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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好一个 ...

  •   好一个“我怎样都无所谓”。

      这大概是智冕听过最让她心疼的一句话。

      傅渊好像……是一个可以随便失去什么的人。

      她看起来没有太强烈的欲望,没有非得到不可的渴求,没有死死抓住不放的执着,也没有什么必须坚守到底的东西。

      被冒犯了,就被冒犯了。
      心爱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

      甚至,她似乎习惯于在别人可能抢走之前,就自己先松手放弃。
      好营造出一种“是我自己不要了,而非被人夺走”的假象。

      智冕终于明白了,当初傅渊说的那句“我做不了一个合格的恋人”是什么意思。

      傅渊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一个早已在心底准备好被抛弃、也随时准备着离开的人,的确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恋人。

      她真的好随便,她不索求责任,她也不背负责任。

      她真的就在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不讲道理地活着。

      她经历,她接受,她承受,她抽离。

      好像她只有默认了这个世界不讲道理,她才能活着。

      智冕看明白了,此刻的傅渊是彻底封闭起来的。
      重新打开她是当务之急。

      “‘你怎样都无所谓’,”智冕咬着牙,把这句轻飘飘的话又狠狠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嚼碎它虚假的平静。
      “所以你胃疼到冒冷汗也不请假,硬撑着去上夜班。”
      “所以你在床上那么迁就我,做到手软发抖、指尖发麻也不喊停。”
      “所以你自己吃饭就是一碗敷衍的盐水煮挂面。”
      “所以你上班那么累,还要对所有人挤出‘零差评医生’的完美笑容。”
      “所以你被人用那种恶心的眼神打量,用那种轻浮的话议论,也全都不在乎——”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嘶哑,像要用怒火烧穿那层名为“无所谓”的坚硬外壳:
      “因为你觉得自己怎样都无所谓!”

      她真的,对这样的傅渊,气得胸口发疼。

      “可是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爆发出更深的痛楚和不解,“你明明很在意我!”

      “出去吃饭,你会帮我烫好餐具,切好牛排。”
      “你会花心思给我做精致的三菜一汤。”
      “你会提前两个小时去机场等我。”
      “你会替我挡掉猥琐男的敬酒。”

      “你会在我自我怀疑时耐心开导我,告诉我那些不是我的错 。”

      “就连……就连我们每次做完,都是你下床去给我拿水。”

      她一条条数着,每说一件,声音就更颤一分。那些被傅渊轻轻带过的、看似不经意的温柔,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证据,刺破她“无所谓”的伪装。

      “你为什么……” 智冕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揪住傅渊的衣领,将她狠狠拉向自己,额头用力抵上那截微凉的锁骨,积蓄已久的泪水轰然决堤,“你为什么不能像在意我一样……在意一下你自己啊傅渊!!!”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嚎啕出来的,带着心碎的音调。她揪着傅渊的衣领,哭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因为我做不到啊。”

      傅渊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几乎脱力的智冕,嘴角竟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有点想笑,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喜欢的人为她痛哭,她却在笑,好荒唐。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做不了一个合格的恋人。你看,我让你哭得这么惨……没有哪个合格的恋人,会让自己心爱的人哭这么伤心。”

      “我前任说,我让她觉得很‘冷’。”傅渊顿了顿,目光有些飘忽,“你刚才……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吧?我看到你发抖了。”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真实的无奈,而非伪装。

      “可我真的没感觉啊。”
      “我真的……不在乎。”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更核心的、连自己都时常感到困惑的事实:

      “我可以感受到别人的感受,很敏锐,甚至过度敏感。但我感受不到我自己。”

      “同理心是这个世界给我的诅咒。”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这个诅咒让我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我遇到一只得了绝症的猫,都能抱着它的主人一起哭上半天。”

      “但我感受不到我自己。我好像……哪里出了毛病。”

      她抬起手,似乎想碰碰智冕的头发,但指尖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又缓缓落下。

      “所以,你说的那个,”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喟叹,“我做不到。”

      “可能我真的有点毛病,”傅渊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前辈都说,这行待久了,多少都有点心理问题。”

      她看着智冕,眼神很静:“我不是在生气,也不是故意装不在意来冷落你。我是真的……不在意。”

      “在去接你的路上,我就已经把各种糟糕的情况都想了一遍了。”她顿了顿,“当时我就已经做好接受任何事情发生的准备了。”

      “所以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我唯一想说的,就是你别喝那么急、那么快。”她的声音低了些,“因为我也没法保证,每次都能刚好及时赶到。”

      “可我很在意!”智冕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带着一股狠劲,“我受不了!我受不了那种恶心的眼神粘在你身上!”她声音发颤,却斩钉截铁,“我一定要想办法解决那个秃头!”

      “解决?”傅渊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眉梢微挑,“怎么解决?行业封杀啊?”

      “至少再也不要和他有任何业务往来了!”智冕咬牙道。

      “那在彻底拉黑他之前……”傅渊倾身靠近了些,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亮光,“不如再赚他一笔?”

      “啊?”智冕一愣。

      “你不是特别在意他看我的眼神吗?”傅渊压低声音,像在密谋,“既然这么在意,那就想办法,在断掉联系之前,先从他那儿好好赚上一笔。不然……”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坏笑,“我那杯酒,不就白喝了?”

      她看着智冕,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又像在轻轻拱火:

      “智总这么心疼我……应该能做到吧?”

      “那当然!姐姐我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智冕果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眼里重新燃起熟悉的、属于她的锐利神采。
      她在专业领域向来自信,加上父母积累的人脉,要动一个小老板并非难事。她已经在盘算起具体的“计划”。

      见智冕总算不哭了,傅渊暗暗松了口气。
      她舒展手臂,将人揽进怀里,两人慵懒地靠进沙发。她听着智冕在一旁嘀嘀咕咕,念叨着一些她不太听得懂的商业术语盘算着怎么整那个秃头,只觉得这样也挺好。

      “对了,”智冕忽然停下,想起傅渊的提到的心理问题,转头认真看她,“那你想去看心理医生吗?”

      “不想。”傅渊答得干脆。

      “你会觉得……痛苦吗?”智冕问得很轻。

      “不会。”

      “那……你能感觉到开心吗?”
      “偶尔能。”

      “什么时候?”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傅渊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和你做的时候。”

      智冕鼻尖一酸,却又忍不住想笑。她转过身,搂住傅渊的脖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只特别难搞的猫:“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我带你去做更多让你开心的事,好不好?我替你感受你的感受。”

      她把脸贴近傅渊的颈侧,气息温热,“我在意你,我心疼你,我要好好照顾你……你能感受到我在乎你吗?能吗能吗?”

      “我能。”傅渊的声音很稳。

      “那……”智冕抬起头,望进她眼睛里,问得小心翼翼,“你能感受到……你在爱我吗?”

      傅渊沉默了两秒,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能。”

      “没关系。”智冕立刻说,声音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温柔的笃定,“我感受到了。”
      她把头重新埋回傅渊的颈窝,依赖地蹭了蹭,“继续这样爱我吧,好不好?拜托了。”

      傅渊感觉到颈间传来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她闭上眼,抬起手,轻轻抚了抚智冕的头发。

      “好。”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需要。”智冕立刻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傅渊,我需要你爱我。”

      静默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傅渊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响了起来,落在智冕耳畔,像一句郑重的承诺,也像一个温柔的锚点: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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