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当芳疗师的那些年》南山篱笆

7、她终究还是暴露了

　　“医生！救命！我父亲不行了！”
　　林意心是被那阵异乎寻常又撕心裂肺的哭喊引过来的。
　　她刚结束在康复科的小范围“宁安”精油试用回访，数据不错，心情难得有几分松快。路过急诊大厅，准备去买杯咖啡，就听到了那声音。脚步一顿，医者的本能，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朝急诊抢救区走去。
　　平车快速推入抢救区，上面躺着一位面色灰败、呼吸极度困难的老人，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血氧饱和度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数值不断下降，已经跌破了 90%。
　　值班李医生迅速上前，查体、询问病史，脸色越来越沉重：“高度怀疑急性大面积肺栓塞！这是最可能、也是最致命的情况！立即准备溶栓！呼叫 ICU！”抢救措施立刻展开，护士快速建立静脉通路，准备溶栓药物。但患者情况仍在恶化，突然浑身抽搐了一下，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 室颤！
　　“除颤！200 焦耳！充电！” 李医生嘶吼道。
　　第一次除颤！电极板贴在患者胸口，一阵电流划过，患者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但监护仪上的曲线依旧平直。
　　“再来一次！360 焦耳！”
　　第二次除颤！无效！
　　绝望的气氛在抢救区蔓延开来，家属的哭声越来越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然后，她看见了他。
　　谢年京。
　　他像是刚从手术室下来，墨绿色的手术衣外匆匆套了件白大褂，衣襟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扣好。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目光扫过现场，瞬间变得专注。他几步走到床边，快速查看患者情况：“病史？”
　　“老年男性，突发呼吸困难，既往有房颤史！” 李医生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高度怀疑肺栓塞！两次除颤无效！”
　　谢年京的手感受着胸腔下微弱的震动，同时看向监护仪和患者明显充盈的颈静脉，眉心蹙起。
　　“不对。” 他忽然出声，语气肯定：“不是肺栓塞。可能是心脏压塞。”
　　“心脏压塞？” 李医生和赶来的呼吸科主任几乎同时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谢主任，房颤史、突发呼吸困难，肺栓塞的概率最大！心脏压塞太少见了！” 李医生急声道。“正因为少见，才更容易被忽略而致命。” 谢年京语气沉稳，手下按压的动作没有停顿，“你看他的颈静脉怒张，心音遥远微弱。肺栓塞通常不会呈现这么典型的 Beck 三联征。”
　　“可是谢主任！”ICU 主任也赶到，急声道，“就算是心脏压塞，现在没有床旁心脏彩超确认，盲目穿刺风险太大！万一刺伤心脏会导致瞬间心包积血加速死亡！这个责任太重了！”
　　“等彩超过来，人就没了。” 谢年京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提出异议的医生，不容反驳道：“我是心外科主任，责任我来负。现在，准备心包穿刺包。”
　　“谢主任！” 麻醉科医生也提醒，“患者生命体征极不稳定，现在穿刺，很可能刺激心脏，发生恶性心律失常，直接就……”
　　“所以更要快。” 他接过护士递来的心包穿刺针，利落地用碘伏消毒棉签在患者剑突下皮肤区域快速划过两圈，完成消毒。随后，凭借对人体解剖的深刻理解，手指准确地按在患者剑突下，寻找进针点。
　　整个抢救室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谢年京即将下针的瞬间！
　　“呃啊 ——！” 病床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老人，因极度的恐惧和濒死感，身体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剧烈地抽搐、挣扎起来！双臂胡乱挥舞，双腿蹬踹着，完全无法控制。
　　“按住他！小心！” 护士惊呼。
　　两名男医生立刻上前想稳住患者，但老人力气惊人，任何强行的按压都可能造成肋骨骨折或更严重的伤害。
　　最关键的是，心包穿刺要求绝对的静止。
　　针尖需要精准进入一个可能只有几毫米的安全层面。患者此刻的挣扎，让穿刺变得几乎不可能。
　　强行下针，针尖极有可能划破心脏，造成瞬间大出血和死亡。
　　谢年京的手停在半空，针尖离皮肤只有毫厘。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这是他从医多年来，从未遇到过的棘手情况。
　　他有精湛的技术，有承担责任的勇气，却无法在一个剧烈挣扎的人身上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是生命的倒计时！
　　“镇静剂！加大剂量！”ICU 主任喊道。
　　“不行！血压已经垮了！再加量心脏就停了！”麻醉科医生立刻反对，语气里带着绝望。
　　一种沉重的滞涩感，弥漫开来。
　　局面卡住了，进退维谷。
　　“谢主任！”
　　一个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女声，打破了沉寂。
　　谢年京猛地抬头。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闪烁的仪器，穿过生与死的界限，落在了林意心苍白的脸上。
　　她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背包带子。
　　但她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平静，和一丝……确认。
　　她在确认他是否需要。
　　那些冰冷的否定话语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芳疗。
　　感觉。
　　不科学。
　　不负责任。
　　可监护仪在尖啸。血压在垮。心率在垮。
　　他没有选择了。
　　时间不允许思考。
　　生命不允许权衡。
　　就在这凝滞的一秒里，谢年京看着她，下颌线绷得更紧：
　　“林意心，你可以吗？”
　　“我可以。”
　　她一边回答，一边已经打开一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一股极其清冽、带着冰雪般凛冽气息的草木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抢救室里的消毒水味和绝望感。
　　“是急性惊恐引发的濒死挣扎！常规药物来不及了！” 她语速很快，目光直直看向谢年京，“这是高浓度岩兰草与穗花薰衣草复方原精！能通过嗅神经直接作用于杏仁核，5 秒内切断恐慌反射！可以为穿刺创造 5-7 秒的绝对静止窗口！”
　　林意心的话音刚落，抢救室内瞬间响起一片反对声！
　　“胡闹！”麻醉科主任厉声呵斥，“芳疗？这是心脏穿刺！是人命关天！”
　　“林老师！这太冒险了！”李医生也急声劝阻。
　　“闻点香味就能让人不动？天方夜谭！”
　　质疑、嘲讽、担忧如同潮水涌来。
　　“安静。”谢年京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抢救室静了下来。
　　他看着她：“林意心，我给你5秒。全场保持安静。”
　　这一刻，他用自己的权威和职业生涯，为她强行打开了一条通路。
　　他将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林意心心脏剧烈跳动，抿紧嘴唇，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微颤，却稳稳握着精油瓶。
　　“好！” 她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她一步上前，无视周围各种复杂的目光，将精油瓶口小心置于患者鼻下。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用平稳而清晰的声音，开始了引导：“老人家…… 跟着我…… 慢慢吸气…… 对…… 感受这沉稳的气息…… 像扎根在土里的大树，稳稳的…… 你很安全…… 稳住……”
　　那清冽而沉稳的草木香气，伴随着她镇定人心的声音，如同无形的安抚，开始发挥作用。
　　奇迹在众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发生了。
　　患者疯狂挣扎的四肢，渐渐松弛下来…… 剧烈起伏的胸膛变得平缓…… 涣散的瞳孔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整个身体进入了近乎绝对的静止状态！
　　穿刺窗口出现了！
　　“就是现在！” 谢年京抓住时机。
　　穿刺针沿着剑突下精准刺入！
　　暗红色的不凝血顺利流入针管！
　　穿刺成功！心脏压迫瞬间解除！
　　“有了！生命体征回升了！心率 65！血氧 93%！” 监护仪的警报声被护士喜悦的惊呼取代，抢救室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直到此时，林意心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微侧头不去看那暗红的血液，可胃里还是泛起一阵冰凉的恶心，指尖也因刚才的紧张而微微发麻。她垂下眼，借整理精油瓶的动作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不适。
　　谢年京迅速而沉稳地交代后续处理：“持续引流，密切监测血压和心率，通知 ICU 做好接收准备。” 然后，他转过身。
　　在所有人震惊、复杂、乃至敬佩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到林意心面前。
　　他目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比平时稍显苍白的脸色，以及她垂眸时那极力掩饰的细微僵硬。
　　晕血？
　　这个发现，让他对她刚才在巨大压力下的精准辅助，多了一层新的认知 。
　　她不仅有专业的能力，更有超乎常人的勇气和隐忍。
　　他摘下沾了血的手套，随手丢进医疗垃圾桶。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她，褪去了之前的冷冽和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全场都很安静。
　　他停顿了片刻，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然后，用一种郑重而真诚的语调，清晰地对着所有人说道：“刚才，没有她，穿刺不可能成功。”
　　话音落下，人群的喧闹和赞叹声瞬间爆发出来。
　　林意心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陌生和冷漠，只有纯粹的认可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眼前毫无征兆地漫起一片水雾。她迅速别开脸，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直到那片模糊的潮气被逼退，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医生不动声色地靠近林意心，在她耳边低语：“林老师，请借一步说话。是关于您父亲，姜墨卿先生的事。”
　　“姜墨卿” 三个字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林意心。
　　果然……还是暴露了。
　　她缓缓抬头，撞见老医生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恳切与凝重。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的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所有的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线索打断。
　　林意心没有任何犹豫，对老医生点了点头，压下满腹的惊疑，跟着他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走向那相对僻静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