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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姐,你在哪 ...

  •   (四十九)

      如果算虚岁的话,应该是二十五。
      因为不知道自己具体的出生日期,只知道年份,所以徐敬孚一直将一月一日当做自己的生日,身份证上也是这个日期。和木晓晞相遇的时候是十一月底,还差一个月才二十五,所以也算二十四。

      二十四是一个怎样的年纪呢?

      很多事想忘忘不掉,甚至会因为太想要忘记而记得更清楚,更清晰。
      比如说,那把追着他砍几乎伸到他眼前的菜刀。
      再比如说,初次见面的徐休和于珍。

      “很多人会羡慕记忆力好的人,觉得这样的人读书会很好,容易取得成就,他们会认为这是一个很炫酷的超能力,好像得到了它,人生就会容易很多。”徐敬孚给她倒酒,“今天换个口味。”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也很羡慕记忆力好的人。”木晓晞双手端着杯子接酒。
      徐敬孚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手示意她尝尝:“这款的风格是我最喜欢的,你试试。”
      最喜欢?
      木晓晞有些犹豫地端起杯子凑到嘴边,在徐敬孚再三鼓励的眼神下,低着眉眼耳尖发热地抿了一小口。
      然而几乎是入口的下一秒,她那张脸就烂得搂不住形状了。
      怎么会……哇。
      “咳咳……”好辣。
      这不是红酒吗?怎么比白酒还难入口?
      哪怕是出于对徐敬孚的尊重和讨好,她都没办法靠意志力忍住自己对这酒的反应,她连忙放下杯子,吃了两口菜缓了缓,抬起眼朝对面看过去,却发现男人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他端着杯子跟她手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做了一个回味的动作。
      “很难喝吗?”他问。
      “……”该怎么说。
      他吃了口菜:“这款是不太好入口,就算醒了酒对一般人来说也有点激烈,是不是有点辣嗓子?”
      木晓晞点头。
      “便宜酒,一两百块就能买到,适合配路边摊的火锅烧烤。”
      木晓晞看了眼桌上几样精致的西餐菜式,问:“叔叔喜欢吃火锅烧烤吗?”
      他答非所问:“有些年没吃过了。”
      木晓晞安静地吃了几口菜,徐敬孚的手艺比五星大厨是要差些,可比一般人还是要强得多,精致的摆盘,精确的用料,复杂的搭配,怎么看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只学过几天的水平。
      而他给的理由是因为记忆力好,很多方子看一眼就能记住,只要记住了,操作起来就很简单。如果不是知道徐敬孚并不是一个像木钧那样爱吹牛的浮夸的人,她还不一定会相信这个说法。
      “叔叔为什么喜欢喝这个酒?”吃了会儿饭,嘴里的劲儿差不多过了,她盯着酒杯看了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再一次端起来。
      徐敬孚抬起头。
      她微微吐了口气,然后一仰头,将贴着杯底的酒大口吞掉。
      大口喝和小口酌又是不同的感觉,好像吞下去的不是酒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从舌尖到咽喉再到胃全部在一瞬间被点燃,一股热气直直冲上头顶,嗡得一声,血液炸开脸上泛起红晕。
      徐敬孚定定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她喝完后将杯子放到一边,勉强镇定地呼了口气:“……我觉得这个酒更适合冬天喝。”停了下,她对着徐敬孚弯了下嘴角,“冬天一边吃着火锅和烧烤,然后喝它,肯定浑身都暖和。”
      徐敬孚有些说不出话。
      “是因为这个喜欢吗?还是说……”
      徐敬孚将她的酒杯拿走,放到自己那边:“不用在这种事上勉强自己。”
      木晓晞:“……”
      徐敬孚说:“仅仅是因为它够辣。”
      木晓晞看到他将红酒瓶和杯子都收走,另外泡了一壶茶拿过来,给她倒了一杯。
      “我喜欢吃辣,喝酒也一样。”他说,“就是这么简单。”
      木晓晞仰着头,看着他像是突然强忍着什么的样子,问:“那为什么喜欢吃辣呢?”
      徐敬孚看着坐着的她,也不回避目光:“因为穷。”
      “……”
      “穷的时候有时吃饭都成问题,所以平时就会做些比较咸的辣酱,这样好下饭,省菜钱。”他自嘲地笑了笑,坐下来,拿了公筷给她夹菜,“二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过几年有钱日子就能简单改掉的。”
      木晓晞说了谢谢,连忙将他夹过来的菜吃掉。
      桌上的菜口味都很清淡,很合她的胃口。
      “你不用迎合我,吃你喜欢吃的东西,喝你喜欢喝的酒,做你自己就可以了。”徐敬孚看了眼桌上那盘她特意切出来的橙子,勉强笑着叹了口气,“如果和我一起生活,会让你连说真话做自己都不敢,我也会觉得自己很失败。”
      木晓晞摇头:“我没有要迎合您。”
      徐敬孚说:“我知道你是想让我高兴一点。”
      木晓晞低下头,有些不是滋味。
      “就算在一起生活,也不是一定要变得什么都一样才可以,不用这样做,我也会高兴。”徐敬孚顿了顿,问她,“你是察觉到我的不高兴了吗?”
      木晓晞偷偷看了看他的脸色:“叔叔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前面做饭时我说到以前的事了吗?”
      是因为想起了木晓晓吗?
      还是想起了那段被她遗忘的回忆?
      或者说……
      “我看起来真的很不高兴吗?”徐敬孚问。
      木晓晞摇头。
      他看起来真的还算好,无论是表情还是语言,自然得几乎看不出什么。非要说,就是一种感觉,直觉。
      都是一些很细微的……嘴角的弧度,眼弯的深浅,语速的停顿,动作的变化。
      “不是因为你。”他说,“今天你能回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木晓晞看着他嘴边的笑,心想,这都算高兴,那不高兴得是什么样?
      徐敬孚见她欲言又止,道:“你多说说话,我可能会更开心。”
      木晓晞跟只小鹿一样湿漉漉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低头将杯子的酒一口喝掉,放下刀叉,抿了下嘴唇上的酒液,和她说:“我喜欢听你说话。”
      “为什么?”她愣愣地问。
      他没说为什么,只是笑着看她。
      木晓晞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胸腔里头开始跳得越发有力,她有些不敢与他对视,眼睛慢慢下移头也一点点低下,她吃了口虾,然后开始和他说起了别的。

      像他期望的那样,他们聊了很多,她也说了很多。
      大多时候成了他在问,她在答。

      他问她为什么选法语这个专业。
      她说,这是木钧选的。
      他问她自己喜不喜欢这个专业。
      她说不清楚,刚开始或许不喜欢,时间久了,也会怀疑自己的不喜欢到底是不喜欢这个专业本身还是因为被迫选择所以不喜欢。
      他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她很诚实地说没考虑过,因为直到上学期她都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二学生,对未来的设想撑死就是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班儿上,早点离家独立。

      然后他问她:“你认为的独立是什么?”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能养活自己,不问别人伸手要钱。”

      徐敬孚问:“那如果,不用伸手也有钱呢?”
      她有点懵懂。
      徐敬孚进一步问她:“你介意的是伸手要钱这个动作,还是钱来自别人这个事实?”
      她听得有些糊涂。
      “比如说,我定期给你打钱,不用你主动伸手要,你会觉得……”
      “不独立。”
      “……”
      “只要花的是别人的钱,对我来说可能就是不独立。”她说,“但是,我并不是针对您,我……”
      徐敬孚点头肯定:“我明白,你有自己的判断和追求。”
      她还是有些不安,解释道:“可能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总是改变,我就觉得……可能……假如说我一直去靠别人活着,但是如果有一天别人不在了或者……我是说,我不是说您不可靠,我只是在说一种普遍的情况,一种规律,除了在没有能力生活的幼年时期,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不应该指望另一个人来负担自己的生活,有的话当然很好,但如果没有,也得自己想办法……人总要自己生活的……我是这样想的。”
      徐敬孚听完,没有立马回话,而是从鼻腔里沉沉地呼出一息来,坐了几秒,他起身收拾碗筷,问:“吃好了吧?”
      她连忙起来:“我来收拾就好叔叔,您坐。”
      徐敬孚道:“打赌都是开玩笑的,谁来都一样,而且有洗碗机。”
      她拦住他,自己很利索地把碗筷捡了:“谁都一样那就我来洗。”

      徐敬孚也没有和她犟,由着她去洗了。他靠在椅背上,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在洗碗槽旁忙碌的样子,慢慢地又喝了口酒。酒还是那么辣,可却一点也刺激不起舌头的感觉了。
      木晓晞一边洗碗,一边和他继续说着话,从他说了喜欢听她说话之后,她就这样了,东说一句,西说一句,有的没的,上到人生理想,下到兴趣爱好,左到娱乐八卦,右到社会新闻,有时还会插播两个冷笑话,跟在于珍面前讲脱口秀一样。
      总之不会叫场面冷下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些矫枉过正的苗头。

      大概是年龄差得太多,她说的内容他有些听得明白,有些则完全不知,云里雾里,可能是酒喝多了些,转了几天没停一下的脑子这会儿竟然安静得过分,加上听不懂,说着说着连困意都说来了些,他一边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一边按了按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外边下雨了。”丢完厨余垃圾回来的木晓晞跟他有些开心地说。
      “是吗?”他紧紧闭了下眼,然后使劲睁开,“下得大吗?”
      木晓晞说:“很小,朦胧细雨!”
      听到她语气里的开心,问:“你喜欢下雨?”
      木晓晞点头:“喜欢。”
      他撑着头,远远地看着她,笑着问:“为什么?”
      “我们那边很少下雨,您不是也在那里生活过吗?应该知道,那里沙尘暴倒是多。”她跑到窗边,将窗户打开,问他,“闻见了吗?”
      “什么?”
      “泥巴的味道。”
      他摇头:“太远了。”
      她立马朝着他挥了挥手掌,像在赶什么:“现在呢?”
      他忍不住微笑,趴在椅背上,眯着眼配合她:“嗯,好像闻到了。”
      “我很喜欢闻这个味道。”木晓晞趴在窗边往外看,使劲地将空气吸进鼻腔里,“空气像被洗过了一样,和太阳晒过的被子一样好闻,让人很安心,很宁静,所以我很喜欢雨天,大雨小雨都喜欢,每次下雨都像给心灵洗了个澡,神清气爽。”
      她问他:“叔叔呢,叔叔喜不喜欢下雨天?”
      没回应。
      她又问了一句,还是没动静。
      转过身一看,男人闭着眼撑着头歪在椅背上。
      “……”木晓晞小心地走过去,“叔叔?”

      徐敬孚没动静,呼吸已经均匀了,一声一声,沉沉的,很劳累的样子。

      他好像总是这样,好像很累。
      连坐着都能睡着。

      站了两分钟,人还是一动不动的。
      木晓晞便悄悄挪过去,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耸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靠着椅背,她歪着头看他。

      这是第三次了,他在她面前这样睡着。

      目光久违地踏实地落在这张脸上,一寸一寸地拂过。从有些凌乱的发丝到眉毛,闭着的眼,鼻梁,惯性垂着的嘴角,若隐若现的牙齿,有些胡茬的下巴,轻轻浮动的喉结。
      脖子,胸膛,搭在腿上的手,翘着的腿,垂着的脚,掉在地上的拖鞋。
      和梦里近距离看到的他很像,但也不一样。梦里的男人似乎身体总是滚烫的,他的手像烙铁,印过哪里,哪里就像留下了隐形的火种钻进身体里放肆燃烧,梦里的他天神一般铁面无情,从不理会她的畏惧和退缩,无论她躲在哪里,他都能精准地找到她,抓住她,以一种近乎强迫的姿态将她禁锢,逼迫她一次一次地面对。
      从一开始的害怕、恐惧到后来的屈服,认命,乃至梦幻而羞耻的愉悦、期待,这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很长的时间。

      她有时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是因为那难以启齿的隐秘的梦所以她爱上了他,还是因为爱他,所以做了梦。
      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总想这个问题,试图通过想明白道理来抑制内心那蠢蠢欲动愈发猖獗的妄念。可是人就是这样奇怪,越是想压抑,那股力量反抗得就越厉害。

      而他闭上的眼帘,则成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每一秒都很珍惜,既怕他下一秒就睁开眼,也怕自己离开得太早少看了时间。

      她痴痴地望着,放纵着自己的心跳。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幸福的事,光是看着他,整颗心就像被填满了,如果不刻意控制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决堤,崩盘。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指甲掐进手掌心里,强迫自己在最后的期限到来前挪开了眼。

      不要这样,木晓晞。
      会被发现的。

      她起身去关掉餐厅明亮的大灯,换成了一组柔和昏黄的氛围灯。
      灯光暗下的刹那,徐敬孚微微睁开了眼。他垂着眼皮静静地看着地板,听到她往门口的方向去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刻意放轻脚步朝他这边走过来,在她走近前他重新闭上了眼。
      木晓晞将自己放在沙发边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刚盖上,就有了动静。
      叔叔醒了。

      他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捏在一起摩挲着,然后慢慢抬起眼来。
      感受到他的目光,木晓晞则扇下睫毛挡住了眼睛,轻声说:“叔叔困了的话,上楼去睡吧?”
      徐敬孚看了眼身上的属于她的薄线衫,将线衫拿了下来放到腿上,手轻轻盖在上面,拇指摸到了纽扣上的花纹。他看着木晓晞,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木晓晞低着头坐着,也不抬头。
      他张开嘴,泥土的味道跑到了他的嘴里,外头的雨下大了。再合上嘴,好像真的尝到了雨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启唇,同时间,他看到了女孩儿忽然捏紧的手。

      最终,他咽下了原本要说的,稀里糊涂地换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话。
      他说:“我也喜欢下雨天。”

      话音落下,女孩儿一下子抬起头,圆圆的眸子里骤然绽放出宝石一样的叫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他看着那双恨不得将整颗心都剖开干干净净放到他面前的坦率的眼睛,一时间,有种无法命名的难以抑制的冲动迫不及待地涌上了心头,毫无理智地冲向每一根舒展的指尖。
      外头的风雨骤然大了起来,“哐当”一声粗鲁地将半开的门砸得锁上。
      好似命运注定一般地,桌上的两个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前后脚亮了起来。

      木晓晞神情恍然仿若一下从梦中清醒过来,连忙拿了手机背对他去接了电话,见状,他不禁闭了下眼,也拿起了手机。
      是徐休。

      “您好……哪位?”
      “喂?”
      “喂,您好?”

      木晓晞拿手机的手都还是抖着的:“喂?您是……”
      “姐。”
      木晓晞一下僵在原地。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那一头传来:“……姐,你在哪?”

      轰隆一声,外头打了雷。
      吓得木晓晞一个激灵,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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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要进入比较复杂的情感戏阶段,因为个人能力有限加设定复杂,处理起来有点费劲,之后的内容我先不保证更新时间和频率了,随时可能修文改文重写。 连载期间不V,免费,完结后再倒V,总字数可能在45-60万字。 三次元还有事忙,没有固定时间码字,只能保证年底前完结,我随缘更,大家也随缘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