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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智冕洗 ...

  •   智冕洗完澡出来,看到傅渊已经坐在客厅泡茶了。
      自从知道傅渊喜欢喝茶后,智冕陪她在直播间蹲了一整晚挑到这套她中意的茶具。智冕在这个家为傅渊添置的东西越来越多,这里几乎快成了傅渊的半个家。

      “过来坐,我们谈谈。”傅渊刚洗过澡,整个人透着爽利,潮湿的刘海下眉眼干净,少年气更显。
      她说话不急不躁,不知道的以后她是在会客谈生意。

      智冕穿着纯白的丝绸吊带睡裙,披散着头发,看起来纤尘不染人畜无害楚楚可怜——她是真的有些无助了。

      傅渊斟好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随后伸手在智冕耳边挑起一缕头发,摸了摸——嗯,吹干了。
      她定了定神,舌尖轻轻扫过牙齿——破天荒,她开始斟酌用词遣词造句了。

      “我先说我的诉求吧。”

      好正式的用词。
      诉求。
      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打客服电话投诉的时候。
      太严肃了。
      智冕有点慌,她并拢腿,正襟危坐,手搭在膝盖上,试图从傅渊的语气和措辞里探知她的情绪。

      “你以后应酬,不许喝那么快那么急了。你告诉我一个大概的结束时间,只要不上班,我就去接你。”傅渊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智冕忙不迭点头。然后等待着下一句。

      “我说完了。你可以说你想说的事了。”傅渊从容举杯喝茶。

      没了……
      没了?
      就这?
      这就没了?

      智冕一脸懵。
      那个秃头的冒犯,她不生气吗?
      自己喝多的失态,她不生气吗?
      傅渊,你不在乎这些吗?
      你不生气吗?

      智冕很害怕。

      她从未这样怕过。
      不是源于暴力或言语威压的那种恐惧。
      而是她发现,对面这个人突然变得很空。

      傅渊就坐在她对面,可她感知不到对方一丝一毫的喜怒哀乐了。傅渊似乎把所有的情绪都抽离了出去,只留下冰冷的理智作为运行代码,然后,体面地、像陈述条款一样,提出她的“诉求”。

      诉求,不是要求。

      这个词本身,就暗示了提出者为自己预留了退路:我只是说出我的需要,你可以这样做,也可以不。
      傅渊好像会随时抽身离开。

      好体面。体面到根本没想过要站在“亲密关系”的立场上,去强势地要求,去不容分说地占有。

      智冕宁愿傅渊发疯,发狂,骂她一顿,把昨晚的怒火、委屈、甚至醋意,全都劈头盖脸砸过来。
      或者带着报复心态做恨也好。

      至少那样她能确定,她们还在彼此拉扯不清,互相占有。
      她要她们拉扯不清。

      “我很抱歉,昨晚发生的事,我都很抱歉”
      智冕不知道怎么和一个空心的人交流,她决定先道歉。

      “抱歉让你上班时间去接我”
      “抱歉让你应对那种人”
      “抱歉让你同事撞到我在医院过夜”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你告诉我,怎么做可以让你原谅昨晚发生的一切?”
      智冕声音越来越抖,头越来越低,她快哭了,她只祈祷傅渊不要离开。

      她也有自尊,她也很骄傲。她知道昨晚的事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低着头,不敢看傅渊的眼睛。
      如果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染上失望和不在意会刺痛她。

      “没关系,我不在意。”傅渊说得云淡风轻。

      “不在意?”智冕抬头神色震惊。
      “嗯,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那个秃头那样说你!”智冕的声音忍不住抬高。
      “嗯,”傅渊呷了口茶,“就当他是夸我好看了。”

      “他还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你!
      “看就看了,又不会少块肉。”

      “可你被迫替我给他敬酒!”
      “场面上的事而已,喝就喝了。”

      “所以……昨晚的一切,你都不在意吗?”智冕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最后一丝求证。
      “嗯。”

      ……

      智冕忽然感到一阵冷。
      不是从皮肤表面渗入的寒意,而是从心底某个缝隙里钻出来的,缓慢地蔓延到四肢百骸。房间是适宜的温度,她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打了个颤。

      傅渊的“不在意”,像一堵光滑冰冷的玻璃墙,将她所有激烈的情绪、懊悔的道歉、以及那份渴望被责难甚至被“占有”的隐秘期待,全都无声地挡在了外面。
      她在意的一切,傅渊都轻飘飘地拂开了。

      这比发怒,更让她心慌。
      “你昨天明明说过!你说你生气你在意、你喜欢我!” 智冕急了。

      傅渊放下茶杯,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智冕脸上,那里面确实寻不见昨夜的激烈,只剩一片被整理过的、近乎空旷的从容。

      “那是昨天的事。” 她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晚上过去了,我没必要揪着不放。”

      说这话的傅渊,和昨晚那个在休息室压抑着低吼、说出“我喜欢你”的人,判若两人。
      仿佛一夜之间,她将那些翻涌滚烫的情绪打包、封存,然后冷静地搁置在了某个不再触碰的角落。

      傅渊挒起嘴角,“那你想我怎样呢?”
      她反问,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想让我生气?指责你?还是骂你一顿?”

      她微微摇头,目光落在茶几边缘的一点反光上。

      “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已经发生的事就让它发生。”她的语调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公理。

      “难道我要说:‘智冕,那个男的冒犯了我,我要你以后再也不要和他有联系,合作关系也不行’?”
      “还是说:‘智冕,以后你不能应酬,不能跟人喝酒’?”

      她抬起眼,视线重新落回智冕脸上,那双眼睛清澈依旧。

      “我替你喝那杯酒,就是为了不在那个场合得罪人,让场面维持一团和气。我求仁得仁,目的达到了,没什么好生气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接受的事实:

      “我说过,宠物医生是服务业。我应付过更过分、更不怀好意的人。”
      “所以,我也没必要为那种人生气。”

      最后,她几乎是总结般地说道:

      “我怎样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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