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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智冕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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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冕先醒了。
她在傅渊怀里轻轻动了动,口干舌燥的感觉让她彻底清醒。轻手轻脚地从对方温暖的怀抱中坐起身,望向窗外——天竟已经黑透了。远处的路灯星星点点地亮起来,马路上的车灯汇成一条地面的银河,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
她伸了个懒腰,下床走进客厅。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水,冰凉的瓶身习惯性地贴在颈侧,凉意激得她微微一颤,残存的困意便散了大半。然后窝进沙发,撕开一包零食,细细品鉴。
几分钟后,卧室传来响动。
“醒了啊?”智冕朝卧室方向提高了声音。
没有回应。一贯礼貌而疏离的傅渊,此刻似乎只剩下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拖鞋擦过地板的、略显拖沓的声响,里头隐隐透着股不耐烦。几秒后,傅渊出现在客厅门口——一张明显带着气的脸。
“怎么了?”智冕柔声轻问。毕竟是在别人家里,真惹主人生气总归是不妥的。
傅渊没答话,沉着脸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仰头灌下大半。水流过喉,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紧绷终于缓和了几分。
她转过身,对着智冕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随后走到沙发另一端——刻意离智冕远些的位置——坐下,把双脚架上脚凳,舒展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才扭过头,语气松散下来:“别害怕,我有点起床气。”见智冕神色松弛了,她才继续说下去,“不喜欢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像被世界抛弃了。”
智冕望着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独居得从容自若、游刃有余的人,内里也藏着无法消解的寂寞。
“那你自己在家时怎么办?每次都要生气吗?”智冕问得轻柔,带着探询的好奇。
傅渊低下头,用指节按了按睛明穴。“我会设闹钟,在天黑前醒过来。”她停了停,声音低下去,“今天你在,怕吵到你,就关了。”
“啊,抱歉。”智冕的声音软下来,给暴躁狗狗顺顺毛,“你是想让我在旁边,等你醒吗?”
“不是你的错啊,为什么道歉。”傅渊无所谓地笑笑,避开了那个问题,“晚饭吃什么?”
傅渊贯彻“民以食为天”,很在意在意智冕和她在一起时有没有按时吃饭。
“这家餐厅如何?西餐,我请你吃牛排。”智冕滑着手机,屏幕转向她。起床气的微妙尴尬,就这样被晚餐的选择轻轻带过。
“我都可以,听你的。”傅渊向后靠进沙发,闭目养神。这一觉睡得有点累人。
等智冕订好餐厅,两人换了衣服出门。
傅渊看起来对吃什么并不在意,“我跟你点一样的就好。或者你有什么想试但一个人吃不完的,可以点了分我一些。”
很客气,很体贴。
但智冕更喜欢刚刚摆个臭脸的暴躁狗狗,她感觉起床气的傅渊才是真实的傅渊。
她点了两份牛排套餐,想起傅渊胃不大好,把餐前酒换成了柠檬汁。
两份牛排很快就端了上来,在盘里滋滋轻响,热气裹着香气。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专注于眼前的刀叉与肉块。智冕正低头认真对付着自己那份,忽然一个盘子轻轻推到她面前——里面的牛排已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整齐得近乎刻意。
她抬头看向傅渊,眼里带着惊讶,“你吃西餐这么熟练呀!”
傅渊只是笑了笑,伸手自然地换走了智冕那份切到一半的牛排。“上学时实验课解剖过牛。”她轻描淡写地解释,重新拿起刀叉,调整了一下角度,顺着纹理下刀——没几下,整块牛排便已利落分割完毕。
“我明天早上九点带咪咪去找你,你那边会很忙吗?”
智冕用叉子轻轻戳起一块傅渊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经傅渊手处理过的肉块,似乎格外鲜嫩入味。她满足地抿了抿唇。
“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之间都行。忙不忙说不好,你来就好。”傅渊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目光落在智冕沾着些许酱汁的唇角,又很快移开。
“好,那就明天见。”
“今天呢?”傅渊忽然接了一句,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天气。
“啊?”智冕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眼疑惑地看向她,“今天……怎么了?”
傅渊向前微倾,手肘支在桌上,指尖轻轻托着下巴。餐厅柔和的灯光落进她眼里,泛起一点使坏的、亮晶晶的笑意,像只算计得逞的坏狗。
“天已经黑了。”她压低了声音,字句却清晰得很,“今天,你还想要吗?”
“不要了!”智冕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羞恼地把刀叉往盘沿一搁,发出清脆的轻响。她瞪向傅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嗔怒,“昨天……太多次了!”
“才三次。”傅渊眨眨眼,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无辜。
“傅、渊!”智冕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这人怎么能这样……坦然,又这样坏。一股滚烫的气恼混着说不清的悸动涌上心头,她忽然很想“讨厌”她一下——哪怕只有一瞬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傅渊见好就收,唇边还留着得逞般未散的笑意,像偷到糖的孩子。她重新拿起刀叉,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牛排上,举止恢复了平日那种认真的专注。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余温中结束。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初秋的晚风已带了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皮肤下隐隐残留的温热。
傅渊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轻轻握了握。街道两旁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往常只觉得喧嚣的夜景,此刻落在眼里,竟莫名显得安静而漫长。
她想起智冕刚才羞恼瞪她的眼神,想起她低低喊自己名字时那份无处安放的嗔怒,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
然后,一个清晰而陌生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
她竟然,第一次对“明天要上班”这件事,生出了一丝真切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