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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只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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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这一次,”智冕再一次把傅渊身上仔细擦干,用棉签小心吸掉伤口边缘细微的水汽,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在你恢复之前,真的不可以再来了。”
“好吧……”傅渊答得拖拖拉拉,像被没收了糖果的孩子,满脸写着“没尽兴”。
“怎么啦?”智冕用干毛巾裹住她,语气放软了些,耐心劝哄,“和我在一起,就只想着那件事?不想和我做点别的?”
她心里清楚,当初是自己先招惹了傅渊一起滚床单,现在单方面喊停,确实有点不讲道理。
“哪有!我才不是那种人。”傅渊立刻反驳,耳朵却有点红。
“哪种人?”
“就是……‘用手指思考’的人。”傅渊嘟囔着,自己都觉得这说法有点怪。
“什么?”
“你看啊,”傅渊来了精神,试图给自己的理论找补,“说男人只用下半身思考。那我们这种……对应的,不就是‘用手指思考’了吗?”说着,她还特意抬起刚刚作乱的那只手,无辜地勾了勾手指。
“乱讲!”智冕被她这歪理气笑了,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擦好了,回床上乖乖趴着。等我洗完出来,给你换药。”
“好~”傅渊拉长声音应道。
一场餍足的亲密似乎带走了她最后一点躁动和精力。她裹着浴巾,老老实实地爬回床上,面朝下趴好,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等智冕快速冲洗完,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傅渊已经维持着那个趴卧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均匀悠长,竟是已经睡着了。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睡得毫无防备。
智冕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静静看了会儿傅渊沉静的睡颜,手指极轻地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眼神柔软得像窗外流淌的月光。
每一次看见这道疤,智冕的心都会轻轻一缩。
她当初为什么被打?挨打之后,又是怎么一个人捱过来的?
还有火锅店老板说的——为什么会一个人喝那么多酒,趴在桌上哭?
傅渊好像从没把那些事当真。她总是默默受着,转头又能嬉笑着,把伤害她的糟糕事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
那些事经她嬉皮笑脸讲出来确实引人发笑。
可她的痛苦也是真的啊。
就像她轻飘飘说过:“他们用烧红的甩棍抽我,我抄起砖头砸了回去——我没输。”
但伤是真的会疼。她也是知道疼的。
智冕用棉签沿着伤口的边缘,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思绪飘出去,收不回来。直到贴完药膏她还在出神。
傅渊睡得很沉,一直没醒。只有药膏带来的凉意贴上皮肤时,她才在梦中轻轻一颤,然后呼吸重新变得悠长。
智冕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背,接着俯下身,轻轻贴靠在她身边。
月光淡淡地照下来,落在两人依偎的身影上。几滴温热的液体滑落,停在傅渊的肩头,在月色里泛着细微的亮光。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疼一个人,可以到这种地步。
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对傅渊独自承受的那二十七年,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存在,能不能真的让那些旧伤“好”起来。
如果好不了——
智冕闭上眼睛,手臂轻轻环住她。
那就这样吧,维持现状也好。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你哭了?”傅渊侧过头,瞥见肩上一小片未干的痕迹,又轻轻晃了晃贴在自己背上的智冕,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吵醒你了?”智冕直起身。
“没有。”傅渊坐起来,背对着漫进窗的月光,仔细看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你哭了?”
智冕把头偏开:“没有。”
“你说话明明带着哭腔。”傅渊歪着头,追着她的脸看,“是不是刚才在浴室……我做得太过分了?”
“不是那个原因!”智冕耳根一热。
“所以你就是哭了,”傅渊语气笃定,“趁我睡着,偷偷哭。”
智冕一时语塞。披着月光的傅渊看起来很干净又纯粹,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太过分了吧。”傅渊忽然说。
“嗯?”
“居然趁我睡着偷偷哭,”傅渊抱起手臂,摆出一副夸张的谴责姿态,“成年人想痛快哭一场多不容易,你应该拉着我一起哭啊——你这叫‘吃独食’,懂吗?”
她又开始用那种混不吝的调子说话了。
“虽然我现在还挺快乐的,”傅渊努力遣词造句,“但如果你需要,我陪你哭一场也不是不行。人嘛,谁没点伤心事?你让我回忆回忆,我肯定能陪你痛痛快快哭一场。”
每个字都认识,可傅渊组合起来造个句子,就很让人匪夷所思。
“所以,”智冕吸了口气,声音很轻,“你那时候……为什么一个人在火锅店,喝那么多酒,然后趴在那儿哭?”
终于问出来了。
忍了一整夜,终于还是问了。
……
“我吃饱了撑的。”
“傅渊,不想说可以不说,别这样吊儿郎当的。我在很认真地问你。”
“啊……抱歉,”傅渊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我看气氛有点沉,想活跃一下。你可能理解不了……其实也不用理解,随便听听吧。”
“你说。”
“因为我的狗死了。”
“狗死了,然后就在火锅店喝酒大哭?”
“嗯。”傅渊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很难理解吧?没事,不用理解。”
“是什么样的狗?”
“一只老狗,和咪咪一样,是小体贵宾犬。”傅渊仰起头,望向天花板,记忆慢慢舒展开,“是我实习医院的模特犬,原本给美发部学员练剪毛用的。后来它年纪大了,毛也秃了,就被送到医疗部养老。”
“我负责照顾它。是个老姑娘,虽然年纪大了,却活泼。”
“它一身都是基础病。秃不是因为老,是内分泌问题——专业叫库兴氏综合征。当时我接手以后给她查出来的。”
“它还有腹股沟疝,走路一瘸一拐,关节状态也不好。它总想跑,可跑快了就会摔倒。”
“我遇见它时,它已经十二岁了。同事都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我就给它起了个名——‘欧德’,就是old的谐音嘛,歪名好养活。”
傅渊的目光飘向远处,笑容变得很单纯,像个提起心爱玩具的孩子。
“后来它瘫痪了。我去找我师傅,她是中兽医专家,教了我几个针灸穴位。扎了两个月,它又站起来了。”
“再后来,就是瘫痪、扎好、再瘫痪、再扎好……反反复复。”
“之后它嘴里长了肿瘤,我求师傅冒险给它做了切除手术。它挺过来了,平安下了手术台。”
“但病理结果不好。果然不到一个月复发了,扩散到多器官衰竭。”
“然后它走了。十八岁。它陪了我六年。”
傅渊收回目光,看向智冕,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就这样。”
“听起来挺可笑的吧?”
她边说边起身,开始铺被子,似乎并不期待任何回应,“理解不了也没关系。我们睡吧。”
“只是因为伤心吗?”智冕坐一旁看着她,突然开口问。
傅渊动作停了下来。她仰起头,抬手将额前的刘海用力向后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语速却快了起来,像是终于决定把堵在胸口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我当时觉得没有任何期待了。因为我全部的期待,就是它能陪我久一点,再久一点。这个期待没了,就好像路突然走到头了,前面什么也没有。”
她顿了顿,视线定在空气中的某一点。
“我也对自己特别失望。总忍不住想,是不是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才让它走得那么快?我是不是还可以做得更好。”
“师傅总安慰我,说我做得已经够好了,延长了它的寿命,生活质量也不差。可我听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不够。我应该能让它活得更久,过得更好的。”
傅渊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了下去。
“那阵子,我甚至不想再做宠物医生了。做到现在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从那以后我对很多病都没把握。就算那些有业内共识的治疗方案摆在那儿,我也不相信自己的处方了。”
“所以我喜欢做手术。”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语气变得直接而清晰,“手术不一样。切开、处理、缝合——成功就是成功,失败就是失败,结果是血淋淋摆在眼前的。没有模棱两可,没有漫长的等待和猜测。至少我能马上知道,我做得怎么样。”
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月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将她的侧影拉得很长,很安静。
“我当时在哭……我可能根本就不是个好医生。”
“我在哭……我在羊城,又变成一个人了。”
“我在哭我的狗……它跟了我,太倒霉了,所以才会那样死掉。”
月光清白,铺了满室。傅渊坐在床沿,背脊微微弓着,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她把当年那个蜷缩在火锅店角落、被酒精和泪水浸透的夜晚里,所有支离破碎的、无法言说的痛苦,在这个同样被月光照亮的夜晚,在自己爱人面前,剥开层层包裹,做成了几句近乎残忍的总结。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而沉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