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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自我 你答应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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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就多穿衣。”
纪稆的手朝着侧边一甩。
他扔下这句话,也不看徐李宥的表情迅疾地转过身朝里面走过去。
屋内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溢出。
徐李宥怔了片刻,缓步走进去。
窗明几净,橡木色的地板在眼前铺陈开来,小茶几,双人沙发,木质的圆桌,餐边柜,看起来很新的电视机,满墙贴着的奖状,以及被拆卸得近乎镂空的楼梯……
屋子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纪稆以前住的地方。
徐李宥站在玄关处停了会,视线不缓不慢地落在玄关处蓝色的毛绒拖鞋上。
连标签都没有被剪下。
纪稆坐在沙发上,随手将空调打开,倒了杯水,回头瞥了他一眼:“不换鞋么?”
徐李宥换上,不大合脚,敛起眉,将伞随手塞进了一旁的伞筒里。
“哐当——”
伞筒颤动了一下,很快地恢复平静。
半晌,他说:“买小了。”
“恩。”纪稆沉着眉,没什么情绪道,“下次再给你买新的。”
墨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徐李宥很快地反应过来:“还有下次?”
“当我没说。”
“哦。”
唇边的弧度淡了淡。
徐李宥径直地往里走,坐在了他的身边。
不知为何,纪稆听到了磨牙的声音,他笑了下:“你这次来坞城,什么时候回去?”
“还没想好。”徐李宥顿了顿,斟酌片刻,问他,“辞职后,你打算做什么?”
“在市中心开一家蛋糕店。”
放弃一份工资相当可观的offer,打算在二线城市开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蛋糕店。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成人童话?
纪稆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昏了头。
前半生没有什么理想,不明不白地活着,又或者——只是想得到其他人的认可。
但事实上,哪怕做得再好,现实生活里绝大部分人是不会说:啊,你怎么这么棒!
他们只会让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连奖状上也都只是含蓄地说: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冷冰冰的一句话。
看久了新鲜感也就没有了。
一直到了大学时期,他在一家蛋糕店兼职,在某个值得记住的日子里费心费力地做了一个不大完美的蛋糕。
最想要送给的人没有吃到,反而,意外地,得到了室友的赞美。
直到现在,他依旧能记得室友说的话。
[这蛋糕是你做的?真好吃。]
那时自己是做什么表情?
记不清了。
徐李宥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很快地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镂空的楼梯:“最近在装修屋子吗?”
“恩。”失焦的眼眸恢复了清明,纪稆喝了口水,半晌,“打算换新的。”
“你……”
“我什么?”
徐李宥动了动嘴,想问的有很多,问纪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做的蛋糕是什么味道的,以及除了“徐李宥”以外有没有遇见其他心仪的人……
可他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徐李宥也很想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他,明明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一见钟情吗?不是。他可以万分确定。
那几天的经历太过玄幻。
他就像局外人,用“徐李宥”这个身份,观看了一场以主角为“徐李宥”跟“纪稆”演绎的电影。
甚至,还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或者,只是梦,梦醒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又消失了。如果不是公司的档案里有这么一个人,徐李宥或许真的会觉得只是黄粱一梦。
有的时候,徐李宥是真的想一头撞晕,但梁舟意跟自己说,会有二次失忆的可能。
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果把人生比作什么?
除去空白的十八年,过去的十一年。
十八岁到二十岁,他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学习高中知识,剩下半年学习人际交往。
那时他很喜欢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像一个新生的孩子从他们的表情里汲取各种情绪,学以致用,什么场景该笑,什么场景该严肃……
二十一岁到二十三岁,他像叛逆期的青少年,人生是旷野,他开始尝试做各种极限运动,攀岩,蹦极,跳伞,冲浪,赛车……受过几次皮外伤,徐女士在大洋的另一头哭天喊地,连夜赶来,险些要吊死在他的病房里,他父亲停了他的卡,派保镖二十四小时跟踪、监督他。
旷野的人生到此为止。
那以后的每一年,徐李宥可以把人生比作一潭死水。
除了学习就是工作……以及,各种各样连人脸都认不清的聚会,乏味到让人呕吐的地步。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纪稆看向他,语气很平静地重复:“我什么?”
徐李宥看着这张柔和的脸。
他想,或许可以换一个喻体。人生是拼图。
这是自己残缺的部分。
所以,他还是来找他了。
这张脸,这张看起来平平无奇,只能用清秀跟柔和来形容的脸,偏偏生了一双盈着一江春水的眼眸,就这样不喜不悲地看着自己……好吧,其实很漂亮,漂亮到令人魂牵梦绕,漂亮到令人茶思饭想……
这个人。
做事怎么能这么果断?抛弃了旧的工作,换掉了旧楼梯。
好像所有的旧事物都要被他抛弃了。
下一步是什么?
徐李宥压抑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他偏过头,直视前方,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静静地搭在双膝上。
沉默片刻,他问:“有考虑过结婚吗?”
纪稆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从工作聊到婚姻上的,但徐李宥问得很是拘谨,就像一名大学生问导师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面对这样的神情,自己是怎么样都不会对他说重话的。
考虑过结婚吗?考虑过谈一场恋爱吗?
刚工作那会,江柔时常会让他去相亲,他总是以同龄人没结婚自己还太年轻不着急为借口,推掉了一场又一场相亲。
后来,跟他差不多年纪大的,有的已经结了婚,有的孩子都抱两了,江柔又开始给他安排各类相亲,他便以工作繁忙没时间为由一一推了。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跟一个陌生人相亲,怎么看都只算一面之缘,怎么就能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要跟谁结婚?”
纪稆听见自己说。
自己的心脏只心动一次,余下的年岁里都是心跳。
要他再为谁心动?要他跟谁结婚?
要他跟谁相濡以沫相守一生?
“那你呢?”他定定地看向这个过去一片空白的家伙。“你这次来找我就是为了确定这个吗?”
“我说了是路过。”
纪稆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路过”这个词。
徐李宥看他骤然沉下的脸色,不太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其实,那天被你赶出去,隔天,我有去找过你……”
纪稆替他说了:“我不在。”
徐李宥点头,面无表情道:“其实,那天以后,我回去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一个下雨天,你背着我去医院。”
纪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哪来的小学生作文模板。
仿佛能读懂他似的,徐李宥喃喃地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纪稆噙着笑:“你是做了这个梦来找我?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徐李宥选择避而不答:“明天,你有空吗?”
“没。”
纪稆明天确实是没空,他得去看门店,还要去村里找村委沟通,选好地块,拿到盖房的审批——
毕竟,江柔一直住在纪言秋家也不是那么个事。
给她盖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以后她想住哪里就住哪里……自己还得在年前拿到烘焙师相关的证书。
有从头开始生活的勇气,也得要付诸行动才行。
徐李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将做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后天呢?”
“你想说什么?”
“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徐李宥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道,“过段时间会出国。”
“恩。”纪稆没问他出国干什么,他无由地想。
太久没见面的人或许真的不适合再见面。
彼此未曾联系的这十一年里,他吃东西的时候会记得自己的过敏源吗?他下雨天会记得带伞吗?他有生过病吗,以及,后脑勺那道疤还疼吗……太多太多的经历都是自己不曾参与的。
哪怕知道忘记自己不是他的错,不恨,却很难没有怨,很难再继续爱。
自己都想好了放弃一切,他为什么又找上了门?
为什么问他总要说路过?
这次也是要从他的人生里路过吗?
想到这,纪稆心中那股无名业火腾起,又气不打一处来,他眯了眯眼:“打算什么时候走?”
徐李宥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神情,敛起眉,随口报了一个时间:“年后吧。”
“在坞城待几天?”
“待到这个月月底。”
纪稆放下玻璃杯,捞起茶几上的手机,缓缓起身,开始赶人:“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徐李宥无言地站起来,心说自己怎么又搞砸了一切。
偏要在心底较劲确认什么呢?
他形同槁木地跟着纪稆走到了门口。
今天,纪稆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自己的面前却不显臃肿,像一片羽毛一样,挡不住门。
他很快地跟对方擦肩而过。
大街上没人,雪夹杂着风感觉都要被吹个趔趄。
看着空游无所依的雪花。徐李宥又在想,其实是像雪花。
他在门口站定,转过身,那道人影依旧落在他的身上,开口,延续了先前的话题:“后天没空的话,大后天呢?”
“三天后有空。”
这是给他的答复。
半晌,徐李宥闷闷地问:“我能约你吗?”
纪稆愣了片刻,他想自己应该拒绝他的。
可话到嘴边却说了:“到时候再联系吧。”
“那我给你打电话?”
“恩。”
纪稆朝他摆了摆手,正打算把门带上,意识到什么,侧过头,从伞筒里拿了伞,递给他。
“……”
徐李宥目光扫过那把伞,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抱歉。”他说。
纪稆不明就里:“嗯?”
“这样可能没有礼貌,可是……”
尾音还没落下,徐李宥长腿迈向前,动作缓慢地揽住了那道身影。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以前,高挺的鼻梁得寸进尺,很没出息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真的很想抱你。”
啪——
伞掉在了地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纪稆依旧维持着递伞的动作,呼吸放缓,轻轻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处安放的双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上。
身上的手收紧。
隔着一层布料,徐李宥呼吸的很是急促,瘦削的肩胛骨不安的来回震动,他甚至听见对方经久不息的心跳声。
是真实的,鲜活的。
徐李宥也挺可怜的。他漫无目的地想。
没了那么多年的记忆,怎么活成了现在这幅模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
徐李宥迅疾地松开了他,别过脸不去看他,良久,孩子气地跟他说:“你答应我了,就不要反悔。”
落在脸上的水珠,沿着肌肤一路划到唇边,纪稆怔然:“……好。”
话音刚落,徐李宥头也不回地跑了。
纪稆在门口站了会,脸上的水珠干了,只剩下隐隐凉意,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伞,塞进伞筒,转身带上门,目光呆滞地看着玄关处的皮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兜,触碰到自己的手机,眸光微动,拿出来摁开看了眼日历。
一月二十九日。
沉默了一阵,忽然就笑出了声。
他点进社交平台,在那个狸猫头像上敲了一下,画面跳转成聊天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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