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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拒罪 ...

  •   夜里,忽的风雨骤起。

      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木屋瓦顶,顺着缝隙往屋里急淌。

      木屋似乎长久失修,屋顶瓦片裂的裂,缺的缺,根本挡不住多少雨,屋外下着大雨,屋内也相差无几。

      里面没有亮光,地面也很脏,有死老鼠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死物,四处还铺满的排泄物,不知道的是这些死物生前排泄的还是怎么来的,在雨水的冲刷下往低洼处汇聚,同时还散发出强烈的恶臭。

      似乎就是一间被人遗弃的屋子。

      但墙角的一道微弱但无法让人忽视的呼吸,显然证明这屋子有人住着。

      沈婉就这般靠在发湿的墙角,聆听着外面的雨声。

      她已被关在此处数月,破朽木屋,蛛网遍布,她唯一能瞧见的活物就是晚间到访的长相丑陋,气味恶臭的老鼠。

      每日所送馊饭不过从屋门小洞推入,不见来人。

      沈婉尝试逃跑,却不过徒劳,一句若再逃,沈父不保。

      她便不再敢逃。

      从小,她听得最多的便是她命不好,还有一句是小叫花子。

      别人说,她是灾星,一出生就被家人厌恶嫌弃,丢在一户农夫家门口,农夫夫妇二人已有一子,却不忍看她襁褓婴儿饿死在自家门口,便带回家中抚养。
      十岁前,虽在农夫家过得拮据,但好歹有口饭吃。

      十岁那年冬天,农家夫妇和仅有的亲生儿子,被烧死家中,而外出割猪草的她逃过一劫。

      她唯一的家也没有了,为了有口吃的,她离开烧成灰烬的农夫家,当起了乞丐。

      于是她听得最多的便成了,小叫花,离我远一点,然后随手扔在地上一个冷得干硬的灰馒头,偶尔运气好,会是一个有馅的包子,这种时候,她会高兴一整天。

      后来老天又和她开了一个玩笑,十五岁这年,她被接到那个人人口中繁华的京城,成了将军府沈府的嫡女。

      沈婉再也不用担心吃食问题,有了容身之所。

      她以为只要听话,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十八岁,沈将军给她折了国公府的小公爷宁惟辰为夫,她不敢忤逆父亲,安安分分,更加认真的学规矩,准备嫁入国公府。

      再难也没有当乞丐难,只要学会管家,学好规矩,就能继续体面的活着。却在出嫁这天,刚拜完堂,没有任何预兆的被宁家连夜送出京城,关在这只有这一隅有干草的破屋里,与老鼠为伴。

      她不懂,她已经这么听话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父亲是沈将军,管着这么多兵,宁国公怎么敢?

      还有,为什么她没有回门,沈将军也不查一查,来找她。

      她逃,但被抓回警告。现在她只能等,等父亲来救她。

      雨声很好听,落在地上的闷响,落在林间的簌簌声,她半梦半醒的听着,直到声音越来越小,光亮渐渐出现,才消失。

      又变得无比安静,冷清。

      吱呀,门被推开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数月这扇门从未被打开过。

      是父亲来救她了吗?

      沈婉激动地睁开眼睛,但因为这几月吃得不好,睡的不好,此刻体力不支,只能移动身子,慢慢靠着旁边的木墙,站起身。

      来人没有立刻进来,似乎在门口与旁人讲了句话,才将木门完全推开,缓缓走进来。

      此时,沈婉终于看清来人,是父亲!是父亲来救她了!

      沈婉想走到父亲身边,却双腿打颤,又靠回墙上。

      她委屈地看向父亲,终于忍不住留下眼泪:“父亲,你怎么才来。”

      她以为父亲会过来扶她,然后接她回家。

      但父亲一改往日温和,只道:“大胆,叛臣逆女,你父已伏诛,你私通叛贼证据确凿,你认不认罪。”

      声音寒冷至极,眼神似箭锋利,沈婉迷茫的看向沈毅忠。

      她不知父亲是何意,她父亲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叛贼又是何?

      她站在原地,看向父亲,想从父亲眼里读出些什么,却除了冷漠,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嘴唇轻颤,终是问出口:“父亲……父亲所说是何意?”

      “你父顾侯昨日夜于侯府认罪,已伏诛自尽,我们从侯府找到你帮助他与叛军勾连证据,你还有话讲吗?”沈毅忠声音依旧冷若冰霜,眼神锋利,然后看向一旁一同随自己进来的男人。

      男人是沈毅忠的护从,立马知他何意,便走步向前,逼近沈婉,却在沈婉两步距离前停步,然后将怀里的几张泛黄的还有一道血丝的纸扔在沈婉面前,然后退回沈毅忠身后。

      沈婉看向掉在因下雨变得潮湿的地面的几张纸,木屋里除了沈婉每日蜷卧的墙角有一层薄薄的干草垫着,其他地方都是压实的土面,有垃圾排泄物死掉的老鼠,纸落在上面,变得潮湿。

      但沈婉还是看清了最醒目的几字:婉入沈府,拿沈兵符。

      这……这……

      沈婉依着墙面,缓缓蹲下身,不顾地上污糟,捡起湿润的黄纸,就一页一页的看下去。

      上面写的是顾侯如何安排沈婉进入沈将军府,期间为偷兵符和叛贼理应外和做了哪些事情的周密计划。

      不,这是假的,她没有!还有她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是顾侯呢?

      这都是污蔑!

      沈婉抓着满是污秽的泥地往前爬,她要向父亲解释!对,要和父亲解释这都是假的!

      就快爬到沈毅忠面前时,却被刚才那个护从挡住了。

      “逆贼沈婉,你想干什么?”护从拔剑直抵沈婉喉颈,立马有血浸出,沿着箭身向下流淌。

      但沈婉急迫想向父亲解释,无暇顾及,依旧向前一步,抓住沈毅忠的裤脚,使得更多的血流出。

      沈毅忠嫌弃的踢开沈婉抓在脚上的手,捂住口鼻,护从见此,上前一步,将沈婉的双手向后一扯,迅速将她拉回墙角。

      闷哼声响起,沈婉额头撞在墙上,立刻疼痛传来,她疼的没法再动,但还是倔强的看着沈毅忠,说:“父亲,这些都是假的,我从未做过,你知道的,我很乖,我不敢,我只有您一个父亲啊。”

      但沈毅忠却只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冷声对护从道:“叛臣逆女顾婉拒不认罪,但证据确凿。”

      最后一个字是:“杀。”

      说完,沈毅忠出了屋门,只留护从和她在屋里。

      “不,父亲,我没有!”沈婉看着不断逼近的男人,剑已出鞘,害怕的往后退,还使出全力嘶吼为自己辩解。

      但除了逼近的男人,再没任何回应。

      男人已在沈婉身前,一剑便能了结她的性命,沈婉知道,她没法活了,就连像乞丐那样活着也不能了。

      泪水将本就脏的脸颊糊得更脏,沈婉却没去擦它,几番嘶吼,已然力竭,坐在干草上,放弃嘶喊。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沈婉声音颤抖,眼神空洞。
      难道要死了,还不能知道真相吗?

      沈毅忠今天的嫌弃,冷漠,尖刻告诉她,她所幻想的将军府的嫡女生活都是假的,可能连沈毅忠为她千淘万选的好婚事也是假的。

      但……为什么……就因为她是乞丐,无家无室好欺负吗?

      可她也想活着啊,就算最难的讨饭的生活都坚持下来了,就只是想活着啊。

      男人并未开口,准备迅速解决,但看见沈婉的模样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可最后,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下一瞬,破败的木屋里便传来利剑入鞘的声音,和嘴角难以抑制的颤声。

      好疼啊……。

      ——

      元庆四十一年,冬日,清晨。

      废弃的庙宇难以抵挡寒风入侵,睡在庙角的沈婉霍然睁开眼。

      眼前之景,莫不熟悉,是三年前,她还未接到京城将军府前,乞讨时住的那间破庙。

      还未缓过神,便见当时来西岭接她回沈府的沈家嫡次子,沈凌锡,身着深蓝色束腰锦衣,头配白色玉冠,满身贵气地向她走来。

      然后在她面前停下,弯腰靠近,略带戏谑道:“你就是那个被农夫捡回家养大的,叫什么尔尔的女孩?”

      说完就等着女孩回话,但等待片刻,迟迟不见她回话,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沈凌锡想应是这穿着破烂,污垢满身的女孩从未见他这般贵人,怕是被吓到了。

      但总盯着他看,让他有些不满,于是不好气的问:“小叫花,问你呢,是不是被一农夫捡回家养到十岁的那个女孩?”

      沈婉看着沈凌锡回想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却记忆模糊,只记得当时自己见到如此贵人,都不敢说话,他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然后就说她是他流落在外的妹妹,现在接她回家,父亲母亲在家等她。

      原来这时候沈凌锡的态度便是这般,这里面无一丝见到自己失而复得的嫡亲妹妹的欣喜。

      沈婉将沈凌锡从头到脚扫视一番,面色淡淡地回答:“是。”

      “那好,这就对了。我是你二哥,你就是我妹妹,同样你也是我将军府的嫡女。我来接你回家,父亲母亲在家等我们。”沈凌锡说话依旧散慢不着调,不像认真办事的样子。

      沈婉看着他说着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内心忽然一沉,只怪自己上一世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注意沈凌锡的态度,便跟着他满怀期待的去往京城。

      以为自己终于有自己真正的家人了,她不用再出门乞讨只为一口干硬的吃食,不用再在冬日的庙宇,熬过一夜又一夜。她可以住上华丽的高门宅院,吃热腾的饭菜。

      她沉默不语,陷入上一世的回忆。

      沈凌锡见这小叫花子眼神呆滞,陷入沉默,一想便知她定是被这消息惊着了。不光自己的家人来找她了,还摇身一变从叫花子变成将军府嫡女,应该是个人都会激动不得了。

      便没催着她回话,只说:“放心吧,这是真的,我沈家堂堂将军府难道会骗你一个小乞丐?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就跟着我先去洗漱换衣,去将军府过好日子,家里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保你锦衣玉食。”

      是啊,去到将军府后,沈婉确实没有再为衣食忧愁过,她有了自己的宅院,宅院很大,比这个庙还大,每天晚上都能睡在柔软的被窝里,还有了伺候她的婢女。

      但沈府除了沈毅忠,大家都对她情感淡淡,她只以为是因为是相处不久,等时间久了就好了。

      但直到她出嫁,沈家除了沈毅忠在她出嫁时多叮嘱了她几句,沈母和几个哥哥都还是那般冷漠。

      现在看来,不过虚情假意,做戏一场。

      利用她,能得到什么?
      金钱?地位?还是什么?

      她不过一乞丐,有何值得惦记?
      无论为何,他们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寒风呼啸穿堂,只穿了件破棉衣的沈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抬手抓住衣领,将领口遮了遮,才从地上的起来。

      看向沈凌锡的眼神也更加坚定,他们既布下棋盘,这辈子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和他们下这盘棋。

      她深吸一口气,转眼看向庙外,才吐气道:“今日天气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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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段评已开。 2:缓慢更新中,会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