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捡赛博垃圾》提灯挑粽子

7、Chapter 7 赛博算命 “宝儿，咱

　　“长天？干嘛跑那去吃？”

　　韩闻水从盥洗室里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短袖和宽松的工装裤。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看着卡尔投到半空中的餐厅地址，脸上露出一点意外。

　　“怎么了？”卡尔问，“不好吃吗？”

　　“好吃倒是好吃，就是贵得有点离谱，我记得当时聚餐点了他们家一道清蒸鱼，标价够普通人吃半个月的营养膏。”

　　卡尔认真地点了点头：“没事，我们有优惠券。”
　　男人看着他表情十分诚恳。

　　“行吧，”韩闻水终于笑了，“难得我们三少爷这么勤俭持家，走，带你去看看那几张券到底能省多少钱。”

　　杰西卡坐在工位后面，头也不抬地冷笑。

　　两人离开警局时，天已经黑了。

　　废城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得多。高架桥下挤满了摊贩和下班的工人，霓虹广告沿着建筑外墙层层铺开，悬浮车在半空的交通航道里排成一条条缓慢移动的光带。街边不断有全息影像从行人头顶掠过，推销新上市的义体、神经兴奋剂和各种号称能够延缓脑组织衰老的昂贵药物。

　　韩闻水懒得开车，卡尔便叫了无人驾驶出租船。

　　一路上，小少爷显然心情不错。

　　他原本端端正正坐在韩闻水身边，没过几分钟便悄悄挪近一些，先是碰了碰他的手背，见对方没反应，又得寸进尺地把整只手握了过去。

　　韩闻水正靠着车窗查看行动报告，任由他折腾，直到卡尔把脑袋也凑过来，才忍不住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斯金纳医生，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卡尔委屈地曾着他的指尖：“哥，我特地叫的无人驾驶，你难道不知道……”

　　韩闻水被他弄得有些痒，笑着把手抽回来。

　　汽车驶入商业中心时，远远便能看见一栋外墙通体覆盖着金色灯带的高楼。

　　“长天”两个宋体大字悬在大厦正门上方，整栋建筑从外面看更像一家奢华酒店，入口铺着深红色地毯，门前停满了价值不菲的私人车辆。

　　韩闻水本来以为只是过来随便吃顿饭，等车停稳，便直接拉开车门下去。

　　结果脚还没落地，门口已经有人快步迎了出来。

　　“斯金纳少爷！”

　　一个穿着深色正装的中年男人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车旁，脸上堆满笑容，身后还跟着两名负责接待的侍者。

　　“您怎么过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刚才保安部说看见您的生物信号，我还以为他们认错了呢。”

　　卡尔从车里下来，扶正鼻梁上的眼镜：“我带对象来吃饭。”

　　“当然，当然！两位里面请。”男人说着便要亲自领路。

　　韩闻水站在一旁，看了看这阵仗，又看了看卡尔：“你们家吃饭都得提前惊动老板？”

　　“也不是。”卡尔想了想，“可能因为我很少来。”

　　中年男人赶紧接话：“少爷说笑了，您肯赏光，是我们的荣幸。”

　　韩闻水听得直乐。
　　卡尔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几张电子优惠券，认真问道：“对了，你们顶楼的至尊用餐区，能用优惠券吗？”
　　老板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您说……什么？”

　　“优惠券。”卡尔把光屏展开给老板看，“上面写着消费满一千减两百，没有注明不能用于顶楼。”

　　老板看着那几张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在餐饮行业干了二十多年，见过有人为了一顿饭花掉几十万，也见过富豪包下整层楼举办宴会，唯独没见过斯金纳家的三少爷拿着满减优惠券，跑来问顶楼至尊区能不能抵扣两百块钱。

　　更何况，这家餐厅本来就有斯金纳家族的股份。

　　准确地说，废城几乎所有上得了台面的餐饮集团，都与斯金纳家有或多或少的资本关系。

　　“少爷，您来吃饭，哪里还需要优惠券。”老板陪着笑，“这顿直接记在老斯金纳先生的账上就好，财务那边自然会处理。”

　　“那不行。”卡尔皱眉，“我今天是请人吃饭。”

　　韩闻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板这才留意到旁边的男人，他下意识以为跟在斯金纳少爷身边的不是金丝雀就是被包养的小明星，因此很有职业素养，完全没敢乱看。后知后觉认出了韩闻水，他的脸色瞬间大变，比看到卡尔还恐慌，立刻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韩队，失敬失敬。您二位能一起来，实在是……”

　　“行了。”韩闻水笑着打断，“再客气下去，我们都不用吃了。你就告诉他，优惠券到底能不能用。”

　　老板看了看卡尔，又看了看那几张面额小得可怜的优惠券，终于咬牙点头。

　　“能用，当然能用。”

　　卡尔满意了，牵起韩闻水的手：“那就顶楼吧。”

　　老板脸上的笑容却又有些为难：“少爷，实在不巧。今天顶楼的套房和宴会区都已经被预订了，暂时没办法接待其他客人。”

　　卡尔有些意外：“谁订的？”

　　“谷川市长。”

　　韩闻水原本正在研究大厅里那尊造型夸张的仿古金龙雕塑，听见这个名字，忽然转过头。

　　老板压低声音解释：“今天是谷川小姐的订婚仪式，市长先生也会到场，所以顶楼从下午就开始封闭了。您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安排楼下的私人包厢，环境也很好，绝不会有人打扰。”

　　韩闻水挑了挑眉：“市长的妹妹？”

　　“正是。”

　　韩闻水顿时失去了上楼的兴趣：“那还是算了。”

　　卡尔转头看他：“你认识她？”

　　“认识她哥，”韩闻水摆摆手说，“以前闹得不太愉快，不提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事实上，那家伙当年暗戳戳撬过他的墙角，不过那都算了，他们有另一件更大的冲突，闹得相当难看，市长办公室甚至专门向WLPD发过正式投诉。后来还是公司方面出面调停，才勉强把事情压了下去。

　　韩闻水对这位市长没什么好感，也不觉得对方会乐意在妹妹的订婚宴上见到自己。

　　他今天难得心情不错，不想为了吃顿饭再给自己找麻烦。

　　“你怎么偏偏挑了今天来这儿？”他问卡尔。

　　“我也不知道楼上有人订婚。”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突然想起吃中餐？”

　　卡尔张了张嘴。

　　“因为杰西卡给我的优惠券……”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韩闻水慢慢转过头：“杰西卡？”
　　卡尔：“……”

　　韩闻水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笑了：“哦，原来是她给的。我就说三少爷怎么突然学会过日子了。”
　　卡尔的耳朵有些发红：“我本来想自己选餐厅的。她说你以前来过这家，应该会喜欢。”

　　韩闻水没有立即接话。
　　杰西卡可不是个热衷于替人安排约会的好心人。
　　尤其是今天，自己刚刚结束工业园区的行动，杰西卡却突然给卡尔塞了几张高档餐厅的优惠券，恰好又撞上废城市长妹妹的订婚宴，怪啊，太怪了。

　　韩闻水摸了摸下巴。
　　总不至于大费周章想在他新男朋友面前爆点他以前的情史黑料吧？
　　那女人也不是干不出这种损事。

　　想到这里，韩闻水忽然笑眯眯地揽住卡尔的肩膀：“宝儿，咱不在这儿吃了，乖。”

　　卡尔一愣：“可是……”

　　“附近有家店，我以前常去，味道相当不错，”韩闻水凑近他耳边，故意把声音放低，“今天带你去尝尝，怎么样？那里安静，就我们俩，你说呢。”

　　卡尔原本还在纠结那几张优惠券，闻言立刻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乐呵呵地：“好呀～”

　　韩闻水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小孩也太好骗了。

　　他冲老板摆摆手，带着卡尔转身离开。
　　老板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走远，直到那辆豪船重新驶出停车区，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

　　所谓的“附近”，其实并不算近。

　　韩闻水让船自动停泊在商业区外围停车，随后带着卡尔步行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片建筑年代明显更久远的旧城区。

　　这里的楼房低矮拥挤，墙面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路边排水沟里漂着油污，空气中弥漫着烤肉、香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卡尔穿着那身银白色的丝绸西装，走在这种地方实在显眼。

　　路过的小贩频频朝他张望，甚至有人主动招呼，问他要不要购买最新型号的防身义体。

　　韩闻水一路牵着他的手，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窄巷。

　　“到了。”
　　巷子尽头有一家门脸不大的餐馆，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菜单，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里面正传出炒锅碰撞的清脆声响。

　　穿着围裙的老板娘拿着老旧平板，朝他俩招手：“小韩来啦，来做，吃啥子？”
　　韩闻水拉着卡尔在清漆板凳上坐下，给他拆了一副保鲜膜包着的碗筷：“就我每天点的那些，一份涮水把辣子洗了，我看这小伙儿也吃不了。”

　　“不，我要吃！”卡尔拉住他的手，“你能吃的我也要吃。”

　　韩闻水笑了笑：“行，吃哭了我给你擦金豆子。”

　　卡尔没戏没肺地笑呵呵，一头靠在他肩上，颇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韩闻水很受用。
　　餐馆门口还支着一个极其可疑的算命摊。

　　摊主是个瘦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身上披着一件绣满星宿图案的深紫色长袍，头顶戴着一副造型夸张的电子眼镜，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全息投影仪，旁边还挂着块闪闪发光的招牌：

　　【赛博玄学，精准算命】
　　【紫微斗数／八字命格／姻缘财运】
　　【AI一键排盘，科学分析，仅需80深蓝币！价格优惠，童叟无欺！】

　　韩闻水看见那块招牌，原本没打算搭理他，谁知摊主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立刻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满脸堆笑：“哎哟！这不是小韩吗？”

　　韩闻水：“……”

　　“您可好久没来了！”摊主热情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怎么样，上次给您算的准不准？我早说过，您那命格不一般，桃花来得快，去得也快，感情上容易遭人横刀夺爱！您瞧，我是不是都说中了？”

　　韩闻水的脸色顿时黑了：“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摊主却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反而兴奋地拍了拍桌上的机器。

　　“我这可不是封建迷信！紫微斗数结合最新的行为预测算法，八字命盘还能接入个人生物信息，一键排盘，科学得很！上次给您排的那个姻缘劫，您后来不就……”

　　韩闻水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金属义体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破机器砸了？”

　　摊主终于意识到不对。
　　“哎哎哎，韩警官，别生气嘛！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您不算就不算，我这就走！”

　　他动作快得惊人，不到半分钟，招牌折了，投影仪收了，连桌上的红布都被他一把卷进怀里。

　　卡尔站在旁边，已经听得一头雾水：“哥，他刚才说什么？”

　　“哦，没什么，算命瞎子胡说的。”

　　“他说你以前算过姻缘？还被人横刀夺爱？”

　　韩闻水沉默片刻。卡尔的眼睛却已经暗了下去：“哥，这么说你以前谈过恋爱啊？”

　　“谈过，蛮多的。”韩闻水回答得十分坦然，“怎么了？”

　　卡尔顿时不说话了。

　　韩闻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吃醋的模样实在有趣，索性故意逗他：“也不是什么大事。不久前交过一个小男朋友，才谈了两天，转头就被人撬走了。年纪轻轻的，眼光倒挺高。”

　　卡尔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被谁撬走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韩闻水翻了个白眼，“反正人家跑得挺快，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好可惜的。钱和权能撬走的能是什么好人。”

　　卡尔盯着他，眼睛黑沉沉的，韩闻水被他看得有些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吃醋了？”

　　卡尔突然抓住韩闻水的手腕，转身就往回走，两三步追上那个正准备推着小车离开的算命先生：“先生，请等一下。”

　　摊主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发现韩闻水居然又追过来了，吓得差点连车都不要了。

　　“韩、韩警官，我真没别的意思！您上次的事情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卡尔没理会他的解释，调出电子光屏，刷刷写了几笔，手指一推，“叮”的一声平移到摊主面前。
　　“给我们算一次。”

　　摊主低头看了一眼，摘下电子眼镜，凑近确认数字。
　　二十万深蓝币。

　　摊主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里直接“哎呀我艹”。

　　韩闻水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骂：“你疯了？算个命给二十万？这老骗子有命收都未必有命花，附近哪家银行敢帮他兑这么大一张支票？”

　　“没关系。”卡尔认真地说，“可以直接去斯金纳家的银行兑现。”

　　摊主猛地抬起头：“斯、斯金纳？”

　　卡尔朝他露出一个十分礼貌的笑容：“对。只要你算得准，这笔钱就是你的。”

　　摊主看着那张支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这可不是普通的有钱人。
　　如果眼前这位少爷真是斯金纳家的人，别说二十万，就算再添两个零，对方恐怕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而且支票是真的，上面的电子防伪印章，正在灯光下缓缓变换颜色。

　　摊主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庄严：“二位请坐。”

　　韩闻水：“……”

　　摊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支起桌子，铺好红布，打开投影仪，甚至还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巧的电子香炉，郑重其事地摆在正中央。

　　“所谓命理，讲究的是天地人三才相合。传统紫微斗数虽然精妙，却难免受到人工推演的限制。鄙人这些年潜心钻研，终于将古法命盘与现代大数据模型相结合，开发出这套独一无二的量子玄学推演系统。”

　　韩闻水抱着双臂站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你他妈上次不是说这玩意儿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摊主面不改色：“设备可以二手，算法绝对原创，额弥托福。”

　　卡尔已经在桌前坐下：“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姓名、出生日期，还有两位的生物识别信息。如果不方便提供真实身份，也可以用临时编码，机器会根据神经活动和面部特征进行辅助推演。”

　　韩闻水立刻皱眉：“你这破玩意儿要是敢偷偷上传我们的数据，我明天就让网安部门来查你。”

　　“当然当然！”摊主连连点头，“纯本地运算，绝对不联网！”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关掉了设备侧面的无线通讯模块。

　　卡尔倒是很配合，他输入了两人的姓名与出生日期，随后将手掌放在桌面的感应区域。

　　韩闻水原本不想陪他们胡闹，但架不住卡尔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按了上去：“我先说好，算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可别当真。”

　　卡尔点头，答应得十分乖巧：“嗯，我保证。”

　　韩闻水看着他那副模样，已经预感到这小子根本没听进去。

　　摊主满意地搓了搓手，打开机器。

　　老旧的投影仪发出一阵嗡鸣，半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宿图案。十二宫位依次展开，复杂的符号沿着环形轨道缓缓旋转，屏幕下方不断滚动着各类命理参数。

　　“紫微入命，天府守财，廉贞化忌……”
　　摊主嘴里念念有词。

　　韩闻水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图案。
　　他对这种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

　　命运要真能靠八十块钱算出来，暮光带的公司早就把全城算命先生抓去做风险评估了，哪还轮得到他们在路边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