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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分科 选科,肯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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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这张选科表一定要回去跟父母商量好再填,后天早上记得带过来,另外,老师跟大家相处了一段时间,不长不短,也快一年了,在这里想跟大家说会心里话,咱尖子班历届学生基本上都是选理的,学校指标在那里,大家也要好好想想是兴趣重要一些,还是前途重要,目前的就业形势……”
刚结束完期末考试,纪稆恹恹地趴在桌上,他的脸蛋枕着两条摊成长条的胳膊,脑海中浮现出陈桉说话的那副迂腐模样。
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他眯了会眼睛,还是趴着,摊成长条的胳膊蜷起来,摸了摸桌上的纸朝自己扇了扇风,回光返照似的睁开了眼睛,望着那张纸。
纸上画了一个表格,印刷字迹占表格的一半,余下皆是空白。
比试卷要简洁,但听陈桉这么说,这张表格看起来貌似比他经历的任何一场考试都要重要。
高考是至关重要的,连一张表格都举足轻重。
被那么多“重要”的东西压着,人生的每一个时期看起来好像都是沉重的。
纪稆深思熟虑得出来这个没有什么用的结论。
他一下子直起腰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表格上填了自己的名字跟班级。
笔尖在文综跟理综之间来回徘徊了一会儿,他不自觉地手托腮,瞄了眼身侧的少年。
徐李宥单手支着脑袋,昏昏欲睡地翻着《美术鉴赏》,翻了一会儿没再动弹,手腕搭在书页上,青筋隐隐浮现。
先前发下来的张表格早就被他随意地压在书本下,露出姓名、班级那一角,那里的墨迹已经干了。
下课铃声不适时地响起,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如果不算补课,这天算得上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没有晚自习。天还是亮着的,日暮西斜,绛红色的火烧云一片连着一片。
金黄色的光线落在玻璃窗上,越是长久注视越叫人头晕目眩。
大伙吵吵嚷嚷地收拾好暑假作业,如潮水般地从高一教学楼你挤我,我挤你的,挤了出去。
几名少年骑着自行车在路上乱晃,他们按着车铃,“叮叮——叮叮——”地将日头抛在后面,连风都难以追赶上。
纪稆和徐李宥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拐个弯,往前走,路过空荡荡的高二教学楼——在高考后没过多久,准高三就搬去了上一届高三的教学楼,这会儿没人是当然的事。
夕阳西下,青蝉躲在叶间吟叫。
偶有晚风拂来,裹挟着白日残留的热,并不凉快。
退休的教师溜着小狗跟纪稆打了个照面。小狗浑身是黄色的,尾巴尖儿有黑色的斑。
一面之缘,纪稆不知道它叫什么,就在心里管它叫小黄。
小黄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直朝他狂吠,又不敢追着他跑,更多的是被系着的项圈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只能怯怯地跟着它的主人,眼睛却止不住地往他那里瞟,实在是条傻狗。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番,纪稆扭着头冲着它傻笑了会。
小黄气急败坏地嗷嗷叫。退休教师无奈朝纪稆露出一个含着歉意的微笑,很快地跟他擦肩而过。
纪稆抬头看着不远处正在踢石块的徐李宥,他加快步子朝他挪过去。
脚尖的石头被踢得四处乱窜最终落在了花坛里,徐李宥瞥了他一眼:“走那么快赶去投胎吗?”
纪稆:“……”究竟是谁先走那么快的啊?
他自然是不会问出口的,纪稆心里清楚自己要是问了出来,徐李宥这臭屁的家伙肯定会说:我腿长,这是正常速度。
他有些生气,多是恼,一恼就啪嗒啪嗒地踩着掉在地上的玫瑰花瓣。
鲜红色的花瓣被他踩得四分五裂,就像碎掉的碗。
徐李宥偏过头笑了笑,虽然这笑意味不明,纪稆总觉得是在笑自己傻。
但他没什么证据。
一路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二人就这样不缓不慢、一前一后地走,好像要将这个冗长的夏天走完。
…
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
纪稆朝着略显陈旧的红砖房子走去。
他拿着钥匙,刚一推开门,屋子里的灯光如开闸的洪流朝他涌来。
江柔正坐在沙发上跟其他人打着电话,她开着免提,声音外放。
“选科,肯定要让他选理啊……”清脆的女声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是纪隐的声音。
与她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道模糊不清的女声。
“那个江柠柠昨天下雨,你挂在外面的衣服我替你收进衣柜了……找不到吗?诶,奇怪了,妈,我这边还有事,就这样吧,先挂了。”
“啊好。”江柔欲言又止,说了句,“你忙吧。”
电话结束后,屋子很快地静了下来。
纪稆反应过来站在玄关处弯下腰,换鞋,这才缓缓出了声:“妈妈,我回来了。”
江柔说:“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吧,桌上有菜,厨房的锅里炖了鸡汤。”
“噢,好的。”
正好纪稆有些饿了,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趿拉着拖鞋朝厨房走去,在飘着菜叶子的盆里洗了洗手。
盛了碗饭,饭是温热的,他倒了几勺鸡汤做成汤泡饭。
他朝着桌子走过去,路过沙发,江柔看了眼他端着的碗:“不吃鸡肉吗?”
“我先吃桌上的炒菜,一会儿再吃那个。”纪稆说着夹了几块咕噜肉塞进嘴巴里。
江柔看着他塞得鼓起来的腮帮子忍不住:“别吃那么快,吃没吃相的,到了外面人家看了要笑话的。”
纪稆吃着正尽兴,哪能听得进去呢?
“下学期就高二了吧?”
纪稆不明就里,饭还没咽下去,只能含含糊糊回话:“嗯嗯,肿……肿么啦?”
她说:“没怎么,我就问问,我记得你姐那会儿到了高二,你们学校会强制要求她住校的,暑假得带着你去置办一些住宿用品啊。”
“哦哦。”纪稆心不在焉地扒了口碗里的饭,过了一会儿,继续说,“那还得过一阵子,后天还要去学校补课,补完课我们就放暑假了。”
“后天回校吗?那明天咱们就去吧,过阵子我忙起来可能会忘记。”
“啊,好。”
…
夜色深深。
百叶窗前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纪稆靠着窗坐,没一会儿,刚洗完贴在肌肤上的头发很快地被风吹的蓬松。
他起身,从包里拿出拿出那张表格,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拖鞋松松垮垮地趿在脚上。
思考片刻,纪稆摸起笔在理综的那一栏里打了一个勾。
就像刑满释放的罪人一样,他呼了一口气,心绪不宁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日记本。
他打开日记本,修长的指尖翻了一页又一页,目光定格在了最后那一页。
一片树叶透过窗棂,落在床榻上,打了几个滚,没再动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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