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201、忙活（1） 春天，好似

　　春天，好似万物都在忙碌。

　　唐永健也忙，依依是后来发现他的确是忙，原来怎没有注意？可能是以前他们只有周末和晚饭时间相见，所以不知道他白天忙不忙，忙什么。

　　现在结婚了，在一起了，才知道他的白天一直是忙的，可能是马场有事儿，也可能是人情有难。小镇上人情厚杂，七姑八姨近亲不说，三代旁亲五服远亲也皆要常常走动往来。

　　唐永健不只是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大，他的父母亲在彼此的兄弟姐妹中也排行最大，父亲不在了，一切事宜皆都给了他，于唐家这边他是长子长孙，爸爸的姐妹、爷爷的姐妹，亲戚们但凡谁的家中有事，都要唐永健去。

　　外婆那边，他是大外孙，妈妈要在家，人情往来却是他。婚丧嫁娶大事儿要他参加，婆媳矛盾儿孙斗气也要他去调理。亲戚们自是应该的，邻居们也是几代相处下来的，也同样需要维系，自然还是他了。

　　西邻娶新媳，他和妈妈去随礼。东邻满月酒，他和妈妈去喝酒。南邻老奶奶过寿，他们也要去祝寿。也时有这家修车那家建房的杂事儿，也要去一趟。

　　依依听到都觉得繁忙，她帮不上也代替不了，就不扯后腿了。再说，她也没别的事儿，除了备考煎熬。可原来也是煎熬过的，就耐下心攻题克难吧。

　　在看书复习时的间隙里，也会想起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有时候是复习完了一个章节的时候，有时是做完了一套题的时候，想起那个小生命，就会轻轻抚摸了腹部，那里隆起的已是宽大衣衫也遮蔽不住了。

　　这个小娃娃，任凭外界怎样，都不忘记在长大，时刻都在长啊。今早称了体重，又重了。娃娃在长大，爸爸妈妈在忙呀。依依合上厚厚的书本，歇一歇，陪陪这个小娃娃。

　　她两手心轻轻摸着腹部不动，猜想这个娃娃干嘛呢？是吃了睡、睡了吃吗？小娃娃会有感觉吗？能感觉到妈妈的喜怒吗？

　　妈妈，她当了妈妈，会是什么样的呢？

　　会不会是和自己的妈妈一样，给你钱，喜欢的衣服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自己去选？

　　小的时候太小了，又没个伴儿一起，常常都是缺什么就去了直接买来就行。鞋子试过了穿上不大不小就直接装了起来，回来妈妈却又抱怨“非黑即白，就不能选个别的色儿？”

　　衣服除了黑和白，还有灰色呢，妈妈也是一皱眉，“下次选个别的颜色！”她就直接买了大红色，妈妈笑说好看，年轻闺女家就要个亮色亮眼的！

　　她高三了，很多时候没时间或者没心情试穿，打算买了就走，才知道自己合脚的鞋子是36码，合身的牛仔裤是27码。

　　高三的那年冬天，妈妈已经没心情说她了，只是凄哀的看看她，“你年龄正好，以后还长远着呢。可是我以后呢？”那以后，依依就没再买过什么。

　　直到妈妈认识冯叔叔，又开频繁给她钱，笑喊：“闺女，换季了，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去！正好的年龄，就要多穿些时尚的！”依依笑，什么是时尚的她不知道，进的服装店还是那几家，一直都是那几家。

　　嫚嫚是去许多店的，可是越来越懒得看，就随依依少逛服装店了……

　　思绪太长，内容密集，集中了全部注意力。依依没有听到开门声，直到一只大手也和自己的手一样抚摸在腹上，才知道唐永健回来了。依依抬起头看他。

　　“都还好吧？”他蹲下来看着她。

　　“嗯。”她笑了笑。

　　他也笑，手慢慢移动着抚摸隆起的最高处，“那依依想什么呢？”

　　依依按住了他的手不动，“唐永健，你说，这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男孩女孩都好呀。”他笑着。“都是我们的！”

　　“那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呢？”依依看着他。

　　“我想是个女孩，长得像你！”他低了眼睛看看她的腹部，又抬头看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抚摸依依脸庞，“像依依这样好看！”

　　女孩都像妈妈吗？她沉默了想，梦瑶像妈妈，长得和薛菲菲很像。雪安的脸型和身型也像妈妈。可她不像，依依不像妈妈，妈妈说依依像爸爸，爸爸说她脸型像妈妈。

　　依依想着，努力的想，有些想不起爸爸清晰的模样。好像是国字脸，但又没那么方，高鼻梁，睫毛密长……

　　唐永健突然近前，吻、落在依依的眼睛上。“看我带了什么？”

　　她抬眼顺着他眼神看去，客厅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旺盛的石榴花，石榴花开了。

　　石榴花开，春深了啊，这里的春天来的早，花儿开的也早，这都已经盛放了呢。感觉春节过完没多少天，春节过完就是春天，万物生机勃勃的春天。

　　那娃娃也是在很快的成长吧，依依笑着看花儿。
　　*

　　身上衣物渐渐变薄的时候，妈妈又把给小娃儿准备的衣服和被褥拿出来晒了。洗过晒过的，还要再反复的晒，依依看着那长长的衣杆上搭满的小衣装，特别小，特别软，还颜色鲜艳。

　　妈妈喜欢大红色，小肚兜、小外套、还有小棉袄，许多红色的，连小被子也做了一条大红色。

　　还有些浅色的，是唐永健买的，鹅黄、淡绿、浅蓝，甚至还有贴身的就是原白色带几个小花朵。是带着小花朵，要不然妈妈不同意买白色的。

　　唐永健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婴儿帽子，“依依？”他喊，“你看，怎么样？”

　　是妈妈想起来的，忘记给小娃买帽子了，唐永健就直接去了育婴店，不只买了婴儿帽，还给依依带了好吃的。

　　“嗯，好。”依依没仔细看那两顶小帽子，看他买来的吃食。是一些小包装的面包，她夜里常常饿醒，不想麻烦唐永健半夜去做饭，就只是喝水，这几天忍不住了就吃几块饼干垫垫。

　　现在有了小面包，半夜再饿醒可能就是吃面包了。

　　她一直都是无忌饮食，什么都能吃。肉菜蛋，做什么吃什么，只是米饭吃不了多少，但肉汤鸡汤鱼汤都能喝好几碗。瓜果点心也是，买什么都能吃下的。可家里掌勺人都还是听从唐永健的，一直都是饭菜清淡。

　　饭间已经吃很多，可是不到饭点儿就感觉又有些饿了。饿了就想吃些重味道的，她去厨房找。

　　酸萝卜带点辣，配粥和馒头都好。还有酱瓜，不知道是什么瓜，看着不像黄瓜，脆脆的，淡口能吃下好几条。只是馒头不好，泛黄还有许多的气泡，面不好，也没揉好。

　　妈妈发了面自己做，依依看，也是太软。第二次就自己动手了，妈妈本来不让，依依就让她和好面然后自己揉馒头，一个个的揉很久。

　　妈妈看了还说会很硬，可是出锅后却叹，原来要这样做馒头啊。

　　原来，她也是为了依依才做的馒头，之前只是蒸包子的，他们都很少吃面食。依依还挺感动，虽然一锅馒头吃了一周。

　　后来在瑶瑶那里吃到一款小零食，香辣金针菇，夹到馒头里好吃。金针菇，原来只是吃火锅的时候煮一点，从未单独吃过，也感觉不好消化。可现在看到香辣开胃的，就会忍不住的想要尝尝。

　　还有酸笋，也是酸辣香脆，原来雪安和瑶瑶是有那么多小零食的。依依悄悄入了伙，吃了瑶瑶的就给她钱，让她再买。三个人躲在二楼的西边露台，吃喝完了再悄悄下来。

　　有时候看到唐永健回来，依依就匆匆下了楼来，大口的吃着橙子压口中的香辣味儿，再告诉他、她们是在楼上玩。

　　唐永健的注意力在楼梯，铺了地毯不算完，还把毯子粘在了走廊和一阶阶的楼梯上。

　　还有无人在家的下午，雪安悄悄的带了依依出门，小食摊子被她们吃了个遍儿。馄饨摊前的小碗馄饨，她要多多的放醋和香菜。麻辣烫锅前，老板娘还在数串儿，依依已经准备好了辣料。

　　还有小烧烤，雪安和依依在个偏僻的小桌子前一人偷吃二十串。然后再来一大份麻辣小龙虾，辣的俩人“呲哈呲哈”的捂着红嘴巴回家。

　　唐永健担心的看她，“依依？你这是不是上火了？”

　　妈妈也紧张，饭都已经上桌，又匆忙去厨房给她做鸡蛋茶。

　　下午吃的太多，晚饭喝一碗鸡蛋茶后，就吃不下了。看她没怎么动筷的饭碗，唐永健会在晚上八点再给依依加一餐。

　　夜里不饿了，却是腿疼的醒来，依依急急的喊唐永健。

　　他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依依？腿又抽筋了是吗？”按捏着她的两条腿，“是哪一条呢？”

　　按压完会好一点，可是睡不好，身子沉的翻身困难，还有酸痛的腰间，孕妇枕、护腰枕、托腹枕有好几个，哪个都不觉得舒服。

　　翻身好多次才能浅浅的睡着，唐永健起床离开的时候就会特别的轻手轻脚，每天都不叫她，让依依睡到自己起床。
　　*

　　渐渐的立夏了，吃了立夏饭，喝了立夏茶。依依身子看起来重却并不笨慢，走路、上街、溜清风，做什么都灵活，只是感觉精神疲乏。说是要多走走，多活动，可活动完了就想要睡觉，可睡觉的时候那小家伙就不老实了，动来动去的。

　　依依翻开衣摆看，不知道是那小家伙的什么部位，一下子从她的腹部右端划到了左边。喊了唐永健看那被顶起来一动一动的肚皮，他竟不敢伸手，也不让依依触碰，俩人只是低着头看，看那不安分的小娃儿在她腹内不规则的划……

　　早上在卫生间里，依依看到有些见红了。但是颜色浅淡，也并不多，就没有说，先洗了个澡。

　　头发还没有吹干，唐永健就进屋来了。

　　“怎么起来就洗澡呢？”唐永健紧张的看着她，“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夜里睡觉出汗了？我还怕你冷，就没开空调，怎么不说呢？”

　　依依向他笑了下，“没有，我没事儿啊。”

　　“那怎么早上起来洗澡呢？”唐永健接过了吹风机帮她吹长发，“昨晚睡前刚洗过的呀！”

　　“早饭吃什么呀？”依依转了话题，怕他多疑，也怕自己会多想，“你是出去跑步了吗？买了什么早餐啊？”

　　“嗯。”他帮依依梳着头发，“都有啊，包子、饼、油条，米粉。你还想吃什么？”

　　“都行啊，我们去吃吧！”依依让他收起吹风机，自己扎了头发。

　　真是饿了，早饭吃了很多，包子和饼都吃了，还喝光了唐永健碗里的米粉汤。

　　刚吃完饭就又感觉到了异样，匆匆去了卫生间，这次多了一些，是红褐色，有些像月经第一天那样。依依换了衣服，喊唐永健。

　　“是不是要生了？”唐永健紧张的拉她躺下，“依依，你现在别动了，衣服我来洗！不行，不洗了，得赶紧去医院！”他慌张的跑到门口喊妈妈和雪安。

　　“不着急呢！”依依喊他，“就算是要生了，肯定也不会那么快。我们不是在孕产软件上都看过了，从有动静到小孩出生还得很长时间，你先收拾东西，待产包检查一下，我把衣服洗出来了、我们再去医院检查看看。”

　　“还洗什么？”他急的声音都变了，“你赶紧躺下！都见红了你还动，早上怎么不告诉我啊？这要是有什么意外……”唐永健绷着脸，又突然闭了嘴。

　　“没事儿的！没事的依依，你别怕。我们不怕。我洗。你先躺下，我洗了衣服就收拾东西。”将依依扶到床上，唐永健匆匆去卫生间洗依依换下的衣服，看到妈妈和雪安进来，大声安排起来：“依依可能要生了，你们赶紧收拾一下，雪安在家，妈跟我们去医院！”

　　依依准备了许多的一次性内裤，根本就不用洗，唐永健在洗她浸泡的睡衣，她就悄悄从床上爬起，收拾待产包里自己要用的东西，妈妈已经跑来。
　　“哎！依依？”妈妈喊她，“快躺下，你别动了赶紧躺着！”

　　唐永健听到，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好了，依依不用躺了，直接被他抱到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