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88、菲菲（１） 今天在二班

　　今天在二班奋力的追赶，赶到了两个班的教学进度同步，才算是正式的开启三年级下学期。时间并不慢的，这不就已经第二个学期了。放学时虽是疲惫，但依依心里还是愉悦的，笑挽着梅梅向小饭馆走去。

　　两个人说笑着刚走过西墙的拐角，就遇到一位黑色衣装散着长卷发的美女拦在前面。依依和梅梅两人都抬了头惊讶的看，身姿绰约，腿直又长，是模特身材的美女呀。虽然化着精致的妆容，但也看出了肤色略暗，因此笑起来时显得牙齿很白。美女看起来性格行为不拘，还有些讨喜。那嫁接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也在向两人看着。

　　“柳老师，可以找你谈谈吗？”

　　这位美女要找自己？依依愣了一下，再仔细看她，完全不认识啊。

　　梅梅随即问起：“你是学生家长？”

　　“是，杨老师！”她向梅梅笑。

　　还认识梅梅，那可能是平常在外务工，过年才回来的学生家长。既然想找她谈谈，依依也就笑着答应：“好啊！我还真没见过你呢，你是我们班哪位同学的家长呀？”

　　“这两年、我很少回来。”她说话时一直盯着依依，又看向梅梅，“杨老师，我想和柳老师单独谈谈行吗？”

　　依依松开了挽着的胳膊，也看向一旁，“梅梅，那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

　　梅梅答应着一个人向前走了。

　　“昨天我就来找你了，我以为我来的挺早，没想到他来的更早。”那位美女家长开口说，她不像是初次见面的神情。

　　他来的更早？依依不明所以，又问：“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那美女，不动声色的看着依依，过了一会儿，又展出白亮的牙齿，“我是唐梦瑶的妈妈。”

　　“唐梦瑶的妈妈？”依依眼睛里现出惊讶，唐梦瑶妈妈，薛霏霏？再细看她，那瘦削的长脸型和微暗的肤色，还有那修长健壮的四肢，是了，唐梦瑶是像她。

　　她还是笑，很高兴的样子。“柳老师，怎么了？”

　　“那个，”依依低了眼睛，“梦瑶妈妈，你的女儿唐梦瑶是在二班，刚刚那杨老师才是她的班主任。”说完看了下已经穿过马路的梅梅。

　　“我知道！”她也向梅梅背影看了看。

　　“那你找我、是想问梦瑶的语文成绩？她上学期的期末测试评价是优，平时学习和课堂表现都挺好的……”

　　“我是想和你聊聊永健！”薛霏霏打断她说话。

　　“永健？”依依怔了下，“唐永健？噢，梦瑶爸爸。”

　　薛霏霏听了笑，笑看她。

　　“梦瑶妈妈，你想和我聊梦瑶爸爸？”依依看不出她是何种笑意。

　　她白牙齿露出的更多了，“梦瑶妈妈、梦瑶爸爸，这两个称呼，听起来多好啊！”接着笑容逐渐消散，“不知永健听到了，会怎么想呢？”

　　依依也不知道，不知道唐永健会怎么想。

　　“有人告诉我，说永健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我是不信的。”她的脑袋摇着，“我那么了解他。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习惯和冷漠，甚至于他的每个面部表情，我都熟悉。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永健回到清风镇上的这几年，整天都是待在马场里，别人给他介绍了多少个女孩子，他都不正眼瞧的，说他喜欢上一个女孩，还不如说他喜欢上一匹马可信呢。后来哥哥也说，他们在灯展上看到了永健，他拉着一个女孩子的手，很亲密的样子。永健，和女孩亲密的样子？”薛菲菲笑得勉强，“是你。”

　　依依想了起来，去年元旦灯展那晚，叫走唐永健的是唐梦瑶舅舅。连忙解释：“梦瑶妈妈，你别误会，我和他不是……你、可以去问他，你去问唐永健！”

　　“哥哥那天问了，永健承认的很干脆，他喜欢你。”

　　依依愣了，看着薛菲菲的脸判断她说的话，唐永健会那么说吗？“他没有跟我说过，我没有你那么了解他，不知道他会怎样跟别人说。他怎么说，难道你不应该是去问他吗？”

　　她盯着依依的表情复杂。

　　这算什么呢，审讯还是质问？依依生了气，“梦瑶妈妈，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和他只是朋友，你如果介意，那连朋友也不必做！”

　　她换了一副表情，瞪大眼睛，像是疑惑，又像是不信。

　　“你若不信就去问他。”依依指指斜前方，“他现在应该在那边的小饭馆。”

　　薛霏霏没看她指的地方，还是看着她，“他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依依不说话。

　　薛菲菲咧了咧嘴，眼中带着悲，“这些年，我以为已经很了解他，可我却怎么也想象不到，他和女孩子在一起会是怎样的亲密？”

　　依依深深皱起了眉。

　　“我不知道你们相处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你们发展到了哪一步。其实我想了很久，我是要见你的。一个能让永健主动亲密的女孩子，我一定要看看，长什么模样，是个什么样子的女孩。”

　　依依正了身，背对着夕阳，面向着薛霏霏，看她究竟是何意。

　　她就直面看着依依，她个子高，依依遮挡的夕阳光只照在她鼻尖以上，所以她是红着眼睛低着头看依依的。“原本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可是却看到永健站在那里。他就站在学校的门卫室窗口，他的身影，还是熟悉的啊。永健站着的时候，腰背很直，腿脚很稳。他站在那里，会是等瑶瑶吗？可是别的家长，都是在路尽头的家长止步线等待的，他肯定是在等你。”看依依垂了垂头，她用力抿了抿嘴，“我没见过你，可是却很快认出了你。因为自你走出来，永健的目光就一直跟随你，他看着你出校门，看着你送学生，又看着你走回来。我都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还有拥抱你时他心里的欢喜。”

　　依依心里一颤，声音也颤了，“你别误会，他可能、可能觉得好久没见了，就和杨老师一样，就是拥抱了一下。”

　　薛菲菲笑了笑，“永健是没有向你直接表白吧？”

　　依依睁大了眼，又红了脸。

　　“我真的想象不到，永健喜欢上一个女孩的话，会是什么样呢？也会远远地看，也会悄悄欢喜，会一直等待，也会小心、紧张、不安，会主动上前，会用力拥抱……原来，他什么都会啊。”

　　“梦瑶妈妈，所以你找我到底是想要说什么？”依依看着她。

　　“就是想跟你聊聊，好好聊聊。昨天回去以后我想了很久，想了和他认识这二十多年里的各种情景，想到他看你时的眼神。我真的想和你好好的聊一聊。”

　　“就是要聊唐永健吗？”

　　“当然啊。永健喜欢的女孩子，我当然要和她好好聊一聊了。”

　　“梦瑶妈妈，你们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他也没有说过，因为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和他没什么，你真的没必要跟我聊什么。如果有什么话儿，你就直接说好了！”

　　薛菲菲笑笑，“你兜里的手机响了好几声，是永健发了信息吧？”

　　依依抿了下嘴角，“我把他删了，行吗？”

　　她瞪大了眼睛，“你啥意思呢？”

　　依依也瞪大了眼睛，“我意思是、我不会成为你们复合的障碍！”

　　“复合？”她又露出了一排白牙齿，“我和永健复合吗？你以为我找你，是来清理接近他的女孩子的？”

　　“我没有接近他，只要他不来找我，我是绝不会找他的。”说着依依掏出兜里的手机，点击着查看信息，果然都是唐永健发来的。

　　“被他偏爱，就是这样有恃无恐的吗？”

　　“没有你说的什么偏爱！我现在就将他删了，以后也不会见他……”依依横着划了还未点击删除，手机却被薛霏霏抽去。

　　“我真的是、”她用力盯依依，“永健到底喜欢你什么呢？年轻好看？性格有趣？还是你对他的不以为意让他觉得新奇？”接着一声冷哼，“既然他喜欢，必然是你身上有什么能吸引他的点。”

　　依依看着她，“你什么意思呢？”

　　她嘴巴轻动了几下，将手机还给依依，“你看现在时间、是整点。我给你讲个故事，语文老师，多听个故事挺好的吧？”她扬了扬嘴角，“这个故事，我可是第一次讲。故事有多长，要讲多久，那就看他什么时候来了。我也想看看，你不回复信息、不理他的时候，永健能撑多久会来找你呢？”

　　依依不语的看着她，夕阳映射下，她的脸庞上带着红光，便是默然定定地听她红光满面的讲故事了。

　　薛霏霏未语先笑，“其实我和永健自小就认识，小学就是同学，只是那个时候小，交流的比较少。只记得他学习成绩很好，经常得到表扬和奖状。但是也坐在最后一排，因为永健个子高。我个子也高，也坐在最后一排。他是男生里的后排，我是女生中的后排，我们俩总是分坐在南北两个后窗边。每隔一段时间班级里调位置时，我和永健就对调一下，小学时的印象就这么多。”她笑着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皮靴尖，“初中我们是隔壁班，他在七班，我在八班。他还是坐在后面，我每天经过他们班时都能看到他，也是没说过话。”

　　她抬头看到依依盯着自己，目光也对视过去。

　　“永健专注的时候，会让人觉得用功的男生特别有魅力。他笑起来的时候，就会让你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温暖的、美好的。”薛霏霏笑得也温暖美好。“他又不是那种文弱的书呆子，看他一直坐在最后排的身高就知道了。他的拳头，特别的有力。那时候，我是大咧咧的性格，当然，我一直都是。班里有人说我是‘小麦’肤色，说者无心，可一个贱男嘴贱的说‘小卖多少钱卖？’他说出这种话，我冲过去朝他脸上给了一巴掌，要不是同学拦着老师也来了，我能把他嘴打烂。我告诉他，放学后校门口等着。”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那个贱男，竟然还带了两个女的帮忙，说他不方便动手。那俩女的根本不是我对手，我专往她们脸上抓挠，挠的她俩鬼哭狼嚎的跑了。那贱男竟趁我不注意一脚踢在我肚子上，我摔在地上好长时间没起来。”薛霏霏生气的骂了一句。“说不方便动手就是等着踹我一脚呢，就是个贱男！我没想到永健会过来，那时候有很多人围观却没一个人走出来。”她笑着看依依，仿佛闺蜜聊天一般。“永健拳头握起来有多坚硬？一拳过去，那贱男口鼻出血，我当时想到了‘血溅满身’这个词。他不敢对永健还手，捂着鼻子哭起来，衣服上都是他的眼泪鼻血。一个男的在那哭，窝囊！永健没再理他，把我扶起来就走了。他背影都是那么的好看。”

　　“后来我们再见面就会聊上几句，我开始向他那样用功读书，和他一起冲重点高中，又和他一起选了理科。初中时我成绩烂糟的连老师都说‘你在这儿混的挺遭罪还不如回家呢！’没想到我能考上一中。我经常找永健问题，他看什么书，我就看什么书。他做什么题，我也买了做。他讲题的声音温柔好听，他写出来的字迹和他一样帅气。”

　　她说这些的时候，依依看到她笑得很开心。薛菲菲眼睛里带着闪亮的光，闪、又亮，依依低了眼睛。

　　“高中的时候，我们在一个班，我还是天天找他帮忙解题。我的成绩是上来了，可我们的关系却一直都是那样，仅限于我向他问题，他给我讲题。但是我只是向他问题，他却给许多人讲题。”

　　她的笑容消失了，愤恨起来。“那些凑过来的女生，就是故意借着讨论问题接近他。我不允许，哪个女生都不行，我一打二没问题，群殴我也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出去。”薛霏霏脸上的神情很得意，又低头看了眼依依，“我想过，永健会喜欢你这种娇弱类型的。”她一声哼，“男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