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67、嫁女（1） 原是不准备

　　原是不准备赶去参加梅梅婚礼的，也已经将结婚贺礼寄了过去。可就在一天早上，依依下楼去便民市场，是准备买两棒水果玉米的，菜市场每天都会到新，那天就特别的想吃。

　　夜里的一场雨过，使得今日的天空特别蓝，大团的云朵向东飘移。出了单元门就是向东，向东走，向东看，云朵旁有一架飞机缓缓经过，看得特别清晰。微风凉爽，天蓝，云浓，飞机经过了上空。

　　机场在距离小区约三十公里的东北方向，公交一个半小时路程，驾车约三十分钟。每天都能看到来返的飞机，怎么今天就那样清晰？那样清晰，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决策就在一瞬间改变。

　　匆匆上楼回家，很顺利的订到了票，看看时间，找出来一个背包，手机、钱包、证件袋整个儿塞了进去。虽然匆忙，却没忘装一套替换衣裳，还关了水电和门窗。打车到机场，安检和登机都非常的顺利，依依看着近处云海深出一口气，决策转变和行动完成显得那么容易。

　　虽没去过梅梅家里，但依依知道地址，清溪镇杨溪铺村的最西头。从机场坐出租车，三个多小时到达梅梅家。太阳升起时蹦出的想法，晚霞满天时就已到达，说起来路程那么远，可行动起来也没有多么难。

　　这里的人家多是场院，没有院墙，她站在高高的场院里对着屋内问：“梅梅在吗？”

　　红色连衣裙，长发绑成一团，她认出了梅梅。梅梅从屋里出来，看到依依站在那儿，愣了下惊叫着跑来抱住了她。

　　“梅梅，好久不见呀！”依依抚着她后背，“我突然决定来吃婚宴，不知道有我位置没？”

　　梅梅松开怀抱，又是疑惑又是笑，激动道：“啊！依依？真是你？真是好久好久不见！我以为你不来了，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你就是心狠，走了就把我们都忘了！”

　　“没有！没忘你，我就是专门来看你的呀！”依依委屈。

　　“没想到你真的能来，那么远呢。”梅梅拉着她的手，认真起来，“你能来，我真是太开心了！”

　　“说好的呀，你和逸飞结婚我一定要来的。”依依摇摇她的手，“你忘了那年七夕你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在场，我可是见证了你们最初的相识啊！”

　　“嗯！”梅梅点头笑，盯着依依上下打量，“你怎么又瘦了，妈妈不是常给你送好吃的吗？是不是又挑食了呀？”

　　“没有。”依依突然神情黯淡，头也低了。“妈妈、妈妈走了。”

　　梅梅一时惊讶，看到她有泪落下，才明白，“怎么回事？依依，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依依手指划掉眼泪，“你大喜的日子，咱们就说些开心的事儿！”

　　知道了来者就是梅梅常说的依依，知道就是她昨天寄来的快递，梅梅的妈妈极其热情的招待她，晚饭特别丰盛，一桌子的菜她挨个儿夹给依依吃，像是用母亲的身份极力温暖着在这世上已是孤身一人的依依，让依依心生感激。

　　听梅梅妈妈时而欢心时而忧心、一项项的笑说着明天婚礼事宜，依依也是笑着的，想来妈妈看着女儿出嫁是幸福的吧？有妈妈看着出嫁的女儿也是幸福的吧？

　　晚上梅梅将依依带到了自己房里，房间布置的很喜庆，墙上贴着红色双喜字，床上铺着红被褥，衣架上挂着婚纱和喜服。梅梅笑着，“我还租了套伴娘服，我小妈不愿穿，还说不好看！怎么不好看了？这可是今年的流行款，我觉得很好看！依依，你试试吧？”

　　梅梅的婚礼流程晚饭桌上依依已经了解，先是嫁女儿，按照家乡风俗，梅梅穿着红色嫁衣，在同族中选个儿女双全或生了男孩的女性陪同，送她出娘家门进婆家门。送梅梅出嫁的那位小妈已经送过好几个姑娘出嫁了，包括梅梅的姐姐。小妈在婚礼事项熟练周到，但只想按老规矩穿件喜庆的上衣和深色的裤子，对梅梅手里的那套香槟色秀禾伴娘服很抗拒。

　　依依也犹豫，她被安排为第二环节、婚礼仪式的伴娘，只需在一旁拿戒指和传交杯酒，像个工作人员，服装应该不需要换。

　　“一定要穿！行吗依依？”梅梅满眼期待，“这和嫁衣是配套的，真的好看！明天让摄影师给我们多拍些照片留做纪念！”

　　说到拍照留念，依依点头，“好，照片要发我一份！”

　　“一定！”梅梅把伴娘服给她套上，上身是带刺绣的收腰窄衣，复古立领盘扣，袖子刚过手肘，同色的纱裙垂到脚踝。

　　“长短合适。”梅梅拉着她左右转，“就是腰宽，你这小腰可是又细了呀？”

　　“我是饿的，明天你婚宴我可得使劲吃呀！”依依向她笑。

　　梅梅手一挥，“单独给你摆一桌！”

　　“好看！”梅梅妈妈走进来扯着依依身上的伴娘服，“你穿可好看！小妈不穿，我也看这颜色不好，不如粉色紫色亮眼，可你穿上真好看！就像麻婆沟庙墙画上仙女一样……”

　　她说话方言调很重，依依听得一知半解，但也听出了是在夸自己，点了头又不好意思的笑，“阿姨，没有。好看的是新娘，是梅梅呀！”

　　梅梅妈妈手一拍，“梅梅你也再套套你的，我过会来！”说完匆匆走了出去。

　　二人虽疑惑，还是照做，梅梅换上嫁衣，红衣肩上是一排的流苏，金黄的穗子摇动摆荡。

　　“好看！”依依拉着她手腕。

　　“对了！”梅梅从抽屉里拿出个红盒，“你竟然给我寄来了一个金镯子？我怎敢收啊？”

　　“为啥不敢？时间有些紧张，我只去了一家店，看这个新婚款挺喜庆的，希望你能喜欢。”依依从红盒里拿出镯子给她戴上，圆镯特意选的大圈口，轻松戴上。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梅梅向下摘。

　　“不能摘！”依依攥住她手腕，忽然想起、这种场景似曾熟悉，笑容消失泪涌上来。是，送出的礼物，任谁都是不希望对方退回的吧。“梅梅，这是心意嘛！希望你能收下，希望你喜欢。”

　　“依依？”梅梅看着她。

　　“我没事儿。”她泪水很快压回去，“我是高兴，祝你们幸福！”

　　梅梅妈妈快步回来，把手里抱着的针线盒放到桌上，高声惊讶喊：“哎呦梅梅，这是金镯子呀？怎么好意思收朋友那么贵的东西呀？”

　　“是啊！”梅梅也说：“这太贵了，我真不能收！依依，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还能给我当伴娘，明天逸飞看到你也会很高兴的！”

　　“礼物是表达心意，不收就是不喜欢，你不喜欢我选的龙凤款？”依依翘起嘴巴，“那你拿去化了重新做一个！诚心的祝福你不收下，我好伤心的。”

　　梅梅笑了出来，看着依依，喊她的妈妈，“我原来就跟你说过，我舍友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你看我说的对不？”

　　“是漂亮女子！”梅梅妈妈回答，“你不是说有个养马的老板一直痴迷着依依吗？这么好看，管他啥子老板看到了都痴迷的！”

　　养马的老板？依依眼睛向梅梅翻，她跟妈妈说了啥？

　　梅梅笑着扯了妈妈一下，“不说他！依依会找到更好的男人！”

　　“是哦，依依是大城市里女娃，怎会留在这偏乡村。刚你爸爸还在说哦，这女娃长得让人疼哦，也真的让人心疼。”梅梅妈妈轻叹，很快又笑了，“以后肯定找个好老公，老公一家人都心疼你……”

　　这番笑谈即便是听得半解也让人脸热。

　　梅梅笑着转话题，“你走时送了我金项链，现在又送一个金镯子，我的贵重陪嫁都是你给的啊！”

　　“什么贵不贵重的。”依依扯着她的衣袖，将镯子盖到袖子里，“你喜欢就好。”

　　“好女娃，你们俩好，将来你结婚也让梅梅去！”妈妈看着两人，先看梅梅身上，“你这嫁衣行，不用缝改，一会要挂好，别压出褶了。”又扯依依衣裳左右捏着比量，然后让脱下来。梅梅妈妈翻过衣服内侧，左右各缝上了一道，再让依依穿上，“合身了，女娃子的腰是真瘦。”她手指捏着依依身后。

　　这里人是常劳作的，手劲都大。依依被她按压的腰间痒，笑问她，“阿姨，女儿要结婚了是什么心情呀？开心吗？”

　　“开心！”她笑着收拾针线盒，“女儿长大了，要成家了，当然高兴嘛！高兴！也是有些担心的呀！担心到了别个屋里会怎样呢？婆婆、老公，会不会对她不好？”她眼里有了忧虑。

　　“不会！”梅梅笑着，“妈，你放心好了，逸飞不会的！”

　　“是！”依依也笑着，“阿姨，逸飞对梅梅很好的！”

　　梅梅妈妈点点头也跟着笑，“我知道，逸飞是个老实的儿娃子，以后你们就踏踏实实过生活。”又一再嘱咐两人早睡，明早要早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