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86、伊始（１） 终于赶在最

　　终于赶在最后一节课前跑到了教室里面，依依气喘吁吁的看到那一张张笑脸，自己也一扫倦颜。

　　“假期过得好吗？”她步伐轻快的走上了讲台。

　　满是“好”的回应中，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柳老师，你怎么才来啊？”

　　“假期过的好，新学期也要很好啊！”依依笑着，“老师在路上奔波了两天两晚才看到了你们的笑脸，让我看看，谁笑得最灿烂？”

　　孩子们的笑声很快充满了教室，扬到了走廊，又传向其他班里。梅梅一溜小跑推门进来。

　　“依依，你回来了啊？我还以为这帮学生娃要翻天了呢！”接着对学生笑问，“柳老师回来了，你们都很开心啊？”

　　“开心、啊！”孩子们向杨老师笑答。

　　梅梅也开心的笑着拉上门回自己班去了。

　　话不多讲，直接开启下学期。让同学们打开新课本，依依先是领读《古诗三首》，然后再齐读、朗读、试背诵。孩子们自由读的时间，她又抓紧时间翻看讲桌上的寒假作业，越往下看，越是心寒。她皱眉一声叹，果然假期过得很好，都只好好过假期了作业写的没法看。

　　哪里不足，就从哪里重点抓起吧！新学期第一天开启新的一笔，把握时间，依依在放学前将第一课的生字讲完。今天自己班放学的路上就是背诵这三首古诗，今天的作业也是继续书写刚讲的生字。跟在路队的后面，她还在计划着二班落下的一节课，明天得向梅梅要回来。

　　不觉学生们已经一个个走完，依依返回到学校门口时，梅梅前来抱住了她。“依依，好久好久不见啊！”

　　“梅梅！刚刚课前不是已经见了吗？明天你们班的课，你得还给我一节！”依依说的认真。

　　“是说整个寒假都没见了，刚才你站在讲台上，全班学生都看着，我哪好抱抱你啊？”

　　“嗯呢！”依依拍拍她后背，“好久不见，十分想念！”

　　“我看我还是先让开吧！还有更想念你的。”梅梅哈哈笑起来，将依依松开了怀。

　　依依自是转身顺着梅梅目光看去，逆着夕阳的光刚要看清脸庞，那高大有力的身体就将她紧紧拥在了怀。

　　“唐永健！”依依推他，“你、你也学梅梅呀？”

　　他不说话，就是用力抱着她。

　　“喂？”依依拍他后背，“好久不见，你也想我了？”

　　“嗯！”他声音很低，脸轻轻蹭向她散着的发。“好久不见，想得很呢。依依，说断联就真的断联啊？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你……”

　　“好了！”依依用力推他，“有些过了啊！赶紧松开我，多不像话！快点儿松开，我要去季伯那里拿手机呢！”

　　唐永健放开了依依，拿出手机给她，“在这儿，已经充满电了。”

　　“怎么在你那里？”依依接了过来。

　　“你电话一直不通，下午再打，是季伯接的。他说你已经回来了，手机在那里充电。”

　　“你就跑来了？”她头也不抬，先给妈妈回了安全到达的信息，又挽上一直在旁抿嘴笑看的梅梅，一起向小饭馆走去。

　　“走时一个拥抱，回来又是一个拥抱，我可都在一旁看见了噢！”梅梅笑着说话，不顾依依瞪来的眼，又看身后跟着的唐永健。“梦瑶爸爸可是担心你呢！你也真是没良心，电话不通，连个信息也没有？”

　　“两天两晚，手机早没电了！”依依开始解释：“北方大雪，火车晚点，错过中转的那班列车后再找不到合适的了。我这一路奔波，劳身劳力的好歹赶上了一节课。这次返程，我可是到了中转的极限！”

　　“那怎么没坐直达的那一趟呢？”唐永健走在了依依另一旁。

　　“不是没买到嘛！”

　　“是没有提前吧？”他看着依依，“怎么不告诉我呢？”

　　梅梅也看她，“回去时订票那么积极，回来磨蹭到没票啊？”

　　“过年呢！过完年没事儿我就刷票，可都是无座。最后没办法，只能中转了。”依依夹在中间，两边解释着。

　　“那出发的时候应该说一声啊！”唐永健抓了她的手握着。

　　依依甩开了他的手，路上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再好久不见，也不至于这样吧？

　　梅梅用力捏了下她的另一只手，“梦瑶爸爸一直担心着，这一天跑学校好几趟，看你回来没。”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得等车啊，车又不等我。难道我还能上错车不成？就早一会晚一会的事儿。”

　　“那中转站距离这里不过三百多公里！依依，你跟我说一声，最多四个小时我就能到，你就不用在那里等一晚。”唐永健面色严肃。

　　“不是说了手机没电了吗？我只带了个移动电源，充电线也没带插头。昨晚手机电量低的时候，我就已经向李校长请假，也给梅梅发了信息。那候车厅的信号也不好，好久才发送成功。”

　　梅梅点头，“的确是够晚的，我早上起来才看到信息。你怎么不借个充电器？”

　　依依叹口气，左右挽了唐永健和梅梅一起过马路。“没看到像我这样单身的女性出行，怎么借呢？那小站，也没个可充电的地儿！”

　　“借充电器还得找单身女性？”梅梅转头看她。

　　“那找男的借？人家还以为我搭讪呢！”依依也看她，“那些多人出行的，都会警惕我这样孤身出门且只有一个背包的，以为我是骗子呢！别为难人家了。”说着到了小饭馆。

　　逸飞已经倒好了四杯茶，见三人进来，眯眼笑着：“依依，你回来了啊？”

　　“是啊！”依依坐下喝茶，笑着对他，“李老板，开业大吉啊！”

　　他握着杯子笑，“谢谢你邮寄的摆件，我摆在了店里。”

　　“依依，你寄的那发财树招财猫，逸飞可珍惜了！放了个很高地方，怕被人碰到摔坏了！”梅梅坐下指着逸飞笑。

　　依依也笑，“图个喜庆，摔坏了我再给你买个防摔的。”

　　“我们都要踮起脚才能看到。他说发财树叶子是黄水晶的，碰到就会掉。”

　　“没事儿的，逸飞，掉一颗树叶子就代表你要发财了。”依依笑接了唐永健盛的汤，今天是萝卜炖鸡，汤色浅亮，还有些烫，她就夹起块白萝卜吃了。

　　梅梅也接了汤碗吃了块萝卜，“你这么说，那就不是发财树，成摇钱树了！”

　　“就是摇钱树，你每天都摇晃摇晃。”依依笑道。

　　逸飞抬起头，“糕点我也按照你写的，一人两盒，我们吃了，挺好吃的！”

　　“依依，”唐永健夹着菜，“这么省事儿的啊？东西一箱子寄来了，还要逸飞分给我，你就不能单独寄给我吗？”

　　“单独邮寄糕点？”依依转头看他，“值当的吗？逸飞新店开业，和他的开业礼物一起寄过来不好吗？我觉得你可能会去他店里，让他分你两盒就行了。”

　　“噢！”他歪了头看她，“这么说我要是不去，那还没有我的了？”

　　依依冲他笑，“那是过年吃的糕点，特别甜，你不一定喜欢！”

　　“依依！”梅梅在桌下向她的腿碰了一下，“你的东西，梦瑶爸爸没有不喜欢的，都喜欢！他看到快递盒上写的‘柳依依’三个字都很开心呢！”

　　“是吗？”依依看向唐永健，他额头紧着，没看出来有开心的意思。“是看我快递单上写的字还可以吧？我怕下面的面单不清楚，写的可用力了。”

　　唐永健面色变了下，却只是不说话的看着她。

　　“什么表情？”依依用手指戳了他胳膊，“糕点是不是不喜欢？”

　　“喜欢。”他虽这么说着，脸却还是沉的。

　　依依就转了脸不再看他，继续喝汤。

　　“我也很喜欢！”梅梅看了过来，“这几天，逸飞的那两盒也被我吃完了。我觉得很好吃啊！”

　　“是吧？”依依抬起头，向梅梅低语，“我们那儿一家百年老字号糕点店里选的，过年要排队好久呢！总共二十几款的点心，我选了卖的比较多的二十款，分装两盒。不过也因人而异，可能有几种喜欢的，有几种不喜欢的。我喜欢吃那个糖果果和月亮形的蜜角，里面是蜂蜜，甜而不腻。不过，还是少吃点儿好，我妈说吃多了会蛀牙！”

　　“她还把你当成小娃娃吧？”梅梅向她笑，又低声道，“妈妈过年还专门带你去做头发？”

　　“过完年弄的。”依依抬手将散发塞到耳后，“别提了，我妈忽悠我！说是带我去做头发、买衣服，然后吃大餐。”她将碗盘收到一边，探身向前只两人聊天，不让专心吃饭的唐永健和逸飞听见。“梅梅，你知道吗？她带我去了一家装修特别豪华、里面却是灯光幽暗的餐厅，我还以为她和老伴儿约会，把我们几个拖油瓶带来吃剩饭呢！”

　　看梅梅笑得要喷饭，依依忙向后撤了身子，“你慢慢吃！我不讲了，晚上回宿舍再讲！”

　　梅梅捂着嘴笑，“你平时这样和你妈妈说吗？”

　　“怎样说？她和老伴经常出去约会啊，人家俩还过情人节呢！”依依说着笑了。

　　“这么浪漫啊？”梅梅手伸了来，“依依，继续讲！”

　　“讲什么？他们两个过节，又没带我，不了解。”她摇头。

　　“讲她带你做完头发吃大餐、那灯光幽暗的餐厅。”梅梅提醒。

　　“哦，”依依笑着，“她就是带我相亲去了！”

　　“相亲？”梅梅惊奇的声音，逸飞和唐永健也看了过来。

　　“嗯。我这初次相亲，就是被亲妈忽悠过去的。”

　　“噢！和我断联了，你相亲去了呀！”唐永健阴阳怪气道。

　　“说了我是被忽悠过去的！”依依瞪他一眼，“我跟着妈妈进了餐厅才发现是她的老同事在等着，她们老同事聚餐嘛，我跟着吃点儿饭也没啥。可是我喝了半杯饮料后，那男的才进了来，我才知道这么一出。”

　　“然后呢？”梅梅问。

　　“然后两个老同事、老闺蜜出去逛了，留下我俩单独对话。”

　　“你和那人单独吃饭？”唐永健坐转了身体正对着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依依也转了头看他，“你没相过亲啊？那不得单处一下聊聊吗？你经验是最丰富的呀！”

　　唐永健冷下的神情止住了梅梅要笑的脸，她压低了笑音道：“依依妈妈那么放心的出去了，肯定对那男孩子也是放心的。是不是她同事的儿子？”

　　“妈妈同事的朋友的儿子！”依依也是后来知道的。

　　“就吃个饭，聊聊天，然后呢？”梅梅看了眼唐永健，又探过来脑袋，“依依，你肯定不会喜欢那人的吧！”

　　“特别傲慢。”依依皱眉看着梅梅，“开口就讲条件，我妈妈都不喜欢。”

　　“他讲条件？”

　　依依点头，“让我辞了这边，立马回去。”

　　“为什么？”梅梅提高声音。

　　“他说今年就要结婚，他和家里人都接受不了异地。”依依说着撇嘴。

　　“就是他看上你了，要你马上回去和他结婚？”梅梅瞪大了眼。

　　“还命令的语气！我妈妈都很生气，说这还没怎么着呢，就一种颐指气使的样子，真要是和他结了婚，我以后得天天受气。”说着依依抬眼看，见梅梅向她眼神示意，就又转头看旁边，唐永健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思的入迷，一副外人勿扰的样子。

　　依依就没有打扰，轻笑着转回头却看到对面梅梅扯着逸飞站起了身：“我们吃饱了，还得去店里看看，你们慢慢吃啊！”

　　依依也站起了身，“梅梅，新学期第一天就丢下我了？”

　　“有梦瑶爸爸陪着你啊！”梅梅向她笑的莫名其妙，俩人携手走出了小饭馆。

　　“那蜜三刀甜的发腻，这蜜两刀也是甜腻的。”依依自言自语着，却是跟在后面也出了小饭馆。又向默然不语跟在自己身后的唐永健道，“梦瑶爸爸，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依依，”他终于开口，“一起走走吧？”

　　“不了，”她不假思索，“这两天累的很呢！”

　　“我背着你。”他一脸沉静。

　　她摇头，“不要！”

　　“我带你去个地方，看看喜不喜欢？不远的。”

　　“明天吧，今天真是累呢！”

　　“我抱着你！”说着俯身过来。

　　依依闪了开，“去哪儿？”

　　“后面的青石板街。”

　　“去那儿干嘛？”

　　他没有再回答，拉了依依的手直接横穿了马路，向后街走去。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步子却是很急。依依收回来手，喊他也慢点走。唐永健看了看她，又点了点头，便压了步子和她一起并肩慢走。

　　好生奇怪，唐永健竟变得这般沉默了，过了个年还变成了安静的美男。依依暗自笑叹，他不叨叨的时候周围真是一片寂静，周遭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她回头看了眼已经夕阳落下的天，还不算暗，这青石板街的巷道里那么安静，人们定然是都在家里吃晚饭。再转回头时却看到那人只顾前行，将自己落下好几步远，他还没有发现。

　　“唐永健，你想什么呢？”依依迈着大步跟在后面，他还是不言。

　　“过年干嘛了？相亲了吧，相了几个？你们相亲是在那儿呢？约个地方出去吃饭，还是在家里见面聊天？相的怎样，有没有感觉还可以的，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她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去，他就是不语。

　　“这都要保密？不仗义！”她提高了声音，“是不是手机里又多了好多秘密？”依依自顾说着，扭头看到这小巷子似乎熟悉，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唐永健胸口上。“干嘛呀？”她揉着额头，“干嘛突然停下？”

　　“依依，”他悻然的站在那里，“从给李校长要你宿舍备用钥匙的那天起，我记住了你留在他那儿的个人信息。也是从那天开始，我的手机密码改成了你的生日，支付密码改成了你的生日，银行卡密码改成了你的生日。我的手机里，屏保是你，壁纸是你，置顶联系人还是你，我有什么秘密？我对你的情意，在清风镇，早已不是秘密。”

　　依依一时怔住，愣愣的看着他。

　　唐永健面带愠色，“你有事情，不会想到告诉我。出了问题，也不会想到联系我。我每天想着和你联系，又怕被妈妈发现了，你会生气。我去相亲？是你去相亲了！依依，见了一面的男人，还不了解呢，就谈到结婚了？你有时间相亲，没时间给我来个信息吗？没时间提前订车票吗？临近开学，你是得回来的吧？我一直等，下午那班直达车到达的时间点，我每天都去，哪一次到站后，出站的人群里都没有你。李校长说你在回来的路上，可你信息不回电话不通，你有没有想过我真的很担心你？”

　　他口若悬河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依依才反应过来，忙扯了笑脸说：“你不用这样担心我，我没事的！”看他落下来的目光，直凶凶的盯着她，就收了笑容，“你这是干嘛？”

　　“说断联就不联系了，不联系就很快把我忘了，是不是啊，依依？”他凑近了来。

　　“唐永健，”她后退了下，“你这是在干什么？”

　　“依依把我忘了，我得让依依再想起来呀！”他又近了前。

　　“没有，唐永健……”依依有些不知所措，看他犀利的眼神，慌忙移开眼睛看向四周，还是那般静悄悄，人们吃完晚饭不会出来散散步、转一转吗？她看了眼巷子前面的岔路口，又侧回头看来时的路。

　　他突然笑了，攥住她胳膊。“依依，我差点儿忘了，你还会跑呢！”

　　“唐永健！”依依挣脱着，“你这样不好，很不好！”

　　“妹妹，你这样好吗？”他笑着看她。

　　听他又是这样喊，依依停止挣扎，抬起了头看他，那张笑着的脸好似去年七夕节的那晚。不，此时他穿的是黑色服装，黑衣之上那张脸庞，眉目更加清朗。那眼睛里闪着的光，让她侧转了脸庞，低下了声音道：“唐永健，你松开手，我不跑。真的，跑也跑不过你。这两天累的很呢！也跑不动了。”

　　“嗯！”他长音里带着笑，“是挺累的呢，妹妹不跑就好！”

　　“那你松开呀！”

　　“好！”他答应着松开了她的胳膊，又低柔了声音道：“依依，看看我，好吗？”

　　她就抬起了头看他，他脸色镇定，眼神坚定，牢牢的盯着她，捕捉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依依有些慌神儿，说了不跑，还要跑吗？跑不过他可是真的。突然他就低下头来，她来不及抬起手推开，慌张的躲闪，就被他亲吻在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