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202、忙活（2） 原本没有恐

　　原本没有恐惧，甚至怀着一种期待的感觉。但是临近待产室时，听到里面声竭力尽的嘶喊，又感到有什么流出来，依依开始害怕了，忙拉住唐永健的手。

　　“唐永健？”她声音带着轻颤。

　　“我在！”唐永健攥住她的手，“依依，我在呢，我在，是难受、不舒服是吗？疼的厉害吗？坚持一下，我告诉医生了，我们打无痛，马上打无痛啊……”

　　依依匆匆的摇头，“唐永健，我……”

　　“别怕！”他弯身，脸颊蹭了蹭她。

　　“唐永健，我告诉你，我的银行卡密码也是我的生日，几张卡里都有钱。还有两张定期的存款单在户口本里夹着，密码也是我的……”

　　“依依！”他打断她的话，用力攥着她的手，“没事的，没事儿的！你不要怕！”

　　“我、有些害怕！”她眼泪留下来，承认着，“我很害怕！我想回去，我要回家！唐永健，我所有存款给你，房产给你！你把我骨灰送回去，好不好？我要回明城！我要和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在一起！”依依哭的泪眼模糊，看不见唐永健的表情。

　　“依依，不会有事儿的！你不要这么说，你不会有事，不会的……”他的声音，和他的手一样也在颤抖。

　　护士推着依依停在待产室门口，让家属止步的时候，唐永健抱住了她，“别怕！依依，我在这里等你！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不！”她泪水一滴滴落在他身上，哭着喊，“我要回家！你答应我，我一定要回家！”

　　“好，好！我答应你，依依，我答应你！”唐永健擦着她流淌不止的眼泪，自己也哭了。他眼睛通红，大颗的泪珠掉落。“我依依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我只要你，我只要依依……”

　　“没事，不用怕，有我们呢！”两旁护士站过来劝，“家属要冷静，产妇才能更好状态的生产。产妇也放心，胎儿那么健康，你得坚强！”

　　唐永健点着头，用力攥着依依的手，“坚强、坚强……没事的，依依！”

　　“老大，你别着急！”妈妈在身后拍着他，也是含着难过的哭音，“你不急，依依就不会害怕！你心慌了，依依只会更害怕！”

　　“是啊！大哥，你不能紧张！”雪安蹲下身子扶着依依的肩膀，“依依，你别害怕！进去了就听医生的，没那么疼，很快的！”

　　依依连连点头，却是阵痛袭来，忙抓住了轮椅把手，坐立不安起来。护士就拉开了家属，开门将她推了进去。

　　“依依，别怕呢！”唐永健声音哑着，喊：“依依？依依！依依，依依一定没事的……”

　　“医生，麻烦手轻点儿啊！”妈妈也喊，“我儿媳妇怕疼……”

　　随着门的重重关合，依依渐渐听不清了他们的声音。难受的看着护士换了鞋子，然后快速的推她进产房。

　　一个人躺在产床上，周围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冰冷的器材，依依的手脚冰凉，心也哆嗦起来。想回家，想妈妈。可即便是回了家，也见不到妈妈了。没有妈妈，自己没有妈妈了，依依眼泪又流出来。

　　“别怕！”一个年长些的护士帮她擦了眼泪，“你老公可真是心疼你，我还没见过老婆生孩子，老公哭的比老婆还难受的！但是这生孩子他又帮不了你，你只能靠自己。这是咱们自己要闯的关，等过了这一关，以后脏活累活都让老公干，咱就是只过甜日子了！”

　　依依点头，勉强向她笑笑。那位护士的声音，和妈妈差不多，柔和。以前闲聊时，妈妈说过生依依时的事情。妈妈结婚时，姥姥也是已经不在了，这边依依奶奶去世的也早。所以妈妈在医院里生产的时候，身旁只有爸爸一个人陪着。

　　依依是中午爸爸出去买饭的时候出生的，妈妈一个人是又害怕又怨恨。但是她说当看到依依胳膊和腿儿都是全乎的，就忘了所有的气，抱着依依只剩下喜！

　　想到这里，依依调整了呼吸，坚强起来。我也要看到我的孩子，是个胳膊腿儿都全乎的！她配合着医生，该歇息的时候歇息，该用力的时候用力，自己扶着鼻子里的氧气管，调适着心态。

　　她要当妈妈了，她要做个坚强的妈妈！她要让她的孩子知道，她不是那种大哭喊叫疼痛的人。她不会像隔壁产房的产妇那样，连老公一家子都骂上了。

　　依依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快速抹了一把，她不要喊、也不要叫，更不会骂唐永健。他肯定在外面担心着呢，她要好好的生下来他的娃，他们两个的娃。

　　意识完全是清醒的，能配合着一次次的深呼吸、用全力，还能撸撸袖子继续扶着一直掉的氧气鼻塞，还可以抽点儿时间思考怎样安慰唐永健。

　　她自己甚至都笑了笑，配合着挪了下身体。

　　终于，她一鼓作气之下，伴随着医生和护士一起舒气而笑的时候，看到了护士双手托着一个肉乎乎的小东西，放到了旁边铺着医院被单的桌台上。

　　这时候依依好像用完了所有力气，疲惫的感觉不到疼痛了，脑袋昏沉沉的，侧着头看护士轻轻拍了几下。

　　那小肉东西，就好像咳嗽一般吭吭了两声哭了出来。

　　那个护士笑着又托起小肉团，走到了依依的面前，“你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依依懵懵愣愣的看着被护士分开的腿间，笑着红了脸，轻声回答，“男孩。”她看到那个张着嘴吭哧吭哧哭的孩子，在睁着小眼睛看，看到了，他的胳膊腿儿都全。

　　“对，是个胖小子！”护士的声音清亮，“看好了啊！妈妈看好了，该去让外面等着的爸爸看了！”她笑着将孩子包裹好，抱着出了产房。

　　医生结束了这边就匆忙跑去了另一个产房，那位大声喊叫的产妇嗓音早嘶哑了，却还是在不停歇的骂。

　　屋里还剩下一位护士，帮依依清理好了一切给她盖上被子后，温声笑着道：“好了，已经没事了！”

　　依依含泪也向她笑，“谢谢！”

　　“不客气！这都是应该的。你很棒，儿子也很棒！”护士对她笑着，又顺了顺她的头发，“准备一下，马上就可以把你送回病房了！”

　　“好。”依依抹去泪珠，认真的笑了起来。

　　很快，几位护士一起将躺在医护床上的依依推了出来。产房门外，依依看到好多人站在那儿，唐永健、雪安、乔木，还有唐永康和秀秀。

　　唐永健接过了医护床，俯身将脸贴在依依额上，他长声的叹息了，用力的贴着，什么也没说。

　　依依看到了他血红的眼睛，“没事儿呢。”她轻声安慰他，又伸手抓了他胳膊，“唐永健，孩子呢？”

　　“妈妈抱着呢！”雪安凑上来回答，“妈妈抱着娃娃，跟护士一起去做检查了！”

　　依依点头。

　　“依依，还好吧？”秀秀走过来握着她的手，唐永康和乔木也围上来看她。

　　“挺好的。”依依见大家都担心的看着自己，笑了笑：“我没事儿。”

　　护士也回答：“挺好的！产妇生产很顺利！”

　　唐永健点着头，帮依依理了鬓角的乱发，又塞了塞被角，然后几个人和护士一起推着回病房。

　　“这下不用再叫男同事来帮忙了！”护士笑着说，“你们的家属多，男同志也多，一会儿咱们直接就能将产妇挪到病床上！”

　　回到病房里依依才明白护士说的话，护士指示依依躺在救护床上不动，四个人分别攥住四个角、褥子角和被子角，一起将产妇抬起来，然后移到没有被褥的空病床上。

　　唐永健、唐永康和乔木各握了一角，雪安也占了一角紧握了被褥，两护士忙去给她帮忙，在一二的口令中一下便将依依抬到了病床上。

　　“这么轻呢？”那位年长的护士笑着给依依扯褥子角，“你这么瘦，我们女同志也能抬得动呢！以后多吃些，好好补补！”

　　“谢谢你们！”依依笑着看她，又让唐永健将自己的床头摇了起来，她坐靠着和唐永健一起，向两个笑容温暖的护士道谢。

　　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是温暖的，那种暖，让人心安。

　　雪安和秀秀正站在依依床头边，也转身向两人道谢，唐永康和乔木帮她们推救护床。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不用客气！”两个护士又笑着叮嘱，“好好照顾产妇吧！娃娃应该也快回来了。”她们说着推了救护床向外走。

　　在门口正遇到抱着孩子的唐永健妈妈走进来，众人迎了上去。

　　“让她们先出去！”妈妈抱着孩子小心地后退到一边。

　　“好嘞！您小心点儿！”护士推转救护床拐弯出了门。

　　妈妈抱着孩子进来，一脸的喜笑颜开，“六斤七两呢！可真是不瘦！娃子可乖了，不哭不闹，眼睛一直骨碌碌转，是个聪明娃子呢！像老大！”

　　雪安两口和唐永康两口四个人都笑着迎上去看，病房里有婴儿床，妈妈没有放进去，直接放在了另一个空着的病床上，几个人围在那个病床边齐齐弯了身看。

　　看妈妈轻手轻脚的给婴儿穿上了小衣裳，婴儿竟然不闹，随意被摆弄着小胳膊小腿的。

　　“我们娃子真是乖哦！”妈妈笑着，小棉袄穿上了，再穿小棉裤夹了尿布。“娃儿出来，是奶奶第一个抱的，第一套衣服也是奶奶给穿的，记住奶奶了哦！”

　　“是！”雪安笑着接话，“琪琪也是你给穿的，你孙娃子和孙女子都是你给穿的衣裳，都记住你！”

　　妈妈笑的更是开心了。

　　“刚出生的娃儿那么软，”秀秀轻声说，“我都不敢动的，那时候琪琪外婆也忘了怎么抱娃，胳膊都是僵的。”

　　“咱妈喜欢娃子，瑶瑶都是她抱的，抱了瑶瑶抱琪琪，你们去了琪琪外婆家，妈又开始抱小树。”雪安说着捏捏七宝的小拳头，“这下，娃子们都要上学上幼儿园了，她孙娃子给接上了。”

　　“是！”妈妈抱起了婴儿说，“我喜欢咱屋里娃儿多，娃多人多热闹！你们都赶紧要二胎啊，等我这个孙娃子抱起来了，你们都给我接上！”

　　“要！”老二响声接道，“老大都已经儿女双全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要二胎呢！乔木，是吧？”

　　乔木只是看着新生的婴儿，笑。

　　里面的病床旁，唐永健一直握着依依的手，许久未说话，这时才小声问她：“依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呢？”

　　“没事呢。”依依笑了笑，看他，“你是不是担心了呀？”

　　“怎么不担心呢？我都担心死了！”他眼睛里闪动着泪花，蹲在了床头贴着她，“我依依一个人在里面受苦，我却什么都帮不上、什么都做不了……是不是特别的疼呢？”

　　“嗯，这会儿好些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没事儿的呀。”

　　他点头，亲吻依依的手，“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怪我做了坏事，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