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文明成长日志》可知域

163、反击方案 尽人事，听

　　“敌方阵容：制造了整个星球系统的造物主，吞噬了数百万个文明的高维收割者。”

　　“我方阵容：三个失去外挂的玩家，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戈的监视者人类，一只问不出是敌是友的监视者猫咪，还有一千两百万人口，以及一个刚刚经历过大灾难，大片都是废墟的星球。”

　　长月城的市政厅内，章叶正在主持关于末日应对的讨论会议。

　　“外加一堆遗物，还有一个智商有些堪忧的人工智能。”长游瞥了一眼刚刚被关闭，正静静躺在桌子上的太阳型徽章，摊了摊手，“我想用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状况：人类文明这次凶多吉少啊。”

　　“你的语气倒是一点也听不出凶多吉少。”

　　“尽人事，听天命，你说的。”

　　“好了，信息都齐了，我现在有一个简单的想法。”章叶结束了活跃气氛的闲聊，开始认真起来。

　　“不愧是大佬，果然已经有对策了吗？！”卫初兴奋地坐直了，摆出一副准备记笔记的样子。

　　“只是一个想法，是上次听到让所有文明联合起来时想到的。”章叶答道，“我在卫星数据库中看到，收割者是以文明为单位进行收割的，他们对每个文明都有一个归档。而卡门的文明曾以消除定义的方式躲避了收割，那么我想，是否可以反向为之，我们把所有的文明定义为同一个文明，让数百万文明的数据冲击收割者的数据库，彻底摧毁他们的系统？”

　　众人都安静了一瞬，思考一番后，艾西亚首先开口了，声音中带着她极其少有的激动：“你是说，利用简从南制造的遗物系统，将所有逝去的文明全部整合到一起？”

　　“对，然后使用灯塔系统进行定义，并通过卫星权限反向注入卫星上的数据库。”

　　“然后收割者系统会不断执行定义任务，但因为无数的文明混杂在一起，这项工作就会变成：定义混乱的文明 →这个文明中产生新的文明定义 →文明数据扩大→必须重新定义 →继续扩大文明数据，就像一个镜子中有一个镜子，进而变成一个无限递归的任务！”艾西亚的眼睛更亮了，“这样一来，收割者不得不放弃这个收割系统，或者对其检查维修。但只要他们的收割依然需要定义文明，这个系统就没法按现在的逻辑来运行。”

　　“听起来只是给他们制造了一点小麻烦啊……”长游轻轻抚摸了一下眉间的伤疤，颇有些遗憾，“不能反杀他们吗？”

　　“这就是接下来要说到的。”章叶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抬起下巴微微一笑，“我们的遗物可不仅仅是我们这颗星球上的，通过简从南的遗物之地，我们联合起来的是所有摇篮星球。既然他们把文明当成了食物，我猜他们对食物的依赖性，比食物对他们的大——是食物养活了他们，而不是他们养活了食物。”

　　“同时失去所有食物，确实是一件威胁非常大的事情……”卫初思索着说道，“但我们并不确定，他们是否只有这一种食物，或者他们是否有什么一键重启的方法。”

　　“这就暂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了。如果他们真的强大到这种地步，我们就只能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但至少……”

　　章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简从南站在满地遗物的沙滩上的场景。

　　她继续说了下去：“如果输了，那我们就成为新的遗物，留给后来者探索吧。”

　　*

　　方向已定，接着就是一系列具体的步骤。

　　在人工智能版卡门的协助下，科学团队搭建起了微型模拟灯塔系统，这次还加入了章叶在卫星数据库中获得的文明档案和归档方式，准备进行可行性验证。

　　章叶还打算先去一趟简从南那儿，多了解一下遗物系统，但坏消息也在此时传来，卫星通信权限已经被删除，现在她已经被挡在了系统外面。

　　“这样一来，想要主动入侵怕是不可能了……”章叶有些焦灼地踱着步，“只能等待收割者来进行收割的那一天，才有机会进入卫星系统。那样一来……”

　　她瞥了一眼一直停留在脑海深处的倒计时。

　　要先杀死另外两个玩家吧……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着，一边坐到了沙发上，仰头靠在了上面。

　　或许她确实不能算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如果说对维罗妮卡还能下得了手，但对于卫初，她是真的做不到毫不犹豫地杀掉。

　　“弱者的悲哀。”她喃喃自语着，伸出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心。

　　到这里以来，她亲手杀死过的只有怪物，征服过程中的战争，她从来没有亲自参与过，但那些被杀死的人，其实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应该算到她头上呢？

　　这里面有马匪、奴隶主，也有顽抗的贵族、敌方的士兵，自然也有被裹挟进来的普通人，甚至仅仅是战斗过程中受到波及的无辜者。

　　征服的过程永远都伴随着血腥。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还在看手心上的纹路，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那些鲜血。

　　“也许还有一个。”

　　推门而入的是小火。

　　门外的光也随着他的脚步照进了房间，在他身后投下一圈朦胧的光晕。

　　“哦？你又得到什么新信息了吗？”章叶看着他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

　　“没有，是早就存在的设定。”小火随后从沙发另一边拿起毛毯，盖在了章叶膝盖上，先说了一句“天气冷了，小心着凉。”

　　章叶拉过毛毯，看他坐到了沙发一边，便侧了侧头，靠在他肩上，抱住了他的手臂：“那你快说。”

　　小火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随后开始回答：“我还有一道隐藏的命令——在玩家逃亡的时候，监视者会向卫星发出信号，也可以连接上数据库。”

　　“对哦！”章叶猛地从他怀里弹了起来，“还有逃亡这条路，我怎么给忘了，真是被绕进去了。好，立即召集大家开会！”

　　她火急火燎地跳起来，冲向了会议室，留下小火空着臂弯，眼神幽怨地想着早知道刚才慢点说了。

　　*

　　新方向一出，大家又开始加班加点研究各种方案，同时也像之前公示高维文明存在一样，在报纸和广播里传递了消息，征集方案。

　　一时之间确实涌出了很多古怪的方案，但大部分都不具备可行性，最后还是综合考虑，决定直接利用灯塔系统结合艾西亚的电磁化，再次尝试一次逃向太阳。

　　正好艾西亚的哨所还有六个存在着，拿来做模拟很不错，但要怎么触发那个信号，却十分让人头疼。

　　“毕竟不能真的选一批人来进行电磁化，这就是有去无回的事情。”章叶又开始在会议室中踱步了，“难道始终避不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大坑？”

　　“或许，也并不一定要舍掉孩子哦。”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冒了出来，通讯后的人齐齐看向了那个屏幕上的纸片人。

　　泽田悠（成年版）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十一二岁小女孩的样子，坐在大大的沙发上撑着下巴，表情笑嘻嘻的，更像当初那个幼年版的泽田悠了。

　　“之前你们已经在我们这里设置了安全区，所以现在我们也算你的子民啦。”她眨着圆圆的大眼睛说道，“我们的世界上次损耗太大了，海底的服务器基本上已经被毁，现在也撑不了太久。而且我们本来就是二维化的，要电磁化也更方便一些对吧。”

　　“……”章叶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话，泽田悠又抢着说道：“好了好了我也不是为了你们啦。幼年版的泽田悠，还有我的王国的子民们，大部分都已经死亡，小部分也活得担惊受怕生不如死。而且我这个人很喜欢热闹，这种日子可真是一点都过不下去呢。反正要死，那就死得有点价值好了——你不能拒绝，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我们可是百分百投票通过了！我们至少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吧？”

　　沉默了半晌，章叶转头问艾西亚：“你们当时是什么时候开始被拦截的？”

　　艾西亚答道：“第一批电磁化居民发射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么说，这确实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思索了许久，章叶叹了口气，转向泽田悠，“那么……”

　　“停停停！不要再说什么煽情的话了，都说了不是为了你们。”泽田悠一副光线刺眼的样子，把手挡在眼睛前面，哼了一声，“这回我算是真的救世主了吧？”

　　“自然算。”章叶微微一笑，“假如我们还有未来，到时候你一定会被写进历史教科书里。哦，其实软件工程教科书里应该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那还差不多，就这么定啦。”泽田悠伸个懒腰从沙发上起身，探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语气幽幽，“我还想再去捞一次金鱼呢，可惜老板已经不会再叠小金鱼了。真想吃着章鱼小丸子看一次烟花啊……”

　　她的脸朝着窗，看不见现在是什么表情。

　　“电磁化的时候，我给你看一场烟花吧，在三维世界里的那种。”艾西亚对着她的背影说道，“算是送别？”

　　“那你还怪好心的。”泽田悠转回了头，纸片人的眼中并无任何忧伤，脸上依然是笑嘻嘻的，“不是以前每天对着我的代码检查几百遍有没有后门的时候啦？”

　　“有几百遍吗？”艾西亚笑了，一如既往的阳光灿烂，“那就给你放几百支烟花补偿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