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44、她走了（2） 回到家后，

　　回到家后，郑奶奶给依依煮了一碗面条，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看到这碗面，本已干涸的眼睛里又涌出了眼泪，爷爷最爱做这种面条，有时候能给依依碗里卧六七个鸡蛋，装满一个大海碗，面条却没几根，当时她还抱怨鸡蛋太多了，一天也吃不完。

　　“依依啊！别哭了。”郑奶奶也抹着眼泪，“妮儿，你看眼睛肿的，再哭就哭坏了，就算是为了你爸爸妈妈，为了你爷爷，你也得好好的。”

　　依依应着声揉眼，眼睛疼着，声音也哑了，“我知道的，奶奶，我知道。谢谢你。”

　　“谢啥呀，咱们不说谢。咱这儿人不旺啊，现在就剩下咱娘俩。”她叹了一声，“可就算是剩下咱俩，咱也得好好的啊！你赶紧吃了面，好好歇一歇。明天你芳华姑姑要带着凡凡回来，你来我家里吃饭！”芳华姑姑是郑奶奶的独生女儿，常和郑奶奶一起来家里找妈妈聊天，依依小时候也喜欢去找她玩儿，后来她结婚生子就很少见了。

　　“好。”依依答应，“明天我去找芳华姑姑玩，这面、你也吃些吧？”

　　“我不吃，你吃！”郑奶奶拍拍她，“我家里有饭，你趁热吃！”

　　依依知道，郑奶奶晚饭肯定是加热中午剩下的菜，她习惯了中午炖菜炖很多，然后晚上加热了又是一顿饭，其实爷爷以前也是这样的，想着，低下了头，一颗眼泪落在了面碗里。

　　看她拿起了筷子，郑奶奶才点点头回家了。其实依依一点儿也吃不下去，只觉头疼，眼睛疼，浑身酸痛，却唯独胃部没有任何感觉。

　　放下筷子昏沉沉的站起了身去浴室冲澡，温热的水流经过眼部时感觉特别舒服，于是闭上眼睛抬起头任水流喷洒着，可却另有一股热流硬从闭着的眼底冲出来，只感觉那温度比浴水还要热，烫的眼睛疼，她不禁捂着双眼蹲了下来，哭了好久，好久。

　　直到浴水变得冰凉，才裹了浴巾出浴室。

　　头一直疼，头发还没干透，便懞懞的睡着了。依稀做了好多梦，梦到妈妈看着她吃饭，一直笑着让她多吃点儿……梦到爸爸带她去草地里散步，一个劲儿的嫌她走得慢……梦到唐永健带她骑马，故意让疾风跑得很快，吓得她眼睛都不敢睁开……还梦到爷爷说他去参加了个婚礼，给她带回来好多喜糖……

　　她是在敲门声中醒过来的，只觉得脸庞和枕头都是湿的，冰凉。听到是隔壁的郑奶奶在喊，匆忙披了件睡袍去开门。

　　“依依啊，还在睡着吗？”郑奶奶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说，“快来我家玩儿，你芳华姑姑来了。”

　　“好，奶奶，我换件衣服就来。”她应下，匆忙洗漱完换了衣服，抱了一箱零食来到了郑奶奶家，芳华姑姑带着儿子凡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郑奶奶一边埋怨依依带零食干啥，一边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依依把零食箱子放到凡凡面前，在他喊姐姐的时候冲他勉强笑了笑。

　　“依依，你可得好好的啊！”芳华姑姑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依依垂着眼睛点头，“嗯，姑姑，我知道的。”

　　“嫂子也太突然了，才刚五十岁出头吧？”芳华姑姑问郑奶奶。

　　“可不是！唉，那么突然。”郑奶奶也红着眼睛叹，转而又安抚依依，“人各有命，得想开些。当时凡凡姥爷走的时候，你芳华姑姑也是天天哭，我也说她、别一直哭，哭啥呢？哭有用吗？再哭人也哭不回来啊！”看依依肿着的眼睛又流出泪来，拍着她道：“活人就得往前看呢！要不走了的也不会安心。你看这些年我一个人不也好好的？你芳华姑姑结婚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凡凡也这么大了。依依，你的路还长着呢！”

　　依依只是擦着眼睛。

　　“别哭了，眼睛都揉坏了！”郑奶奶拉着她的手，“一个人的生活也要好好的过，你芳华姑姑一直要我去她家，我才不去呢！她有她的生活，她要上班要照顾孩子，家里也有她的公公婆婆，我去干什么？我也有我的生活，我还要跟杨二嫂子说家常，还得和霍二奶奶去跳舞，我才不去她家呢！”说着看了看依依，“这几年你也是不害怕独处的，你妈妈去了那冯家后你不是也一个人住着么？咱还跟以前一样生活，比以前更要好好的生活，你妈妈她是去找你爸爸了，他们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依依点头，帮凡凡打开了一盒饼干，小男孩很安静的看着电视，看到给他饼干，笑着让姐姐先吃。

　　饼干还是年前妈妈送来的，依依默着声吃了一块，现在才知道，饼干是奶香味儿的，是妈妈喜欢的，可她没留下，给依依送来了……

　　依依和凡凡一起看动画片，郑奶奶带芳华姑姑在厨房炒菜拌菜，很快就做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午饭，可是依依连半个馒头都没吃下。郑奶奶一直劝着，访华姑姑也用哀伤的眼睛看她，可真的是吃不下。小凡凡也说她，“姐姐还没我吃的多呢！”
　　依依牵动着嘴角笑笑，“凡凡多吃一些长得高，将来比姐姐还高。”

　　小孩儿的笑，天真烂漫。

　　回到家里，依依和衣蜷缩在沙发上不知觉的睡着了……

　　还记得昨晚是被冻醒的，醒了发现睡在沙发上，屋里很暗，但是敞着窗帘的窗户透来了室外的光，就没有开灯直接回了卧室的床上。似睡非睡的一夜，又做了好多梦，都是些模糊的片段，有爷爷、爸爸、妈妈，还有、唐永健。

　　被惊的清醒来。思考究竟是无意识的梦，还是潜意识的想象呢？有爷爷和爸爸妈妈的，必然就是梦了，是梦境，在梦里才能见到他们。可是唐永健，怎么也会联系到一起？

　　头还是疼，抱着昏沉的脑袋闭了眼睛将自己又深深陷在沙发里，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一个孤寒的人冷不然吓一跳。

　　“柳依依！开门！”是亚青的声音，“我知道你在家躲着，快开门！”

　　依依起身踢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亚青和她的新男友、楚楚和明宇。亚青一把拉开门进来，“电话一直关机，这是做亏心事不敢见人了？”她边说边四处张望着，和她同来的人则四散到各个房间里转。

　　这才想起来手机，依依哑着声回答：“肯定是没电自动关机了，我能做啥亏心事儿？”说着也四处寻找手机，前天离开医院回家拿证件时还使用过手机，后来拿了证件去办理火化和死亡证明，手机呢？手机在哪里一直没注意。

　　头昏脑胀的努力想，也和他们一起东翻西找，终于看到了在沙发下躺着的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去的，依依扒拉出来看，果然是没电关机了。“你看，就是没电了。”递给正从她卧室走出来的亚青。

　　亚青像是很生气，手用力的一挥，“别装模作样了！”

　　那手机随着亚青的手部动作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茶几楞上，看着面板被摔弯了的手机，依依也生了气，“你又发什么神经呢？”

　　“我发神经？柳依依，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突然的喊，“说！你妈是不是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你？是不是把我们家都掏空、全搬你家来了？”一起来的三人也站在她身边，一副给亚青撑腰的场面。

　　“啥意思？”依依也大了声音，瞪着面前四人，“你们啥意思呢？这个样子来我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装什么呢？”亚青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你妈就是把我们家值钱的都拿给了你！是不是还有银行卡？还是给你办了存折？肯定得有现金和首饰的！”

　　“姐，别说了，她不会承认的，咱们再搜一遍。”楚楚喊。

　　“到她卧室仔细找找！”亚青的新男友说话时总是眯着眼睛。

　　“走！”亚青先行进了依依卧室，然后四人在卧室翻动起来。

　　“我说呢，一进门就到处乱窜，这是做贼来了！”依依气骂道，“你们就是贼，跑我家来犯浑，我看谁敢动我的东西？”

　　“你才是贼！”亚青隔着门骂回，“你妈就是贼！”

　　依依听到更气了，跑到阳台拿了扫把来，却是拍在了门框上，又重新举起了向自己的卧室里拍，“你们滚！都给我滚！”

　　明宇转身过来一下抓住了她的手，“依依！依依，你别太生气！亚青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舅舅和你妈妈都走了，他们的财产，你还是主动拿出来，你们应该都摆在明面上，然后三个人分摊。”

　　“财产？你是来帮她们找财产的？”依依向他怒吼，“这儿有你舅舅的财产吗？这里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你给我滚！都给我滚！”依依将手中扫把丢下，挣脱手去推开了入户大门，“全都滚！”

　　那三人早已将依依卧室翻了两遍，又跑到另外两个卧室翻看，那两间卧室都只是空床，柜子里也几乎没啥，所以翻腾的快。

　　最终没有发现亚青口中值钱的首饰盒、保险箱、存款单之类，于是怒气冲冲的跑到大门口对着依依继续骂。

　　“到底藏哪儿了？赶紧给我拿出来！不然我将你衣服扒下来！”亚青拉着依依推搡。

　　“亚青！”不等依依还手，明宇过来将亚青一下拉走，“别动手，来之前你说了只是找依依问问的！”

　　“别在这儿跟我唱白脸红脸！”本就生气的依依也是更怒了，看着明宇好人似的过来劝息，就全骂在了他的脸上，“给我滚出去！都什么东西？你们就不配站在我的家里，滚出去！”

　　亚青又伸了手过来，被明宇挡住了，那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你傻种吗？”亚青气的吼他，“你还护着她？你不看她根本就不正眼瞧你吗？你给我让开，一边去！”两人在门外走廊里拉扯，楚楚和亚青的男友也走了出来。

　　“哥！”楚楚喊着也拉了明宇的胳膊向旁边扯，“哥，你别管，你跟姐夫一样就站在后边看！”

　　明宇拽回了自己胳膊，仍然挡在依依前面，“你们不要动手！这样闹起来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