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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解答(修) 人们依旧如 ...

  •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在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纪隐因为一场车祸突然离开了人世。

      下葬的这日,母亲身体抱恙早早地回家休息,独留纪稆一人应酬,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前来公墓吊唁的亲戚。

      凛冽的风挟着鹅毛般的雪片,像无数被撕碎的棉絮在空中狂舞。

      “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江致远仰望天空,突然感慨道。
      他在去年已经跟纪隐求了婚,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年末他就会跟她结婚,成为纪稆的姐夫。

      雪花落在眼睫毛上很快地化成水,模糊了视线,纪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仰起头:“是吗?”

      过去的记忆对他来说,就好比天上的云,每一天形状各异,它们不分昼夜地挂在高空。

      风一吹就会散去,回忆起来要说有什么大概只记得轻飘飘的凉意。

      凉意还是从云间落下的雨水带给他的,那些雨水裹挟着记忆汇聚成了一条名叫岁月的长河。

      记忆被掩埋在里头,大浪淘沙,早就被磨得不见踪迹。

      可坞城确确实实很少下雪,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印象比较深的屈指可数。

      冰凉的雪粒落在他的脸庞。不知为何,纪稆的思绪飘回了过去的一段黯淡的时光里。

      那天好像也在下雪。

      那场雪是他在跟纪隐抢夺电视机的使用权时,毫无征兆地落下的。

      电视机的使用权最后谁也没拿到,姐弟二人像没有见过世面的野人一样兴致冲冲地跑到外面淋雪。

      但雪一触碰到人的肌肤很快地会化成水,纪稆脱掉羽绒服小心翼翼地用它接住雪,妄想这样就能得到许多永远都不会融化的雪花。

      最后那件羽绒服完全湿了,纪稆因在外呆了很久,受了寒,很不幸的生了一场大病。

      那天的羽绒服也像今天一样这样冷吗?
      刚买的时候穿着不是挺暖和的吗?明明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傻傻地兜雪,为什么彻骨的寒怎么都挡不住呢?

      …
      江致远走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公墓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漫天雪花顺着暖黄的光晕悠悠飘落。

      纪稆漫无目的地绕着公墓转了几圈,一脚一脚地在道路上的积雪上留下很多个脚印。等到出租车师傅给他打来了一通电话,才看见江致远给他发的消息。

      江致远:【小稆,我给你打了车,今晚有暴雪预警,先回去吧。】
      纪稆摁灭屏幕,吸了吸鼻子,离开了公墓。

      坞城的冬天只有光影变化,没有什么看头。

      出租车的窗户像一个取景框,坐在里面能将外面的景物尽收眼底,已经很晚了没怎么堵车,司机开的速度很快,路灯的光照得透亮,树的影子在窗户玻璃上漂流,模糊的景物往后掠过。

      纪稆靠在窗前,能看到风的速度和感受到雪的温度。

      思绪纷繁,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江致远离开时冷漠的神情。

      “系一下安全带。”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车辆已经开了一段时间,他像是才想起来。

      纪稆反应过来,垂下头,捻起身侧的安全带,眼前的视线不断地晃动。怎么都插不进那个凹槽。
      胃部剧烈地抽搐,他捂住嘴,忽然很想吐,可能是因为坐了太久的车,晕车了。

      …
      一直到纪稆回了家,雪也没有要停歇的趋势。

      屋里亮着一盏灯,地板与桌案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摆着饭菜,正氤氲着腾腾热气。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的江柔,像个没事人一样,哪里有身体抱恙的模样。

      江柔早就听见了他的进门的动静,目光也没落在他身上,平静地跟他说了句:“回来了,桌上有饭,饿了就去洗手吃饭吧。”

      “我不饿。”纪稆有些胸闷地挪开眼,一阵反胃,他弓下身子,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走上楼,“有点困,您吃吧。”

      他的房间在走廊的最末端,纪隐的房间在他的对门。

      但听纪隐说,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在他出生以前一家人生活在乡下,那时家里很穷,屋子是用黄砖堆的瓦片房,很小,哪怕有钱买床也没地方腾位置。

      后来他出生了,家里也没有婴儿床,就买了一个上下铺的床,纪隐睡上铺,他睡下铺,泾渭分明的共用一个房间。

      在他六岁的时候,家里突然富裕了起来,就搬到了这个屋子。

      卧室里只有床头的落地灯亮着,纪稆坐在书桌前,桌上有一张全家福。

      无事可做,他漫无目的地拿起那张相框,常年在外工作,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拿帕子擦拭了一番。

      相片是他初三的时候拍的,上面的纪隐笑得很开心,自己则是耸拉着一张脸闷闷不乐——那时他摔了一跤,大半颗门牙断掉了,笑起来很是滑稽,从此不爱笑。

      拍照的时候摄像师让他不要老是愁眉苦脸,纪稆抿着唇不听,纪隐则是在一旁放肆大笑,她长得明艳,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要多明媚有多明媚。

      那一幕被相机久久的定格,一直到今时今日,依旧被纪稆摆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不苟言笑的母亲,又想起刚刚走进家门看见的场景,内心隐隐作痛。

      纪稆呼出一口气,别过脸,心情复杂地将相框扣在桌面上。

      生活中的忙碌总会冲淡很多东西,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现象。

      对待死者大家往往会在追悼会上流露出很多的哀伤,但在绝大部分人会在宴席上肆意的饮酒高声畅谈。
      那些展现出的悲伤像一场几不可闻的一场雨,倏忽而逝。
      隔天,人们依旧如常生活。

      在处理完纪隐后事的第三天,临近年末,他忙于工作,匆匆地告别江柔,登上了一趟在纷飞大雪中驰行的列车。

      铁轨在雪地里往后延伸,像是两条黑色的丝带,一帧一帧地往后掠过。
      纪稆坐在拥挤的车厢出神地望着故乡消失在白色的世界中。

      那些令人费解的现象似乎又有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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