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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智冕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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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冕特别调整了工作安排,空出一天时间陪傅渊去看医生。
她看着傅渊收拾停当,准备带她出门。
可一向利落的傅渊却磨蹭起来,不是转身说忘了钥匙,就是觉得该加件外套,一会儿又要找顶帽子,一会儿又不戴帽子了,最后蹲在玄关慢吞吞地系起了鞋带,那根鞋带仿佛永远系不完。
“傅医生,”智冕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里晃过了然的笑意,“你该不会是怕医生吧?”
“没……没有!”傅渊低着头,耳根却有点泛红,系鞋带的动作更慢了。
“我们十五分钟前就说要出门了,”智冕看了眼时间,语气悠闲,“现在连家门都还没跨出去呢。”她觉得傅渊这副少见的、带着点无措的忙乱模样,实在有趣。
“走就走!”傅渊像是被说中了心思,有点气恼地站起身,一把拉开门就往外走。
电梯里,智冕按下楼层,侧过头轻声问:“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怕。”
“你刚刚明明就怕了。”
“……我只是不喜欢医院。”傅渊别开脸,声音小了下去。
“有我陪着你呀。”智冕牵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轻勾了勾,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傅渊反握住她的手,力道紧了紧,“所以我不是答应你去了嘛。”
两人牵着手走到车库,坐进车里。傅渊系好安全带,车子即将发动时,她忽然又转过头,表情认真地问道:
“对了,医生男的女的?”
智冕正准备倒车,闻言差点笑出来,她转过头,看着傅渊一脸严肃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是女的。你的身体,我怎么可能让男的碰?”
傅渊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松弛下来:“那就好。我不想被男的碰。”
“巧了,”智冕倾身过去,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坐回去时眼里满是笑意和独占的温柔,“我也不想任何人碰你。”
傅渊安静地望着窗外,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如果去不掉,就带我去纹身吧。”
智冕转头看她一眼,目光温和:“为什么想纹身?”
“因为你看起来很介意这个疤。”傅渊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平静,“遮一下,你应该会好受点。”
“伤在你身上,”智冕的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怎么是让我好受点?”
“你看起来好受点。”傅渊答得很快,几乎没犹豫。
“我并不介意你身上的疤,”智冕语气认真起来,“我是心疼。”
“我不喜欢别人给你留下伤痕。身体和心理,我都不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知道心理伤痕一时半会儿去不掉,所以我先处理你的身体。”
阳光洒进车厢,落在傅渊的脸上。智冕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了然的温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的狗狗,”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就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不是“应该”,也不是“希望”。是“就要”。
在智冕心里,傅渊合该是这样的——
皮肤要干干净净,从指尖到后颈,都透着光洁的底色,不该留着旧日的印痕。脸要漂漂亮亮,眉是眉,眼是眼,笑起来带点不自知的飒,皱起眉来也好看。
每天都要穿得帅气又利落,白大褂底下是熨帖的衬衫,或是随手一套也好看的休闲装。走路时带风,低头时专注,身上总有清爽干净的气息。
更要身体健康,腰不疼,胃不闹,睡得踏实,吃得也香。力气要足,耐力要好,可以陪她走很长的路,熬偶尔的夜,度过很多个平凡又珍贵的朝夕。
——这样才好。
这样,才能陪她很久、很久。
久到光阴成了习惯,久到彼此成了彼此理所当然的背景音,久到某一个寻常午后,她们忽然抬头对视,发现这一路风景,原来都是两个人一起看的。
智冕想着,目光落在傅渊的侧脸上,阳光正描过她的睫毛。
她笑了笑,没说话。
车停进医院预约车位。因为提前联系的特约专家,不需要候诊。智冕直接带着傅渊进了诊室。
她向医生简单说明了情况和诉求。
医生表示需要查看疤痕进行评估,目光习惯性地询问是否需旁人回避。
“她不用回避。”傅渊平静地说。
她希望智冕陪着她。
智冕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陪着她。
医生仔细检查了疤痕的情况。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再次清晰看到那一道道深色凸起的旧痕,智冕心里还是像被轻轻拧了一下。
“疤痕已经成熟稳定,质地偏硬。”医生回到座位,调出资料,“我们建议采用分阶段综合治疗。第一步是进行数次非剥脱性点阵激光治疗,刺激胶原重塑,可以有效软化疤痕、改善平整度和颜色。每次治疗间隔几周,术后注意保湿防晒。之后会根据改善情况,评估是否需要联合精准的疤痕内药物注射来进一步优化。整个过程需要一些时间和耐心。”
傅渊听完,没有犹豫,转头看向智冕:“我听你的。”
智冕点了点头,最关切的问题脱口而出:“医生,治疗过程……会不会很疼?”
医生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安抚:“治疗前我们会外敷麻药,过程中主要是温热感和轻微的针刺感,不适感是可控的。治疗后的几天,局部可能会有类似轻度晒红的反应,这些都是暂时的。请放心,我们会着重考虑舒适度。”
治疗室的灯光被调至适宜操作的明亮度,空气里弥漫着洁净的微凉与一丝淡淡的医用凝胶气味。
傅渊安静地俯卧在治疗床上,脸侧向一边,枕在专门留出的呼吸孔处,闭上了眼睛。
她的双臂放松地置于身侧,姿态平静得近乎驯顺,仿佛已将自己全然交托给这个空间和流程。
护士先进行细致的术前清洁,冰凉的消毒液棉球轻柔地擦拭过疤痕区域。
“傅小姐,我们先消毒,会有点凉。”护士轻声告知。
傅渊只是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回避或出声回应,像一片沉静的湖泊。
接着是敷表面麻药。
医生亲自过来,一边用压舌板将乳白色的麻醉膏体均匀涂在需要治疗的疤痕及周边皮肤上,一边对站在床侧的智冕解释道:“我们会敷得厚一些,确保治疗时表皮层的痛感降到最低。她这个疤痕位置比较深,激光能量需要达到一定的真皮层深度才有效,麻药主要缓解的是表皮灼热和针刺感。”
智冕专注地听着,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傅渊沉静的侧脸。
覆盖好保鲜膜后,医生看了下时间,对智冕说:“需要等待四十分钟左右,让麻药充分渗透。这段时间她可能会觉得皮肤有点胀胀的木木的,是正常现象。您可以陪她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智冕谢过医生,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傅渊露在床沿外的手背。
傅渊的手指蜷了一下,随即慢慢舒展开,翻转手心,轻轻握住了智冕的几根手指。
这是一个微小却明确的回应,在长久的静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麻药时间到,医生和护士再次进入治疗室。
护士小心地揭去保鲜膜,用湿纱布擦掉残留的药膏。医生则开始调试激光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参数。“智小姐,我们马上开始。治疗中会有些声响,感觉上像是密集的橡皮筋轻弹皮肤,伴有灼热感。我们会先从较低能量测试一下皮肤反应。”
医生向智冕说明,目光同时也关切地扫过傅渊,“傅小姐,过程中有任何无法忍受的灼痛,请立刻告诉我们,我们可以随时暂停调整。”
傅渊依旧闭着眼,轻轻点了下头。
治疗开始。仪器发出有节奏的、略显清脆的“哒哒”声,每一声“啪”的轻响,都伴随着激光脉冲的释放。
智冕紧握着傅渊的手,能感觉到每一次脉冲落下时,傅渊的手指都会骤然收紧,捏得她指骨微微发痛,但下一秒又会强迫自己松开些许,周而复始。
傅渊的呼吸变得深长而克制,鼻息规律地拂在床单上,形成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她的背脊线条绷紧,肩胛骨微微耸起,像在无声地抵御着那持续不断的、细密而陌生的刺激,但自始至终,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能量耐受度不错,”医生在操作间隙,观察着治疗区域的实时反应,对智冕低声道,“色素深的部位反应会明显一点,你看这里,已经出现均匀的网格状红斑了,这是预期中的治疗终点反应。”
智冕顺着医生的示意看去,在傅渊原本暗沉的疤痕上,浮现出排列整齐的微小红点,周围的皮肤也泛出弥漫性的红晕。
“她……一直很能忍痛。” 智冕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医生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傅渊汗湿的掌心。
“这种治疗需要的就是患者的配合与忍耐力,” 医生手下动作平稳精准,语气带着专业的赞许,“傅小姐非常配合,这会让治疗效果更理想。大约还有五分钟。”
治疗接近尾声时,傅渊的额发已被汗水浸湿,一绺绺贴在皮肤上,她的身体偶尔会掠过一阵极轻微的、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护士在一旁准备好术后修复用的冷敷贴和医用凝胶。
“好了,完成。” 医生关闭仪器,治疗室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背景音。
护士立刻上前,将预先冷藏过的、沁着凉意的透明凝胶敷料,小心翼翼地贴敷在治疗过的红肿区域。
“智小姐,术后护理是关键。” 医生一边摘下手套,一边仔细叮嘱,“接下来三天,每天需要像这样更换一次专用敷料,保持绝对清洁干燥。一周内避免出汗和浸泡,最重要的是严格防晒,任何紫外线暴露都可能引起色素沉着。如果出现水泡或者异常疼痛,随时联系我们。”
傅渊直到此刻,才仿佛将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缓缓地、彻底地吐了出来,紧绷的肩背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垮下来,整个人陷入一种脱力后的柔软。
智冕拿出纸巾,极尽轻柔地吸掉她额角和颈后的汗水,俯身在她汗湿的鬓边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然后小心地扶着傅渊坐起身,让她在床沿坐稳。
傅渊微微弯着腰,低着头,赤裸的上半身还泛着治疗后的薄红,背脊随着略显沉重的呼吸缓缓起伏,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智冕在她面前蹲下,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傅渊的眼睫垂着,目光有些涣散,似乎还没完全从方才紧绷的忍耐中抽离。
智冕将额头抵上,鼻尖相触,然后模仿着傅渊当初哄咪咪时那种柔软又带点幼稚的腔调,轻轻左右摇晃着脑袋,声音压得低低的,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丝为她骄傲的柔软:
“碰碰小狗头~谁是最棒的小狗狗呀~~” 她拖长语调,像在哼一首只有她们懂的童谣,温热的气息拂在傅渊唇边,“原来是我的傅渊呀~”
傅渊怔了怔,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智冕脸上。
那紧绷的、属于忍耐的硬壳,终于在这一刻被这句带着戏谑却无比真挚的哄慰轻轻敲碎。
她极轻地哼出一口气,像是笑,又像是终于放松下来的叹息,身体向前一倾,把发烫的额头彻底抵进智冕的颈窝里,蹭了蹭。
智冕为傅渊穿好柔软的棉质开衫,因顾忌伤口,轻声说“先不穿内衣了”。傅渊只是点头,沉默得像一株失水的植物。
“痛不痛?”智冕半跪下来,捧起她的脸。
傅渊摇头,睫毛垂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灰的弧影。
医院冷白的光线下,她脖颈的线条清晰得近乎透明,锁骨凹陷处盛着薄薄的阴影。刚刚结束治疗的后背在衣衫下微微起伏,像藏着未熄的余烬。
傅渊此刻坐在那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矛盾感——她穿着整齐,姿态却像一件有了裂痕的瓷器;明明刚承受完治疗,神情却平静得近乎空白。
这种平静不是坚强,而是一种近乎放弃抵抗的空白,仿佛她可以接受任何对待:被小心呵护,或者被彻底打碎。
她的脆弱与某种暗藏的、近乎自毁的韧□□织在一起。那挺直的背脊显露出惯常的倔强,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过于顺从的姿态,又暴露出不堪一击的内里。
她像是把“摧毁我”和“保护我”两种矛盾的邀请,同时无声地摆在了那里。
智冕感知到了这份矛盾。她伸出手,掌心缓缓贴在傅渊的后颈,皮肤温热,脉搏在指腹下微弱地跳动。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凸起的颈椎骨,力道介于抚慰与测量之间,仿佛在试探这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傅渊依然没有动,只是呼吸滞了一瞬,仿佛默认了这种曖昧的触碰里所包含的一切可能。
智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她收回手,用双臂将傅渊松松地圈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收集一地月光。
“我们回家。”她说。
只有那拥抱的力度泄露了一丝心迹——不是选择毁掉,也不是选择庇护,而是决定连同这份危险的矛盾感一起,完整地接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