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foxbest

3、报复 日影依然在

　　第二天上学时城田又碰到了水泽，他心里一惊。可奇怪的是，水泽对他视而不见，走进了自己的教室。
　　吃过中饭，城田在教室里没有看到日影。他到处找，最后在顶楼的平台上看到了他。
　　顶楼上一片静寂，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地上有几片樱花花瓣，想是被和风吹起，送上来的吧。
　　日影以手作枕，闭着眼睛仰躺在平台上，已经睡熟了。微风轻轻地吹动他的黑发，一片花瓣落在他额前。让人吃惊的是，居然有只小鸟把他的胸口当作休憩的好去处，停在那里，慢慢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城田静静地站着没动。似乎有一种力量束缚着他，以免他扰乱这种宁静的气氛。
　　良久，小鸟拍拍翅膀，飞了起来。它在日影的上方盘旋几圈，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城田这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日影身边，坐了下去。
　　日影依然在睡，城田这才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他。他发现日影长得十分英俊，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镶着两道乌黑的眉毛，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鼻子挺直，一头浓密的黑发，前面的短发零乱地盖住前额，有一缕不听话地搭下来遮住半个眼睛。平时那种懒散的神情不见了，显得宁静而安详。城田楞楞地看着他，什么声响都不敢发出来，以免惊扰了他的美梦。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日影眉头微微一蹙，缓缓睁开了眼睛。刚从睡眠中醒过来的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神茫然地盯着身旁的城田。城田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一直以为它们是黑色，现在在阳光下才知道原来它们是深蓝色，如同夏夜的睛空，阳光下的大海。城田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深邃沉静，清澈之极却又深不见底。
　　半晌，日影坐起身：“怎么？”
　　城田这才回过神来：“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有。该醒了。”
　　“……”
　　“什么事？”
　　“哦，没……没什么。我只是想对你说声谢谢。”
　　“嗯？”
　　“为开学那天的事，还有昨天的……”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没帮你。”
　　“……”
　　“还有什么？”日影挑挑眉，嘴角浮现出一丝懒散的笑容。
　　“我……我想和你交个朋……朋友。”城田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
　　“为什么？”
　　“什……什么？”
　　“为什么要和我交朋友？”
　　“这……”城田一楞。为什么呢？因为他两次帮自己解了围吗？因为他那种奇特的魅力？城田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日影身上好象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促使自己不自禁地想接近他。
　　“要迟到了。”日影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径自离开了。
　　城田回过神来，忙也朝楼梯口奔去。

　　日影并没有对城田表示出什么亲近，但对城田跟在他身边也没有表示反对，城田也就把这当作是日影的默许了。时间久了，城田发现，其实日影也并不象表面上的那么冷漠，还是很好相处的。
　　不知是因为害怕日影插手，还是因为已经不想再追究，此后水泽他们再也没来找城田的麻烦，见到他也恍如不见。城田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慢慢放了下来。
　　只是尽管不再找城田，富中四人组在校内却是横行无忌。原本一直称王称霸的三年级生小池不甘自己的风头被抢，找他们决斗，想教训一下他们，结果反倒被修理得很惨。从那以后，校内再也没有人敢惹他们了。

　　“日影，你怎么躲在这个地方睡觉？天色不早了。”身为图书员的城田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图书送回图书馆，正要回去，一眼看到日影躺在图书馆后面僻静的草丛里睡得正香，便把他推醒。
　　“原来你这么喜欢睡觉呀，每次见到你好象都是在睡。”城田觉得有些好笑。
　　日影没有说什么，拍拍身上的灰，拎起书包往肩后一摔，举步便走。城田忙跟了上去。
　　“你住在哪里？说不定我们是同路呢。”城田并不在意日影的冷淡。
　　突然，日影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朝右一转，快步走上通往体育馆的一条侧路。此时天色已晚，体育馆附近早已没有什么人影。城田不明白他有什么事，但也跟了上去。
　　转过一个弯，日影猛地停了下来，追在后面的城田差点撞到他身上。
　　“喂，你怎么……”城田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站着一群人。他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实际上应该说那是两伙人正在对峙，一方是三年级的小池，身边站了七八个牛高马大的家伙，他们都没有穿校服，显然不是青水的学生，而且个个都一脸凶相，为首的一个手里还把弄着一根坚实的棒球棒；另一方却是水泽为首的富中四人组，面对身高体格都远远胜过自己的对手，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怯意。
　　他们两方正在说话，都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日影和城田。
　　“怎么？打不过我们，从外面搬救兵了？”水泽一脸讥嘲。
　　“一年级的小子，这几天你们也嚣张够了。识相的话，乖乖给学长我赔个礼，以后别这么张狂。”有了人撑腰，小池胆子也壮了。
　　“学长？哼，也不去照照镜子看自己够不够格，连一年级的学弟都打不过，还有脸说自己是学长。”土塚毫不相让。
　　“小子，嘴倒是挺利的。”手拿球棒的家伙冷冷一笑。
　　“嘿，小子们，听了我大哥的名号可别吓瘫了。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新义区老大，外号‘铁男’。”小池挺一挺胸，大拇指一扬。
　　“什么破铜烂铁的，没听说过。”水泽挑了挑眉。
　　“哦，有点胆子，大爷我就欣赏你这种人。不过我也不能让我兄弟受委屈。给你点教训，以后多学学如何做人。”铁男把手一挥，他身后的几个家伙冲了上来。
　　城田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他偷偷拉拉了日影的衣角，想叫日影离开，但日影毫不理会，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这是一场混战。尽管水泽他们身手灵活，但毕竟从人数和体格来说都与对方相距太大，很快就落了下风。不过他们毫不退缩，真要打倒他们也不是容易的事。
　　“臭小子，还有两下子。”在一旁观战的铁男也加入了战团，他挥舞的球棒如雨点般落在水泽他们身上，土塚、夏焰和荒木先后倒在了地上，只剩下水泽还在苦苦支撑。
　　铁男一脚踩在土塚身上，抓起他的右手：“小子，还不投降的话，你朋友的右手可就废了。”他手上一使劲，一阵剧痛使得土塚禁不住“啊”了一声。
　　水泽一惊，小池趁此机会一脚踢中他的胫骨，他站立不住，跌坐到地上。
　　“嘿嘿，你总算也有这一天。”小池使出吃奶的力气对着水泽拳打脚踢，水泽紧咬着牙，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让你狂，让你狂，我打断你的腿，让你以后永远也狂不了。”打得兴起的小池一把抢过铁男手里的球棒，高高举起，向水泽的左膝盖砸了下去……
　　城田不敢再看，扭过脸去。
　　就在球棒将要砸到水泽时，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书包重重地落到了小池头上，那股冲力把他打得向后一仰，他手里的球棒没有落到水泽脚上，而是砸到了碎石铺成的地上，石屑飞溅。
　　“对不起，手没有拿稳，滑了一下。”城田听到的正是日影懒洋洋的声音。他忙回过头来，发现日影的书包已经不在他肩头，而是躺在小池脚边的地上。
　　所有的人都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城田想跑，可是腿脚却不听使唤，一步也挪动不得。
　　日影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小池和铁男凶狠的目光，满不在乎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麻烦你抬抬脚。”他走到小池身边，弯腰就去拾被小池踩在脚下的书包。
　　“好，给你。”小池狞笑着挥起球棒，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城田一声惊叫：“不要！”捂住了眼睛。
　　眼看鲜血飞溅的惨烈一幕就要发生，小池突然觉得右脚上有一股力道把他往上一抛，他失去平衡，摔到了地上，此时同时，他手里的球棒不知怎么的，居然到了日影手里。
　　“这么好的球棒是用来打球，不是打人的。”日影直起身来，随手把球棒一抛，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懒散的笑容。
　　“你是什么东西？”铁男回过神来。
　　“我不是什么东西，只不过是青水学园一年一班的学生。”
　　城田愕然地睁开眼，盯着日影，你这家伙是不是疯了，不怕他们日后来找麻烦吗？
　　“嘿，今年你们学校一年级新生胆子都挺大的嘛，小池。”铁男笑着对小池说，可他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闪动着寒光。
　　“铁男，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和他无关。要打架的话我奉陪。”水泽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浑身的的剧痛又迫使他倒在地上。
　　“哦，是吗？我可没有兴趣和手下败将纠缠不休。”铁男慢慢地朝日影走过去，他手上的关节发出噼噼叭叭的声音。
　　离日影还有两米远，铁男猛地一跳，一拳击了过去，他魁梧的身子象座山一样朝日影压了过去。日影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似乎也没动，可铁男却一拳击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又冲了过来。他连击了几十拳，可是不管他的拳头有多么快，却怎么也擦不着日影的衣角。他气急败坏地冲着呆在一旁发楞的手下嚷道：“混蛋，一起上呀！”于是几个人这才醒过神来，朝着日影一拥而上，小池也不甘示弱，冲上来想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这才好玩了一点。”日影一笑。也不见他躲闪，只是随随便便地一拨一引，铁男的拳头就转了方向，打在自己人的的身上，看上去好象本来就是要攻击对方一样。这样一来，没过几分钟，小池他们就只有在地上哼的份了。铁男愕然停住手，后退几步，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水泽他们几个在一边瞧着，心里非常清楚，开学第一天正是这种打法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怎么样？打人的滋味很好吧？那么被打的滋味呢？”日影淡淡地说，他抬起左手，随随便便地向身边一棵足有一抱粗的大树一拳击了出去。轰然一声响，大树猛地一晃，如同被台风席过，漫天的樱花飞舞着飘落下来。
　　铁男惊呆了，他无法想象这一拳如果砸到自己身上会有什么后果。
　　“青水学园不是你们来的地方。”日影缓缓收回手。尽管他脸上仍然带着笑意，眼神却凌厉如刀锋。
　　铁男被看得心里只发毛，急忙后退几步，扭头就往外跑，他的那些喽罗也爬起来，一步一跌地尾随他而去。
　　日影回过头，看到了正挣扎着起来的小池。
　　“学长，学弟们有什么做得不好，就请你多担戴，多教训，何必麻烦外人呢。”他是半笑着说的，小池听在耳里，却觉得每一个字都象一把刀在向他扎。他胆战心惊地往后退着：“对……对不起，我……我再也不敢了！”说着急忙转身，落荒而去。
　　城田这才敢慢慢过来。日影却不忙离开，朝水泽他们几个走过去。
　　“要打要杀随便你，有什么气朝我发，只是别动土塚他们。”水泽瞪着他，毫不示弱地说。
　　“水泽，别这么说，我们是一伙的，有难大家一起担。”荒木忙说道。
　　“哦？可惜我从来不听别人的命令。”日影走到土塚身边，蹲了下来。土塚的右手臂软绵绵地搭拉着，他痛得牙关紧咬，额上冒着冷汗。日影抓住了他的右手。
　　“你敢动土塚，我跟你拼了！”水泽不顾自己的浑身伤痛，朝日影扑过来。荒木和夏焰也挣扎着要过来。
　　“是么？”日影的声音似乎有一种极大的压迫感，水泽顿时不敢再动。
　　日影稍稍摆弄了一下土塚受伤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突然，他猛地把土塚的手臂一推一拉，“咔嚓”一声，土塚一声惨叫。
　　“土塚！！”水泽再也忍不住，扑到土塚身边，土塚已经昏了过去。
　　水泽狠狠地盯着日影，好象要把他吞下去。看到他的目光，城田不禁瑟缩了一下。
　　“让别人痛苦的滋味真好，不是吗？你们也尝过的吧。” 日影脸上的笑消失了。
　　水泽哑口无言，他想起了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他不是也常仗着自己的力量以欺凌弱小为乐吗。如今他也尝到痛苦的滋味了。
　　“天不早了，回家吧，城田。”日影拍拍手，站起身来，看了看天，往校门方向走去。
　　“哦，好的。哎，日影，别忘了你的书包！”城田连忙拾起书包，追着日影而去。
　　“土塚，你醒醒！”水泽摇晃着土塚的身子，夏焰和荒木也围上来。不一会儿，土塚醒了过来。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水泽紧张地问。
　　“我的手……”土塚抬了抬右手。他脸上现出了惊讶的神情，使劲又甩了甩：“我的手，一点都不疼了！”他惊喜地叫道。
　　“真的？可你刚才痛得都晕过去了。”夏焰不相信地捏了捏他的手臂。
　　“这是怎么回事？”荒木一脸讶异。
　　“是日影。”水泽低低地说，“原来刚才他是在给你治手。”他抬头看了看校门方向，天已经黑了下来，在迷蒙的夜色中，日影和城田早已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