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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标准赘婿 “俊俏、贤 ...

  •   花厅里安静了。

      苏㜲捏着那条方巾,目光落在他脸上。

      纵横交错的伤疤、肥大的鼻子、粗黑的眉毛——

      一张丑陋的、陌生的脸。

      没有半分她熟悉的影子。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微微俯身,略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

      他面不改色地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看什么看?老子脸上有花?”

      苏㜲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直起身,轻咳了一声,理由充分:“为了三日后能交易顺利,须得看看阁下的真面目。”

      说完,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程序。

      沈珩的心都到了嗓子眼,只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走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是小跑。

      经过苏㜲身边时,一阵淡淡的松木香气飘进她的鼻子里。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松木香。

      家中那人,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她蹙了蹙眉,看着那个脚底抹油的背影,忽然开口:“黄先生家住何处?”

      沈珩的脚步没停,头也没回,“不顺路!”

      话音未落,他已经蹿出了大门,一溜烟儿便往与苏府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跑得那叫一个破马张飞,活像身后有条恶犬在追。

      苏㜲站在门口,盯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想着家中的那个“狐狸精”……

      苏家不算巨富,做的是些偏门买卖,极不容易。近年刚有些靠她父母打拼出来的起色,定不能拱手让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

      但苏家有祖训,出嫁女不能管娘家事。长房又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她便只能招婿。

      消息放出去之后,来的人不少。有落魄的书生、不得志的武人、想攀附的商贾,也有纯粹觊觎苏家财产的无赖。

      她从中挑了他——最俊俏、最贤惠、学问最好、身体最好。

      她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了这副皮相。

      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喜欢,是一种很务实的、甚至有些功利的喜欢——有他这样的父亲,日后的孩子定然也是漂亮的。

      她需要个漂亮的、聪明的、健康的继承人。

      他正好。

      他无父无母,长在码头小镇浮梁津,被师傅和姑姑抚养长大,家境清贫。这样的人招进门,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好拿捏,能安安分分做她的赘婿。

      她给了他聘礼,明媒正娶招他为婿。婚后一年,她诞下女儿苏沅沅,又出钱在翰林院给他谋了个闲差,每月逢五才上职,其他时间都照顾家里,不用她操心。

      他是她见过的最省心的男人。

      而眼前这人,身形魁梧,肩膀宽得像门板,走路大摇大摆,跑起步来虎虎生风。

      太荒谬了!她怎么会觉得黄九是他?不过是双相似的眼睛罢了。天下的桃花眼多了,总不能每一双都是她家那个人的。

      “回府。”她暗笑自己是被美色迷了眼,对丫头墨雨道。

      ————

      周来还等在胡同转角。看见沈珩从巷子里蹿出来,他猛地坐直了。

      沈珩刹住脚步,先探出脑袋往巷口看了一眼——苏㜲的马车正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灯笼在夜风中晃晃悠悠的,渐渐远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后背靠在墙上,滑坐下来。

      “皇——”周来刚要开口。

      “闭嘴。”沈珩说。

      他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边走边卸妆。

      撕掉眉毛——那两坨黑粗的假眉毛是从真头发上剪下来编的,粘的时候费了半天劲,撕的时候倒是一下就下来了,疼得他龇了龇牙。

      撕掉面具——蜜蜡揭下来的时候脸颊的皮肤都被捂得发白,他搓了搓脸,感觉像是揭了一层皮。

      走到街口的井边,打了一桶水,就着冰冷的井水洗干净了脸。

      本事清隽利落的眉眼,因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而生出一股天然的昳丽——但又不女气,因为他的骨相极好,鼻梁高挺如如琢,下颌线利落得像一笔勾成。

      月光下,真像话本里写的、那种专门在深夜勾人的狐狸精。

      他对着井水照了照,然后大步流星地往苏府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周来抱着那堆东西,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小声喊:“您慢点,奴才跟不上了……”

      沈珩充耳不闻。来不及了!

      他跑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就到了苏宅的后街。

      ————

      苏㜲回府的时候,已经将近四更天,先到书房将白浪会的账册收好,才回到寝房,墨雨跟进来伺候她更衣。

      寝衣递过来的时候,她闻见了熟悉的松木香。

      和方才从那个“黄九”身上闻到的味道像极了。

      苏㜲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她提了灯,推门,往东侧院走去。

      东侧院是秦珩住的地方。

      婚后头一年,他倒是规矩,每晚都回东侧院睡。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总是找各种理由往正房跑——“夫人,我做了宵夜”“夫人,天冷了多加床被子”“夫人,我新得了一本好书想与你同看”……

      再后来,干脆连理由都不找了,直接赖在正房不走。

      她觉得好笑,没有赶他。

      但也没让他彻底搬过来。

      ……

      这厢。

      沈珩刚翻上东侧院的墙头,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光亮。

      橘黄色的,晃晃悠悠,正穿过回廊,朝这边来。

      光晕里,渐渐显出一道身影。

      苏㜲!

      他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似的,又翻回了院外。

      周来看着他,满脸困惑。

      沈珩没工夫跟他解释。

      他开始脱衣服。

      那件玄色的夜行衣被他三两下扯开,从肩头褪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夜风一吹,中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肩宽腰窄的轮廓。

      他把外袍团成一团,塞进周来怀里。

      “拿着。”

      周来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件东西飞过来——是腰间的束带。

      接着是垫肩。

      然后是发簪。

      他从头上拔下那支素玉簪,头发“哗”地散下来,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随手拢了拢,把簪子也丢给周来。

      周来怀里已经抱满了。

      “皇上……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珩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弯腰,把袜子也脱了,把鞋趿着。

      然后把袜子团成一团,也塞进周来怀里。

      “把这些都收好!”沈珩说完,转身就往西侧院的外墙跑。

      周来抱着那堆东西,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来:“……祖宗。”

      ……

      苏㜲推开东侧院的门,院里静悄悄的,花影在月光下摇曳。

      她走到卧房门前,轻声唤道:“阿珩?”

      没有人应。

      她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滩蜡油凝固在铜台上。

      窗子半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动。

      苏㜲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开的窗,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

      出了东侧院,她才走出几步,就听见西侧院传来女儿的哭声。

      苏㜲快步走过去,推开西侧院的门。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看见——

      他只穿着里衣,头发散着,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样子,正抱着女儿坐在床边,轻声哄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眉眼弯弯。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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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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