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今晚不要停》奥切罗夫人

5、第4章 不想负责 那晚怎么处

　　程铂桉默不作声地跟着汪翎霏，去到了食堂。

　　食堂在汪氏地产写字楼的12楼，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她拿餐盘，打饭，并且还注意到她在十一月头的深秋，穿着单薄的裙装。他瞧着她那双漂亮笔直的腿，眉头稍稍皱起，心口生出一股不悦的滋味。

　　“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做？”

　　没有缓冲，也没有铺垫，程铂桉端着他的餐盘，毫无预兆地坐到了汪翎霏对面的空位上。

　　像是见了鬼似的，汪翎霏瞪大双目，满眼都是震惊。她看向眼前的男人，有种事后跑路被活捉的无措和羞耻。她硬着头皮，囫囵吞枣地咽下嘴里的饭菜，并低下头，拼命地掩藏她眼神里的错愕。

　　她强迫自己镇定，让自己尽量用坦然的状态去面对他。为了不表现出她的慌张，她把视线从餐盘转移到他的身上。

　　不同于昨晚他俩一个穿浴袍，一个穿睡衣，今天他穿的是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全黑的穿搭，与他冰冷的气质非常相符，大抵与死了老婆没有区别。

　　“诶……你找谁？”她选择装傻。

　　“躲在杂物间偷听偷看，还吃干抹净就想跑。告诉我，是谁教你的规矩？”程铂桉沉着嗓子，讥嘲讽刺她。

　　他故意将视线与她对上，且眼神锐利地看着她，表达出她插翅难飞，休想装傻妄图在他这里蒙混过关的态度。与此同时，他觉察到她的手正在往餐盘上靠，他猜，她大概是想脚底抹油。

　　他不允许她走。至少，在事情没有说清楚前，他是不会放她走的。

　　没有耐心和她兜圈子，他放话直说：“你是营销部新来的实习生，叫汪翎霏，是吧。是谁告诉你，我住在外滩华尔道夫的？又是谁让你来找我的？还是，像你领导说的那样，是你自己想来找我？”

　　汪翎霏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她刚才躲在营销部的杂物间里。所以，那会儿在电梯间，他看到她了，对吧。他不戳穿，还故意在杂物间门口和营销部的两位领导说话，目的是什么？是想让她知道，她被自己部门的领导算计了，是吗？

　　不，应该不仅仅是这样。她能感觉到，他是有备而来的，只是凭着她的水平和本事，她还看不透他，琢磨不到他的心思。

　　混乱与慌张的情绪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回答。此刻，她所有的虚张声势全都泄了气，如同是被扒光了一般，窘迫到恨不能直接遁入地底。她不免开始担心，他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想到这里，她脑袋发麻。

　　她不敢想象，如果让她爸知道她上班第一天就乱搞男女关系，她会死得有多难看。还有，他现在找上门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想让她负责？

　　她不想负责，也负不起。主要是，她不懂究竟应该怎么负责，她上学没学过这个。

　　程铂桉好笑地看她，发现她的表情一变再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很好奇，她现在在想什么？

　　没功夫在这里看她‘表演’，他再次发声，打算把话说得更透彻些。“不管你是什么想法，有什么目的。或是，你的领导对你有什么安排。我希……”

　　“别说出去！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汪翎霏即刻就打断了他。她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话，满脑子都是她吃了窝边草的懊恼。

　　是的，汪氏地产的CFO在一定意义上，属于她的窝边草。

　　她在说什么？她想当作完全没有发生过？程铂桉先是惊了一下，而后他发出嗤笑，暗想她还挺会玩的，搞反套路出牌。他眼里露出轻蔑，冷哼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假装我们谁都不知道昨晚的事情。”汪翎霏尴尬地回答。

　　如同是做贼心虚，她快速张望四周，压低声音，继续说：“不，不是假装，就是忘掉它，当它完全没有发生过。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不说，你也别说，可不可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程铂桉顿时愕然，他没想到，她居然想主动息事宁人。

　　汪翎霏瞧着他惊愕的表情，她尬笑无措，心想这种事情她也是头一次干呐，完全没有处理的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做。从小到大，别说是欠钱，她连人情都没欠过。这冷不丁地欠了一夜的情债，她人都要麻了。

　　尽管，这个‘情债’是她被人设计欠下的。但究其缘由，还是她自己没有把持住，怨不得别人下套。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你同意吗？”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底气地问。

　　她还怪有礼貌的，知道要问他的意见。程铂桉被气笑了，反问：“我如果说不同意，你要怎么做？”

　　他还怪难搞的，知道要怎么给她添堵。汪翎霏被堵得心里难受，她反复观察对方的表情，在心里反复揣摩他说的话，寻思他这是坚持要她负责的意思吗？

　　可是，她不想负责啊，也不敢负责。她无措暗叹，他堂堂一个CFO，难道就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吗？在杂物间的门口，她看他也不像是没经验的样子呀。就凭他刚才在营销部和两个领导说话时的表现，他气势强大，讲话还滴水不漏，一看就是没少处理这种事。

　　好烦啊！让她昨晚色令智昏，让她见色起意，让她……算了，是她没有把持住。她有罪，她认。

　　“你不同意吗？那……我给你钱？”她说完，就想扇自己嘴巴子。CFO又不缺钱，她这话冒出来，着实是在侮辱人了。

　　程铂桉的笑意立刻就僵住了，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羞辱过！

　　他沉着眸子，眼神灼热地看着她，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对他的避之不及。所以，他是什么很脏的东西吗？她碰过后就厌恶到不想再要了，是吗？

　　克制着胸腔内的怒意，他低沉发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问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昨晚她对他的依赖和娇媚。他以为她是愉悦的，甚至是喜欢的。而且，明明昨晚是她的第一次，她难道不要他负责吗？

　　“知道。你是汪氏地产新上任的CFO，程铂桉。”汪翎霏点了点头，浅浅叹息一声，小声回答。

　　她对他，始终都是抱歉的。尽管昨晚她是第一次，但她不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头上。说到底，昨晚她不是半推半就，她是看他长得好看，迎头而上。所以，要说全让他负责，她自知不占理。

　　再说，她一不要对方赔钱，二也不要对方给感情。他们假装不认识，并相互不纠缠，才是最优解。

　　她垂着头，满脸都是忧愁的样子，让程铂桉的心里生出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的坦诚直白，在他听来，是对他的看轻和侮辱。他不免心想，她这是在懊恼与他发生了一夜的纠缠，对吗？

　　他越想越深，就觉得，她大概是真的很讨厌他，也是真的厌恶被他碰了。至于昨晚的那些旖旎与欢愉，不过是他程铂桉的自以为是。

　　不想自讨没趣，更不想让自己继续难堪，他调整情绪，冷静地回答她，“抱歉，昨晚的事情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的。我希望你也是同样，不要改变主意。”

　　他的语气很冷，表情也很冷。汪翎霏察觉到，他好像在生气。他在气什么？她很疑惑。不过，她不想多想，也管不了太多，她只想处理好昨晚的‘意外’，免得节外生枝，彼此都难办。

　　没有丝毫犹豫，她点头回答，“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你放心。”说完这句话后，她还以十分抱歉的态度，与对方道歉说：“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话音落下，她端起还没吃完的餐盘，起身换了个离他远点的位置。

　　程铂桉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他的心情很复杂，仿佛是走到了一个淤塞的胡同，找不到出口。他内心有焦灼，一面疑惑是他昨晚表现得太差，对她有不照顾或是粗暴吗？一面，他又理智地认为，现在的这个结果其实是对的，也是好的。

　　昨晚的荒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并且她还对他避之不及，迫切地希望这事儿别发酵。她主动提出不需要他负责，而他也不用花费钱财或是精力去处理她。事情走到这一步，怎么看都是他占了便宜，得了便利。他不该烦恼，也不该不高兴，他应该松一口气，感到小事化无的轻松才对。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忍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回到面前的餐盘上。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许再犯这种糊涂。

　　压制着内心的躁动与不安，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提起筷子吃饭。可没吃几口，他就吃不下去了。他不得不承认，他在意了。他被这个新来的女实习生羞辱得很难受，很郁闷。

　　随之，他在心里默默推翻她刚才定下的‘约定’。他认为，他不该让一个小小的女实习生占据主导权。他不能让自己陷在她设定好的局面里，任由她来给出方案。这不应该，也不可以发生。

　　这件事，是他大意了，也是他慌乱了。在这种事的处理上，他确实是没有经验，也确实是有那么一些迷失。

　　理智重新回归头脑，他放下筷子，双目紧紧盯着汪翎霏。他想，他刚才一定是脑袋不够清醒，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他不该答应她的，因为被设计的人是他。何况，他还没有找到罪魁祸首，怎么能轻易地让女实习生把游戏终止了呢？

　　是的，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游戏。游戏才刚开始，到底要怎么玩，什么时候结束，她说了不算，必须他说了才算！

　　想到这里，他端起餐盘，起身离开食堂。他觉得，他有必要下楼去买一杯咖啡，冷静地想一想他和她之间的这桩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