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与彼年》偶腻

43、自我 徐李

　　徐李宥站在阁楼的门口，伸出手指纹认证，门锁闪了闪红灯。

　　“验证失败”三遍过后，显示屏上弹出了“陌生人”三个大字。

　　徐李宥的目光挪了挪，指腹点击“输入密码”，他将自己的生日输了一遍。
　　密码错误。

　　他将徐倩音的生日输了一遍。
　　密码错误。

　　输入他老爹的生日。
　　显示屏弹出一行字。

　　——您输入的密码有误，连输错4次将被冻结，当日无法开锁，您还有1次机会，如遗忘密码通过【忘记密码】重置。

　　还剩一个人的生日。
　　徐李宥皱起眉，他抬起手，又顿住。

　　冷静下来，他近乎没表情，给徐倩音发了一条语音：“门的密码是什么？”

　　徐倩音很快地给了他答复：1234

　　徐李宥沉默地将手机熄屏。

　　“咔哒”一声，门旋被他拧开。

　　屋里光线很暗，视线模糊，他路过一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杂物，动作有些粗暴地将窗帘拉开。

　　这天的天很亮，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屋里的昏暗朝着四面八方逃逸。

　　亮得徐李宥眯了会眼。

　　再次睁开眼，视线虚浮，空气里的灰尘无所依靠四处飘荡。

　　隔了片刻，漆黑的瞳孔缓缓聚起焦距，像一潭幽深不见底的寒水。

　　徐李宥的目光掠过父母的结婚照，掠过脚边被翻倒的箱子，径直地落在一个箱子上。

　　一条白绒绒的腿露在箱沿。

　　他走过去，锃亮的皮鞋踩在陈旧的地板上发出“咚咚”声。

　　徐李宥扯了扯那条腿，将那个毛绒玩偶从箱子里扯出来。

　　他太过用力，箱子倾倒。所有被封存的杂物鱼贯而出。

　　那只露着两颗大门牙的兔子冲着他傻笑。

　　眼眸落下。

　　紫色的鸢尾花图案映入眼帘。

　　很多年前，他站在花园里看这座独立在所有建筑外呈塔状的阁楼。
　　他那时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踏足于此。

　　它近在咫尺，又因为他不会踏足，看起来那么遥不可及。
　　一直到现在，他踏了进来，蓦地感到茫然。

　　所以，他为什么要进来？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徐李宥不知道，自然而然便做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经历了一场车祸，他像一个新生的婴儿睁开眼，从无尽的黑暗里醒来。

　　刹那间，整个世界喧哗了起来，大到护士的惊呼声，小到点滴掉落的水滴声。

　　病房的外面步履频频，人潮汹涌。

　　人生好像就热闹了那么一会，旋即，又像一潭死水般恢复了平静。

　　起初，他会做梦。

　　梦见一道破碎模糊的身影，有的时候是侧脸，有的时候又是没有五官的正脸，有的时候是背影……

　　书上说，如果你梦见了一个许久没见的人，那就说明他正在遗忘你。
　　老人说，如果你梦见这个人三次，那便是缘尽。

　　徐李宥认为那些都是唬人的，因为他梦见过很多次，很多相同的场景，以及那个人。

　　但某一天那道身影就没再出现过。
　　生活里的忙碌总会带走很多东西，以至于他都忘记了那段岁月，忘记了那道身影。

　　那日，很平常的清晨，世界非黑即白，像往常那样单调无趣，他面无表情地走进会议室，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总是低着的脸，那双看向他杂糅着很多情绪的眼睛，以及电梯口的那道背影。

　　那样的场景太过熟悉。

　　以至于他午夜梦回，猛地惊醒，忽然就落了泪。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没意思的过去就让它这样省略掉吧。

　　反正没什么意思，也没有什么作用。

　　他翻开那本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