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的海与未眠夜》晶鱼公主

46、褪色的印记与未凉的余温 珀斯皇家医

　　珀斯皇家医院的 VIP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窗边新鲜的白玫瑰冲淡了些许。Zoe 靠在床头，指尖轻轻划过平板电脑上显示的脑部扫描报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湖。
　　“医生说脑部受到撞击，短暂影响了部分记忆提取。” 沈辞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语气温和得近乎小心翼翼，“没关系，慢慢来，记忆会慢慢恢复的。”
　　Zoe 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谢谢你，辞安。这几天辛苦你了。” 她的目光掠过病房里忙碌的护工，掠过床头柜上 Henry 送来的涂鸦画，最后落在沈辞安脸上时，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与亲近，“说起来，高中毕业后我们好像就没怎么联系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沈辞安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亮，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是啊，没想到。” 他轻声回应，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语气里满是疼惜，“你刚醒的时候，连我都认不出了。还好现在记起了不少事。”
　　“大部分都记得。”Zoe 点头，眼神有些茫然，“记得在珀斯念书，记得开‘故里’，记得 Henry，记得我妈…… 还有高中时的很多事。就是……” 她皱起眉，努力回忆着，“好像有一段空白，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不知道，那段空白里，藏着珀斯海边的初遇，藏着蛋炒饭的香气，藏着暴雨夜的缠绵，藏着三年来所有的心动与挣扎。而那个叫江辰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病房门外的走廊尽头，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相谈甚欢的两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江辰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自从接到 Oliver 的电话，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凭着一股执念撑到现在。他看着 Zoe 对沈辞安展露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坦荡，没有丝毫对他的记忆残留，仿佛他们相识的这三年多，真的只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幻梦。
　　护工轻轻推开病房门，看到江辰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打招呼，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
　　“你还记得吗？高中时我们坐在前后桌，你总爱把长发扎成马尾，低头做题的时候，发梢会扫到我的课桌。” 沈辞安的声音带着怀念，“有一次数学考试，你笔没水了，急得满头大汗，还是我偷偷塞给你一支笔。”
　　Zoe 眼睛亮了起来：“我记得！那支笔是蓝色的，笔帽上还有个小鲸鱼图案。后来我想还给你，你说送给我了。”
　　“嗯，你说你喜欢鲸鱼。” 沈辞安笑了，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还有一次运动会，你跑八百米，跑到最后一圈腿软了，还是咬着牙冲过终点线的。我在终点给你递了瓶水，你喝了一口，对我笑了笑，脸上全是汗，却特别耀眼。”
　　这些被时光尘封的细节，在两人的交谈中逐渐清晰。Zoe 听得认真，偶尔补充几句，眉眼间满是对青春岁月的追忆。那些年少时未曾言说的暧昧情愫，像春日里悄然萌发的嫩芽，在病房这个特殊的空间里，慢慢舒展。
　　江辰站在门外，指尖冰凉。他从未听过 Zoe 提起这些往事，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她的青春里早已留下了沈辞安的印记。而他，不过是闯入她生活的一个意外，如今，连这个意外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了。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走廊。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落寞。他走到楼梯间，掏出烟盒，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连打火机都打不着。
　　“江叔叔？”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江辰抬头，看到 Henry 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小男孩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看到他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跑了过来。
　　“江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妈妈醒了，你不去看她吗？”Henry 拉着他的衣角，语气里满是依赖，“妈妈好像不记得你了，我说你是我最好的江叔叔，她还问我你是谁。”
　　江辰蹲下身，看着 Henry 清澈的眼睛，喉咙发紧。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声音沙哑：“妈妈刚醒，需要休息。江叔叔在这里等她好一点。”
　　“可是妈妈好像很喜欢沈医生。”Henry 皱起小眉头，“沈医生总在妈妈病房里，还跟妈妈说好多以前的事。但我还是喜欢江叔叔，你会陪我拼乐高，还会带我去海边堆沙堡。”
　　孩子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江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抱住 Henry，感受着小男孩温热的体温，眼眶有些发热。
　　“Henry，” 他轻声说，“不管妈妈记不记得我，我都会一直陪着你，陪着妈妈。”
　　Henry 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嗯！我相信妈妈一定会记起你的！”
　　一周后，Zoe 出院了。江辰没有去接她，只是让司机提前将她的行李送到了“故里”。他知道，此刻的他，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被儿子依赖的 “江叔叔”。
　　Zoe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走进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缓缓走过客厅，走进主卧。
　　衣柜敞开着，里面挂着她的衣物。她的裙子旁边，挂着几件男士衬衫和休闲裤，款式简洁，是她喜欢的风格。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让她微微一怔。
　　这是谁的衣服？
　　她皱起眉，努力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可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心底却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深处，想要破土而出。
　　“妈妈，这是江叔叔的衣服。”Henry 跑了进来，指着衣柜里的男士衣物，“江叔叔以前经常在这里住。”
　　Zoe 看着那些衣物，又看了看 Henry，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走到梳妆台旁，看到上面放着一个银色的钥匙扣，是一个小巧的袋鼠造型。她拿起钥匙扣，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 雨夜、拥抱、温柔的低语，却怎么也抓不住。
　　“妈妈，江叔叔什么时候来？我想让他陪我拼新的乐高飞船。”Henry 拉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期待。
　　Zoe 低头看着儿子，又抬头看向衣柜里的男士衣物。沈辞安的温柔体贴还在眼前，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却越来越强烈。她知道，沈辞安是很好的人，他们有着共同的青春回忆，在一起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每当想起那些陌生的衣物，想起 Henry 对江辰的依赖与信任，她内心的天平，就不由自主地往那个陌生的 “江叔叔” 那边倾斜。
　　她走到窗边，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耀眼。她不知道，那段被遗忘的记忆何时才能恢复。但她隐隐感觉到，那个叫江辰的男人，在她的生命里，绝不仅仅是儿子口中的 “江叔叔” 那么简单。
　　而此刻，江辰正坐在 “故里” 的街对面的咖啡厅里，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未动。他知道，想要让 Zoe 重新记起他，需要时间和耐心。但他不会放弃，因为他早已认定，这个女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
　　窗外的晚霞依旧绚烂，只是这一次，江辰的眼中，多了一丝坚定与执着。他会等，等她记起一切，等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