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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传说中的人们 在坦白和装 ...

  •   葬礼结束后的第一天,燕平江醒得很晚。
      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那个灰白的孩子,庄云帆手里的铜钱剑,还有那句“世门天恒子”。
      不是梦。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父母昨天下午就匆匆飞回国外了,姐姐只待了半天,实验室那边催得紧。偌大的老宅,现在只剩下他和庄云帆,还有两个暂时留下帮忙收拾的远房亲戚。
      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燕平江洗漱完,换了身家居服下楼。客厅里,庄云帆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大薯片袋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上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外国腔的配音。
      “醒了?”庄云帆头也不回,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厨房有粥,你奶奶昨天熬的,还温着。”
      燕平江去厨房盛了碗粥,端到客厅。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看着庄云帆。
      庄云帆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了点青茬。脖子上那块玉璧还挂着,垂在卫衣外面。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薯片屑掉了一身,完全没了昨晚那种锐利和冷峻。
      “你今天……”燕平江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今天休息。”庄云帆咔嚓咔嚓嚼着薯片,“昨天累着了,今天摆烂。”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睛还盯着电视。电影里正放到男女主角在雨里拥抱,配音腔念着肉麻的台词。
      燕平江喝了口粥。白米粥熬得绵软,带着米香,很暖胃。
      “昨晚的事……”他试探着开口。
      “昨晚什么事?”庄云帆眨眨眼,一脸无辜,“哦,你说那个啊。就一个小插曲,别放心上。”
      这波明显是在装傻。
      燕平江放下粥碗:“云帆哥,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世门,天恒子,还有那些……魂魄。”燕平江一口气说完,“你说等葬礼结束告诉我。”
      庄云帆叹了口气,按下遥控器暂停电影。他转过身,盘腿面对着燕平江。
      “真想听?”
      “想。”
      “不后悔?”
      “不后悔。”
      庄云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你先把粥喝完,我去点个外卖。咱边吃边说。”
      “……”
      “怎么了?”庄云帆无辜地眨眨眼,“说事儿也得填饱肚子啊。你想吃什么?火锅?烧烤?披萨?还是小龙虾?”
      燕平江无语地看着他。
      但最后,他们还是选择点……烧烤。
      一个小时后,外卖到了。两大袋,沉甸甸的。庄云帆把茶几上的杂物推开,铺开一次性桌布,把烤串、烤茄子、烤生蚝、烤韭菜一样样摆开。油滋滋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啪”地打开,递一罐给燕平江。
      “来,边吃边说。”庄云帆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嗯,就是这个味。在国外可想死我了。”
      燕平江也拿了串鸡翅,咬了一口。外皮烤得焦香,内里嫩滑,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恰到好处。
      “所以……”他嚼着鸡翅,含糊不清地问。
      “所以,”庄云帆喝了口可乐,“先从最简单的说吧。昨晚你看到的那个,是‘游魂’。人死之后,大部分魂魄会被冥门接引,走轮回。但有些因为执念太深,或者死得太突然,魂魄会暂时滞留在人间,变成游魂。”
      “冥门?”
      “四门之一,管死亡和轮回。”庄云帆又拿起一串烤韭菜,“四门——生门、冥门、灵门、世门。我是世门的,主要负责处理空间异常,还有……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那其他门呢?”
      “生门管生命和治疗,冥门管死亡和轮回,灵门管神灵。”庄云帆说得很快,像在背一个烂熟于心的说明书,“我是天恒子,这一代世门的传承人。冥门的叫玄冥子,灵门的叫灵徽子,生门的叫承安子。还有四大世家,宫家宗家商家冥隐家,各有各的地盘。还有些其他的……你以后见着了就知道了。”
      燕平江听得云里雾里:“这些都是……秘密组织?”
      “没那么神秘。”庄云帆失笑,“就是一些特殊家族和师承,负责处理一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问题。比如昨晚那种游魂,还有更麻烦的‘浊祟’——就是从世界缝隙里钻出来的脏东西。”
      他顿了顿,“你爷爷知道这些,燕家祖上跟‘门’有渊源。但他选了普通人的生活,把那些都放下了。直到你被送回来,他才重新跟我们联系上。”
      燕平江慢慢消化着这些话。烧烤的香气,可乐的气泡,电视暂停的画面,还有庄云帆漫不经心的语气——这一切和昨晚的灵堂,那个灰白的孩子,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那你……”他问,“你平时都在做什么?”
      “接活儿。”庄云帆说得简单,“哪儿有问题去哪儿。有时候是清理浊祟,有时候是处理空间裂缝,有时候是帮人解决一些……嗯,超自然的麻烦。赚钱糊口嘛。”
      他说着,又打开一包薯片,配着烤串吃。
      燕平江看着他这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忍不住问:“你们这些人……都这样?”
      “哪样?”
      “就……”燕平江比划了一下,“这么……随意?”
      庄云帆哈哈笑起来:“不然呢?你以为我们都穿黑袍,拿法杖,天天神神叨叨念咒语?就跟巫师一样?”
      他抓了把薯片塞嘴里,“我跟你说,最宅的那个——灵门的木渝兆,她能窝在房间里十天半个月不出来。吃饭都是我们端进去,或者轮流去投喂。每次她出房间门,我们都得谢天谢地,放鞭炮庆祝。”
      燕平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想笑。
      “那她现在……”
      “呵,我跟她比起来,简直算社交达人了。”
      庄云帆打断了他的话,转了话题。
      他顿了顿,看着燕平江,忽然笑得更欢了,“其实咱俩现在这样,特别像一个开朗版本的木渝兆。”
      “开朗版本?”
      “对啊!”庄云帆一拍大腿,“她可没咱俩现在这么开朗。能宅,但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吃垃圾食品,看电视,摆烂一整天。她宅得可严肃了,看书,打坐,研究古籍——哪像我们,纯摆烂。”
      燕平江看看满桌的烧烤包装袋,薯片屑,还有暂停在拥抱画面的老电影,突然觉得庄云帆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后……也会接触到这些?”
      庄云帆沉默了一下,收起笑容:“看你自己。燕家有这个血脉,你早晚会觉醒一些能力。但要不要走这条路,你自己选。”
      他拿起一串烤茄子,“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是希望我能看着你,护着你。但要不要推开这扇门,进不进来,你自己决定。”
      燕平江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铝罐冰凉,水珠顺着罐身滑下来,在桌布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如果我不选呢?”他问。
      “那就好好上学,高考,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庄云帆说,“我会帮你把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挡在外面,让你一辈子都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说得轻松,但燕平江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如果我选呢?”
      “那就得吃苦。”庄云帆看着他,“训练,学习,面对危险,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而且没有回头路——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燕平江想起昨晚那个灰白的孩子。它蹲在角落,盯着供桌上的糕点,眼睛里是纯粹的饥饿和茫然。他也想起爷爷。爷爷总是笑眯眯的,包容他的一切胡闹,在他父母不管不问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家。还有庄云帆。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半夜出门“工作”,口袋里永远有巧克力,会在爷爷灵堂前对付游魂的男人。
      “我想知道。”燕平江抬起头,看着庄云帆,“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样。”
      庄云帆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而是一种更温和、更真实的笑。
      “行。”他说,“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临时助手了。先说好,没工资,管饭,还得随叫随到。”
      “……”
      “开玩笑的。”庄云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先摆烂,明天开始训练。第一课——怎么分辨普通游魂和危险浊祟。”
      他走到厨房,又抱出一堆零食——辣条,虾条,果冻,巧克力。
      “补充点能量。”他一本正经地说,“学习很费脑子的。”
      燕平江看着他,突然觉得,推开这扇门,或许也没那么可怕。至少,有个人会在他身边,带着他,护着他,还会在他害怕的时候递给他一块巧克力。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把满桌的零食包装袋照得亮晶晶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在满地零食包装袋上镀了层慵懒的金色。
      庄云帆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不是他那柄铜钱剑上的那种,而是另一枚——暗青色,比普通铜钱略大,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正面是“山鬼”两个古篆字,背面是雷纹和星辰图案。
      他把铜钱在指尖转了转,铜钱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认识这个吗?”他问燕平江。
      燕平江凑近看,摇头。
      “山鬼花钱。”庄云帆说,“不是钱,是法器。小桃桃——就是灵门那个木渝兆的武器之一。她一共有八十一枚,能布阵,困杀邪祟,也能窥探天机,预知吉凶。她给了我十八枚”
      “窥探天机?”燕平江惊讶,“能看到未来?”
      “类似,但不完全是。”庄云帆把花钱抛起来又接住,“她修的是因果之道,能推演事物的发展轨迹,看到各种可能性。有时候还能……嗯,稍微改变一下走向。不过代价很大,所以她很少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燕平江听得心惊。窥探天机,改变未来——这听起来就像神话故事。
      “那你的铜钱剑呢?”他问。
      “我的?”庄云帆笑了,“我那玩意儿跟这个不一样。山鬼花钱是‘算’,我的铜钱剑是‘破’。”
      他放下山鬼花钱,从虚空中一抽就不知道从哪拿出了那柄铜钱剑。古钱串成的剑身泛着暗沉的光泽,每一枚铜钱上的铭文都不同。
      “一百零八枚,都是特制的古钱。”庄云帆说,“蕴含历代人间烟火气,还有交易‘契约’的概念。对那些不守规矩、扰乱秩序的‘浊祟’,有额外的克制效果。”
      “浊祟……”燕平江重复这个词,“昨晚你说过。到底是什么?”
      庄云帆的表情正经了些。他放下铜钱剑,从零食堆里扒拉出一袋没开封的薯片,撕开,抓起一把。
      “边吃边说。”他咔嚓咔嚓嚼着,“浊祟,简单说就是污染天地秩序、作祟世间的外来异质存在。不只是鬼魂,不是妖怪,是更……本质性的东西。”
      他想了想,“就像一滴墨水掉进清水里,会把整杯水染黑。浊祟就是那滴墨水,而我们的世界,是那杯清水。”
      燕平江拿了片薯片,没吃,等着下文。
      “浊祟有不同的形态。”庄云帆继续说,“最基础的叫‘墨瘴’,像墨汁晕染一样无声扩散,形成污染区域。你看到过雾霾吧?有点像,但更……活。”
      “然后有‘画皮’——能模仿生灵甚至神明形态的东西,就像披上了一张画皮,极具欺骗性。你可能遇到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人,但那是画皮伪装的,下一秒就可能把你撕碎。”
      燕平江后背一凉。
      “‘逆爻’——爻是卦象的基础,代表世界规则。逆爻就是扭曲、颠倒世界基本法则的存在。比如让水往上流,让时间倒流……虽然倒流的幅度很小,但已经够可怕了。”
      “还有‘隙魍’。”庄云帆顿了顿,“从世界缝隙里钻出来,像传说中的魍魉,行踪诡秘。这种最难抓,它打不过你就钻回缝隙里,等你不注意再冒出来。”
      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最后,是被浊祟寄生的人——‘心蠹’。就像被蛀虫蛀空的木头,外表可能还完整,但内里已经被掏空了。被寄生的人会慢慢失去自我,最后完全变成浊祟的容器。”
      燕平江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恶心恐怖的场景,默默搓了搓胳膊
      “心蠹……能救吗?”
      “早期能。”庄云帆说,“我用丹药把浊祟逼出来了。但如果寄生时间太长,魂魄被侵蚀得太严重,就没办法了。只能……处理掉。”
      他说“处理掉”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燕平江听出了一丝沉重。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薯片袋被翻动的沙沙声。
      “那你们……”燕平江问,“就是专门处理这些的?”
      “算是吧。”庄云帆靠回沙发背,“但诸子各有所长,但说到底,都是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不让浊祟把一切搞乱。”
      他说着,忽然笑起来,“不过别把我们想得多高尚。该赚钱的时候得赚钱,该偷懒的时候得偷懒。小桃桃能宅半个月不出门,她师父都快愁死了。沐风——冥门那个,整天冷淡淡是,但真动起手来比谁都狠。张文昭那姑娘——破军子,宗家张氏,又飒又冷,但私下里其实挺照顾人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在介绍一群普通朋友。但燕平江知道,这些人绝不普通。
      “那你呢?”他问,“天恒子……会干什么?”
      “空间。”庄云帆说,指了指桌上的青铜罗盘,“测距,定位,开空间门,扭曲空间屏障——昨晚你看到的那些屏障,就是‘叠嶂’。还有‘锚定’,能固定某物的空间位置,或者隔空取物。”
      他眨了眨眼,“我常用这招……嗯,拿东西。比如钱包离得太远,懒得走过去。”
      燕平江:“……”
      “开玩笑的。”庄云帆笑,“不过确实很方便。之前弈子的钱包掉河里了,我隔空给他捞上来了。他请我吃了顿大餐,啧,那家饭店真不错。”
      他又开始跑题了。
      燕平江却听得很认真。这些名字,这些称号,这些听起来荒诞又真实的故事——它们像一幅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画卷的另一端,是他生活了十七年却从未真正了解的世界。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能学吗?”
      庄云帆看着他:“想学什么?”
      “空间?或者……别的?”燕平江不确定,“我不知道我适合什么。”
      “不急。”庄云帆说,“先感受。你燕家的血脉里,应该有些特殊感应。等觉醒了,再看适合哪条路。”
      他从零食堆里又扒拉出一块巧克力,递给燕平江。
      “现在,先补充点糖分。学习很费脑子的。”
      燕平江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黑巧的苦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是醇厚的甜。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那枚山鬼花钱上。铜钱表面的“山鬼”二字在光线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像是沉睡的眼睛。
      庄云帆拿起花钱,对着阳光看了看。
      “小桃桃要是知道我把她的宝贝拿出来显摆,肯定又要念叨了。”他笑着说,“不过这枚是她送我的,说是‘护身符’。还真救过我几次。”
      他收起花钱,站起身,“走,收拾收拾,晚上带你出个门。”
      “出门?去哪儿?”
      “见识见识。”庄云帆眨眨眼,“理论知识讲完了,该实践了。不过放心,就看看,不动手。”他伸了个懒腰,脖子上的玉璧随着动作晃了晃,“先去换衣服。穿深色的,耐脏。”
      燕平江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满桌的零食包装袋。从昨晚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也许是因为庄云帆总在笑。
      也许是因为那些听起来荒诞的故事里,藏着某种真实的温暖。
      也许,只是因为他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把他托付给这个人。
      燕平江站起身,开始收拾满桌的狼藉。塑料袋沙沙作响,可乐罐叮叮当当。
      阳光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传说中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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