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文明成长日志》可知域

162、再见，卡门 你好卡门

　　夏季到来，被洪水浸泡过的土地在烈日的炙烤下重新变得干燥起来，人们重新在这些土地上建房子、修路、开垦田地。

　　车辆行驶起来过于颠簸，章叶又重新骑上了小白——因为艾西亚太宅了，小白还是更喜欢跟着章叶出门，因此依然像十几年前刚来到这片荒野时那样，她骑着白狐狸，其他人骑着雪狼跟在她身后，一同向着临海城走去。

　　好在挂在山崖上的那条路没怎么损坏，众人依然从这条路下来了。

　　“今年的夏天应该不会太热，这是个好消息。”章叶看着在田间忙碌的人们，抬头再看看天空，对身后的人说道。

　　“是啊，看起来大家都还是很乐观呢。”薛舟回答道，“虽然耕地机都不能用了，但卫初大人也提供了不少新的耕地工具，还不至于退回到原始的状态。”

　　田地上，农民们看见章叶的队伍，纷纷直起了腰，向章叶鞠躬致敬，章叶则对他们挥挥手以示回应。

　　路过一个末日堡垒的时候薛舟突然脸色沉寂了下去，默不作声地看向那个横亘在山体之间的巨大堡垒。

　　章叶停下了白狐狸，对小火说道：“去采一束花来吧。”

　　小火也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雪狼，从附近的草丛中采来了一捧花，扎好后递给章叶。

　　“领主大人……”薛舟似乎想说什么，眼圈却先红了。

　　章叶下了坐骑，走向末日堡垒外一座简洁的石质纪念碑，默默地把花束放在了堡垒前，抬头，对着纪念碑鞠了一躬。

　　纪念碑上写着“为了保护平民而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两边刻着数十个名字，最上方赫然写着“薛奇”。

　　“他们都是英雄。”章叶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为了平民挺身而出的英雄。”

　　薛舟没说话，眼中有一点晶莹闪烁。

　　许久，她才露出一个难过又欣慰的笑容：“他成长了。”

　　再也不是那个在球场上傲慢地看不起他人的贵族子弟。

　　献花完毕后，章叶继续赶路，路上休整了两个晚上，顺便视察了周边的农田和道路的建设情况，在第三天傍晚到达了临海城。

　　临海城是上次灾难中受灾最严重的城市，几乎整个城市都泡进了水里，大部分的房屋被海怪和炮火摧毁，市政厅正组织起了民众，回收洪水中的可用物资，一一登记并寻找原主，无法找到原主再统一分配。

　　白狐狸在尚未干涸的泥地和废墟中走过，显得有些不情不愿。

　　眼看快到港口了，章叶干脆让它回去，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了北极星号。

　　路边的人纷纷向她行礼，人们的脸上有些悲戚，有些凝重，但大部分人并无绝望，章叶知道，自己的出现和市政厅的有序组织，依然让民众对联邦怀有信任。

　　她走到临时修葺到勉强能用的港口，踏上了北极星号的甲板，重新看向整个城市。

　　废墟之下，人们依然生活。

　　沉默地扫视许久，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过来迎接她的落雪说道：“立即起航吧。”

　　*

　　海面比灾难之前还要平静，没有风暴，没有海兽，阳光洒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船只驶过岩崎群岛的时候，照例上岛巡视了一番，随后继续前行，几天之后，又来到了当初那个灯塔所在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个很小的孤岛了，倒塌的灯塔一半砸在泥地中，一半浸入了海水，大量的碎片散落在岛上，被海水不断冲刷着。

　　章叶换上小艇来到小岛上，漫无目的地在海岛上行走着。

　　没有方向，没有危险，没有奇异或紧张的转折，在海风吹拂的孤岛上，她竟然难得生出了几分度假的感觉，放空了大脑，慢慢地踏过那些废墟。

　　“在末日的废墟之中漫步，说起来还挺浪漫的。”她伸了个懒腰，运动了一下脖颈，随意地踢开一块较小的建筑碎片，一只小小的螃蟹受了惊，吐着泡泡飞速跑开。

　　泥土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章叶心中一动，蹲下来，将泥土扒开，看到了一枚半径不过两指的黄铜徽章，是太阳的图案，上面绘制着一圈又一圈精细的线条。

　　她捡起了徽章，接过小火递来的纸擦干净，正要收起来，徽章却突然亮了，光芒随着那一圈圈的线条旋转了几秒，然后啪地一下弹出了一个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但章叶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卡门。

　　果然，那个影像开口说话了：“你好，我是卡门，这不是一段实时影像，也并非录像。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拥有固定数据库的大模型，我会根据数据中的内容来回答你的问题，但请注意，我并非真实的卡门，也没有真正的记忆和人格。”

　　说到这里，影像还笑了起来，是一种火焰般热烈又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好像整个世界都突然变得阳光明媚起来了。

　　“请随时询问我任何关于灯塔的问题，希望我能帮上忙。”

　　笑完之后她又恢复了待机的微笑状态，只是转换有些僵硬，好像一个做得很敷衍的AI动画。

　　章叶听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稍微愣了一下，才开始说话：“你好……卡门？”

　　“你好！今天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无论是灯塔系统，还是我所了解的末日真相，我们都可以聊哦！或者你只是无聊想随便聊聊生活与烦恼？”

　　章叶：“……”

　　对方顶着这样一张明媚大气的脸，说出这种像某个人工智能一样的话语，实在让章叶有点诡异的身份错位感。

　　之前的经历，让她对卡门的印象一直是一个伟大又坚韧、胸怀天下的悲悯女神式人物，怎么现在突然变成这样了啊！

　　刚刚营造出来的末日废墟浪漫气息突然就没了……

　　“好吧。”章叶定了定神，抱着对那位灯塔系统创造者的敬意问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严格来说，我并不是变成了这样，而是从被创造出来开始，我就是这样。”卡门也开始认真作答，“卡门——我指的是真正的卡门，她从一个废墟之中发现了人工智能技术，于是创造出了我。在她消失后，我被她留了下来，用于帮助以后的玩家们。”

　　“那卡门是为何而消失的？”

　　“卡门原本已经成为了罗莎的一部分，但阿莉西亚奶奶通过反向回传的卫星权限强行剥离了她的数据，她见到世界发生了巨大灾难，因此牺牲了自己，将自己仅存的数据融入灯塔，将卫星信号转发给了清理者程序，从而终止了末日进程。”

　　“原来如此……”章叶思忖着说道，“怪不得阿莉西亚奶奶愿意帮忙，也笃定能够成功……以她对自己孙女的了解，她肯定知道卡门会怎么做……”

　　“正是如此！阿莉西亚奶奶对孙女的爱和了解促成了这一切，卡门的行为不出她的所料，祖孙之间的感情令人动容……”

　　“停！我刚才只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你回答，打住。”

　　这小玩意儿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解释和升华了，实在让人出戏。

　　章叶打断了她的话，决定接下来不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了，继续问道：“那罗莎呢？她是怎么死的？”

　　“很抱歉，数据没有记录到这一部分。你还可以问我其他问题，比如灯塔系统的运作方式，文明的定义与反定义等，你想先了解哪一个呢？”

　　“这些不急，回头给我的科学团队一起听吧。”章叶说着，看了看时间，见已经差不多下午五点了，便转向身后的薛舟，“去让搜集物资的船员们撤离吧，时间不早了。”

　　“好的，这个时间了，撤离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需要我为你规划几条撤离路线吗？”

　　薛舟还没答话，全息屏幕上的卡门又开始抢答了，表情是真诚的微笑，声音是恳切的诚挚。

　　另一边的薛舟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应了一声后转身去下达命令，章叶则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语道：“这玩意儿怎么关掉来着……”

　　“你想要关闭我吗？只需要对我大喊一声卡门再见就可以啦。或者你也可以把我放进口袋里，三分钟后没有听到声音，我就会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好吧，卡门再见。”章叶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再见！”影像中女子又露出了她那明媚又热烈的笑容，仿佛点亮了整个黄昏，那笑容映在孤岛废墟之上，竟然瞬间有了些文艺片结束时的哀伤和唯美感。

　　当然，前提是她接下来没有说出这段结束语——

　　“如果下次想要唤醒我，只需要在阳光直射下摩擦徽章三次就可以了，或者你也选择大喊三声你好卡门，你好卡门，你好卡门！这样来唤醒我！那么今天的相处就到这里了，再见啦！希望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什么叫摩擦三次啊，你是阿拉丁神灯吗？

　　还真是让忧伤的气氛一秒破功啊。

　　章叶看着卡门的全息影像消失，徽章上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了下去，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徽章，又赶紧停下。

　　随后，她微微一笑，将徽章收进了自己专门用来放遗物的贴身小夹包中，抬起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破损灯塔，认认真真地说道：“再见，卡门。”

　　“以及，谢谢你。”

　　一阵海浪呼啸而过，扑在灯塔上，浪花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仿佛一个明媚又热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