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foxbest

4、幸福的日子 从长时间的

　　“日影，日影，等等我。”没想到会在上学途中碰上日影，城田忙赶了上来。
　　“原来你也是住在这一区呀，我们是同路呢。”
　　“嗯。”
　　“那天我都忘了问了，你家是开武馆的吧？要不怎么那么厉害！几下子就解决了对手，真是酷毙了！”
　　“……”
　　对于日影的沉默城田早已习惯了，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了，你想好要参加什么社团了吗？你身手那么好，一定是参加柔道社或拳击社吧？”
　　“不知道。”
　　“我可是早就定了，从国中开始我就参加了围棋社，我最喜欢的就是下围棋。”
　　“围棋？”日影停住了脚步。
　　“日影你也会下围棋吗？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参加围棋社吧。明天就是社团的报名日，放学后我们一起去报名。”看到日影似乎对围棋有点兴趣，城田赶忙抓住机会力劝。
　　“围棋么？”日影不置可否。

　　春天的夜空是静蓝的，没有冬天那么清冷，也没有夏天那么明朗，稀稀落落的几颗星点缀其间，一钩新月幽幽地挂在半空。倚坐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外面深遂的星空，日影陷入了沉思。
　　他忘不了早上听城田提起围棋时自己心里的悸动。为什么？为什么围棋这个词会引起心里这么大的波动？难道说它是自己从前生命中的重要部分吗？
　　“从前么？”日影轻轻地叹了口气，惯常那种懒散的笑容从唇边消失了，眼神里有一丝空洞和茫然。
　　是啊，从前对他来说只是一片迷茫的浓雾，他的记忆始于十个月前。
　　看着那闪烁的星，那寂然的月，日影的思绪慢慢飘远，回到了十个月前。
　　从长时间的黑暗中挣脱出来，他的第一个印象便是白，雪白的世界笼罩着他。白色的墙壁，白色窗帘，自己身上也是雪白的，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床单，还有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肤色。后来他知道了自己是在医院里。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不知道。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这张脸已经不年轻了，岁月在它上面留下了无情的印迹，可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却炯炯有神，闪动着慈祥的光。看到它们，他立刻觉得心里似乎有了什么依靠，不安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脸。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病情的日渐稳定、好转，那脸上的表情也在改变，从焦虑、担忧、痛苦慢慢过渡到释然、安心和喜悦。
　　他可以说话了，可以坐起来，可以扶着墙开始慢慢走动……终于，他可以出院了。但是，无论如何努力，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怎么会在医院里，那张的脸的主人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的过去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好在有人可以告诉他。
　　于是他知道了自己名叫亚历克斯•罗兰，那位每天守着他的老人是他的祖父菲尔莱恩•罗兰。他的父母已经在一起飞机失事中不幸丧生，而他也正是那起失事中唯一的幸存者。飞机是在飞越太平洋时突然起火爆炸的，他受重伤落到海里，在海上漂流了几个小时后才被救援船只发现。送到医院时已经测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医生们都放弃了希望，因为除了被□□的碎片割伤多处外，爆炸的冲击波也使他内脏大出血。可是菲尔莱恩绝不放弃，好在他所拥有的医院有着世界第一流的设备和最好的医生，经过三天三夜的抢救，总算把他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只是由于爆炸所造成的强烈冲击和碰撞，他的头部受伤，因而失去了记忆。事实上，到他醒来的那一刻为止，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十七天。

　　出院后他被接回了自己家。那是一幢气势雄伟的古堡式建筑，隐没在森林、湖泊和绿茵茵的草坪之中。长长的走廊两边装饰着精美的壁画和威武的铠甲，高阔的大厅庄严肃穆，众多的房间也都古雅精致、宽敞舒适。
　　菲尔莱恩亲自把他引到他的房间。第一眼他便被壁炉架上那张照片给吸引了。他慢慢走过去，把它拿在手中。照片嵌在精致的相框中，一尘不染，显然每天都有人来细心擦拭。照片里是三个笑得灿烂之极的人，一男一女和一个男孩，显然是一家人。男的黑发黑眼，身形挺拔，英俊的脸显得坚毅刚强，卓尔不群；女的金发碧眼，梦幻般精致秀丽的脸庞，优雅高贵的气质，更难掩的是她脸上散发出来的无尽温柔。至于那个孩子看上去不到十岁，黑发蓝眼，看来是遗传了父亲的头发和母亲的眼睛，只是那眼睛的颜色比母亲的更深一些，就象夏夜的睛空。看到这三人，首先涌上心头的一个词便是“幸福”。
　　“这就是你的父亲亚瑟和母亲天娜。”菲尔莱恩低低的说，声音里掩不住悲伤和沉痛。
　　“那这个孩子？”他轻轻抚着照片上灿烂的笑脸，问。
　　“很眼熟是不是？他就是你，亚历克斯。”菲尔莱恩摸摸他的头：“这张照片是六年前拍的。当时亚瑟说它是最好的一张照片，最完美地体现了你们全家的幸福，所以特地把它作为生日礼物寄给我。”
　　“寄给您？”
　　“对，你们其实并不住在这里。亚瑟是个喜欢冒险和热闹的人，在世界各地到处跑，到哪里都要住一阵，可哪里都住不久，他说只有体味了各地的生活才不算白来这世界一趟。说起来，他也真地可以说是几乎走遍了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吧。”菲尔莱恩的声音慢慢地低沉下去。
　　“你的母亲是一个温柔而又坚强的女人，她容忍了亚瑟的任性，无论他到哪里都始终跟随着他，支持着他。她总是说亚瑟和亚历克斯所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天堂……”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就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菲尔莱恩的眼神变得黯淡了。
　　“爷爷？”
　　“我越来越老，身体也不是很好，一直希望亚瑟能回来接我的班，替我处理事务。其实这真是难为了他，他性喜自由，商场的尔虞我诈与他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可我不断地逼他，他没办法，终于答应在我七十岁时回来。他说会在我生日那天赶到的，没想到会提前了一天，或许他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可惜的是……唉，如果我不逼他，你们一家三口现在一定正幸福地生活在某个地方吧。”菲尔莱恩老泪纵横。
　　“别这么说，爷爷。我想现在他们两个在天堂里也一定过得很幸福。”
　　“可是你……”
　　“有爷爷在，我也会过得好的。”他轻轻擦去菲尔莱恩的眼泪。
　　“好孩子！”菲尔莱恩紧紧把他拥在怀里，拥得那么紧，仿佛害怕一松手他也会消失不见。

　　其后的日子过得安宁平静。因为身体还比较虚弱，他没有去上学，菲尔莱恩为他请来了最好的老师。他最喜欢的是看书，不学习的时候总是把自己锁在那拥有几十万藏书的书房里。他什么书都看，文学、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甚至军事、金融、政治，书商还会定期把最新的书邮寄过来。说来也怪，他那受过伤的大脑无法记起自己的过去，却能象海绵一样吸收他学到的一切。
　　天气晴朗的日子里他也去树林里漫步，到湖上泛舟钓鱼，在草坪上享受阳光。偶尔遇到一只松鼠或兔子，它们也一点不怕他，若无其事地在他身边跳来跳去，仿佛把他也当作了同伴。
　　菲尔莱恩尽管非常忙，可还是每天都和他一起吃早餐和晚餐，和他聊天，询问他的学习，和他分享所发生的一切。他偶尔就报纸电视上的一些金融或时事谈起自己的看法，菲尔莱恩都会非常认真地倾听，并不把他当成小孩。
　　他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受过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痊愈，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菲尔莱恩认为这是因为亚瑟从小就喜欢运动，一定也把这种爱好传给了他，经过锻炼，他的身体比常人强健，所以才能熬过这次大难。
　　那几个月他过得很快乐，他衷心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可是幸福快乐总是那么短暂易逝。突然有一天，菲尔莱恩没有按时下来吃早餐——他在睡梦中去世了。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他死得没有任何痛苦，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葬礼过后，一位律师前来拜访，向他宣读菲尔莱恩的遗嘱，他这才知道菲尔莱恩是一个大财团的掌舵者，并把所有的财产都遗给了他。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是，一般来说只有等继承人年满二十一岁成年后才有资格完全支配自己的财产，此前则由指定的监护人监管。可是菲尔莱恩却在遗嘱中特别注明，从自己去世之日起，罗兰财团的一切便由他——亚历克斯全权掌管。这也就是说，尽管他才十五岁，却拥有对财团一切事务的最高决策权。
　　可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菲尔莱恩是他和过去的唯一联系，通过菲尔莱恩的讲述，他才可以大致在脑海里勾勒出父母的形象，想象过去的生活，觉得自己有根。而菲尔莱恩的离开则斩断了这个联系。
　　他继续住在那舒适的城堡里，但没有了菲尔莱恩，偌大的城堡显得那么阴冷和寂寞。即使有众多佣人周到入微的服侍和照顾，即使他把自己埋到书堆里，可还是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孤独。
　　于是他来到日本，化名为日影翔，进入青水学园高等部，并在附近租了一座简朴的房子，过起了普通高中生的生活。财团的事务，他只是在晚上通过电话、传真和网络进行遥控指挥。
　　至于他选择到日本而不是大多数人会选择的美国读书，原因可以说十分简单。他只不过是随意转了一下地球仪，然后闭上眼睛用食指一点使地球仪停下，结果食指所指的正好是位于东半球的这个岛国。不会说日语也没关系，找个家教恶补一下，以他的语言天赋，不到一个月，他的日语就和日本本国人说得一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