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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年前 年前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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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都过了,年还会远吗?客厅里的日历还翻在十二月,但茶几上已经多了几样东西——一包还没拆的瓜子,一盒庄云帆不知道从哪儿拎回来的什锦糖果,还有燕奶奶昨天买回来的两张大红福字,卷成筒,搁在电视柜旁边,等着哪天有空贴上去。
安鲤从楼上写完作业下来的时候,看见庄云帆正站在日历前面,盯着那个“腊九”看了好一会儿。
“干嘛呢?”安鲤问他。庄云帆没回头,
“算日子。”
“算什么?”
“过年。”
安鲤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包瓜子,没动。“还有二十多天。”他说。
庄云帆转过身来,靠在电视柜上,双手插兜:“二十多天,很快的。得买年货,扫房子,贴春联,包饺子——”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包饺子的时候顿了一下,看了安鲤一眼。安鲤面无表情,
“我不会包。”
“学。”
“不学。”
“那你吃。”
“行。”
童映雪从楼上蹦下来,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听见“过年”两个字,眼睛一亮:“过年?在这儿过?”庄云帆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回昆仑?”童映雪想了想昆仑山顶上那个冷得连鸟(除了朱雀一支)都不愿意飞过去的地方,又想了想燕奶奶做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回。”
“那就在这儿过。”庄云帆宣布。
木渝兆从厨房里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她没说话,走到沙发角落坐下,双手捧着杯子,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面庞。
燕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过年好啊!人多热闹!我正愁今年没人气儿呢!”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庄云帆回头冲她笑:“奶奶,今年咱们好好过,把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了,年夜饭我帮您打下手。”“你?”燕奶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你会干什么?剥蒜?”庄云帆张了张嘴,想说“我还会切菜”,但想了想自己切菜的水平,把话咽回去了。“剥蒜也行。再说了,不还有小桃桃嘛。”他说。
木渝兆眼神无奈地抬头望他。童映雪哈哈大笑,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安鲤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那个表情跟笑也差不多了。燕平江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包裹,看见客厅里这阵势,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他问。
“过年。”童映雪从沙发上抬起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这儿过年。”燕平江看了看庄云帆,又看了看燕奶奶,又看了看安鲤和木渝兆,把手里的包裹放到桌上,“哦”了一声。
他坐下来,拆包裹,是一本他买的书。拆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庄云帆:“那今年年夜饭是不是特别热闹?”
“热闹,肯定热闹。”庄云帆说,一旁的木渝兆点了点头。
燕奶奶又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年咱包两种馅儿的饺子,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再炸点丸子,做条鱼,炖个鸡——”她开始数,越数越多,从八凉八热数到了十六道菜还没停。庄云帆赶紧打断她:“奶奶,就这几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留着明天吃,明天吃不了后天吃。”燕奶奶理直气壮,“过年嘛,就得剩点,年年有余。”庄云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得不承认,这次是燕奶奶赢了。
童映雪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茶几上那包瓜子,撕开,嗑了一颗。“那什么时候扫房子?”他问。“腊月二十四。”安鲤说。童映雪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安鲤没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燕平江在旁边小声说:“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老传统了。”童映雪“哦”了一声,又嗑了一颗瓜子。
木渝兆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杯子里的热气渐渐散了。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水面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过年。她在桂香坞过过很多次年,跟师父,跟师兄们,跟后来来的那些人。
她师父坐在轮椅里,膝上盖着薄毯,坞主靠在廊下晒太阳,嘴里说“过年真麻烦”但比谁都积极。庄云帆会从山下带回来好多东西,对联、福字、鞭炮、零食,把桂香坞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安夏会在灶房里忙一整天,做出来的菜摆满两大桌。沐风会从阴司赶回来,带着一身冷气,在门口站一会儿才进来,怕把寒气带进屋。后来多了木渝兆,多了童映雪。还有其他家的家主们……
再后来,师父们不在了,桂香坞冷清了,他们也各自散了。但年还在过。在不同的地方,跟不同的人。
今年在这里,在燕家老宅,有燕奶奶熬的粥,有燕平江新买的书,有橘猫蜷在沙发脚打呼噜。
木渝兆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客厅里这些人。庄云帆在跟燕奶奶商量年货的事,童映雪在旁边插嘴说要买那种带核的红枣,安鲤说他只吃那种蜜枣,燕平江低头翻着新买的书,偶尔抬头说一句“对联买了吗”。
“还没买呢,”庄云帆说,“过两天去挑。”木渝兆安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客厅里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腊八过了,年就快了。再过二十多天,就是除夕。到时候要贴福字,挂灯笼,包饺子,看春晚——虽然不一定有人认真看,但电视一定要开着,声音一定要有。要有人抢最后一块排骨,有人嫌饺子馅太咸有人嫌太淡,有人喝多了饮料跑去上厕所,有人窝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身上被人盖了条毯子。燕奶奶会坐在桌首,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这一桌人,说“多吃点多吃点”。橘猫会蹲在桌脚,等谁不小心掉一块肉下来。
庄云帆从电视柜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得有点齁。他嚼了两下,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明天,”他说,“再去买年货。谁去?”童映雪举手,安鲤没举手但也没说不去,木渝兆看了庄云帆一眼,庄云帆替她说了:“桃桃也去。”木渝兆没反对。
燕平江把书合上,
“我也去。”
“你当然得去,”庄云帆说,“你还要帮我们拎东西呢。老五要付钱。”燕平江想说凭什么是我拎,但看了看安鲤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又看了看木渝兆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最后看了看庄云帆那理所当然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行,我拎。”他说。
客厅里响起一片笑声,混着橘猫被吵醒后不满的喵呜声,和厨房里燕奶奶剁馅的笃笃声。窗外,冬天的风吹过院子,把晾在廊下的衣服吹得轻轻晃了晃。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不大,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腊八过了,年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