了，她冷静地评价自己，她明明清楚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做，但唯独在涉及实弥和对他的喜欢时，那些清晰准则，就会变得模糊，她也变得笨拙而迟疑。
风摇晃着竹林，实弥在执拗的追寻答案后，一直没有再说话，等着她的回答，她也沉默得太久了，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不甘心，她还是想要听到对方的回答，不管是何种结局。
她极轻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确认你如果喜欢香奈惠，那我……就不该再继续了。”
实弥怔住了，她说什么？
什么叫做不该再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那些烦人的追逐，那些不合时宜的喜欢，那些总是搅得他心绪不宁的靠近？
荒谬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最深处猛然窜起，几乎要灼穿他胸腔的恼怒，而这其中却掺杂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恐慌，还有一股被误解的憋屈。
实弥猛地从温泉水里站起，带起一片水声，热水顺着他绷紧的肌肉线条滚落。
“你他妈是不是傻？！”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掠食者被激怒时掩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暴怒，“我对你做的那些事……在你看来，还他妈是普通同僚朋友会做的吗？！”
深夜鬼使神差跑到她门口徘徊，珍藏着她送的宝石，因为恶鬼觊觎她而恼怒担忧，把她拽进自己冰冷的房间生火，笨手笨脚却强硬地塞给她自己的羽织，默许她那些得寸进尺的靠近和称呼，因为她受伤而失控的怒火，还有刚才——仅仅因为她一句似是而非的“确认”就方寸大乱、非要问个明白的自己！
这些乱七八糟完全不受控制一次次打破他给自己划定的界限的行为，在她眼里，难道就只是“普通同僚朋友”的范畴吗？
所以她才能如此轻飘飘又理智地评估该不该继续？
强烈的挫败感和委屈的愤怒攫住了他。
但他也忽然意识到，或许真正傻的、真正看不清界限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用暴躁和疏远掩饰着，却又一次次不由自主地越界。
而现在，这个始作俑者，这个把他生活搅得一团糟的麻烦精，居然想用一些自以为是的假想就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轻描淡写的彻底割席。
休想。
“弓凌真。”第一次实弥没有称呼这家伙，也没有叫她的姓，而是明明白白的喊出来她的名字，“少在那里自以为是地给我下定义，也少替我做决定。”
“什么喜欢香奈惠就不该继续……谁他妈允许你用这些胡思乱想的屁话，来界定我们之间的事了？！”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甚至自己都竭力否认的情绪，此刻如同困兽找到了缺口，咆哮着挣脱束缚，“你以为我会一次次容忍你的靠近，容忍你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容忍你……”他咬了咬牙，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却还是强硬地说了下去，“容忍你一声声‘实弥酱’地叫，仅仅是因为我脾气好，或者因为你是救了匡近命的同僚？！”
“别太瞧不起人了，弓凌真。”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执拗，“也别太瞧不起你自己。”
“……你脾气哪里好……”弓凌真眼波微微浮动了一下，毫不留情的吐槽到。
实弥真的是被她气笑了，他僵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继续怒斥她，还是该先反驳“脾气到底哪里好”这个显然偏离重点的问题。
“你——！”他刚憋出一个字，弓凌真就吐出一句“我去吃东西了”，急急忙忙的转身跑了，跑下阶梯时，竟然还因为绊了一下，而踉跄的跳下去好几节台阶，整个人充满了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哈？”他扯了扯嘴角，却完全笑不出来。
跑了？
那个总是面无表情、语出惊人、固执地闯进他生活里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那个敢直言“喜欢”的弓凌真，居然逃了？
是因为他剖白的心迹，还是因为他那些近乎逼迫的质问？
实弥不知道，他几乎是下意识去抓自己的浴衣想追出去，却在接触到那柔软面料时停滞了下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撕开一角，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也无法轻易退回到安全的距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剖心和逃跑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