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43、她走了（1） 起床去卫生

　　起床去卫生间拿热毛巾敷了下肿痛的双眼，洗漱完毕后，红肿的眼睛看到客厅里时钟已指向十点。到卧室去找手机，早已没电关机了。充电后开机立马弹出多个未接电话和信息，猛地心下一惊，是几个陌生号码和亚青的电话，紧接着看到了许多亚青和楚楚的信息：

　　“你在哪？”

　　“咋不接电话？”

　　“赶紧来医院”

　　“爸和阿姨出车祸了”

　　她的脑子“嗡”一下疼起来，出车祸了？依依慌忙快速拨了过去，电话里传来亚青愤怒的质问：“一上午都联系不上你，就你最忙是吧？赶紧来医院，人快不行了！”话音未完就挂了电话。

　　手脚是紧张哆嗦的，不知道怎样跑出的小区怎样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都在不停的小声重复着：快不行了？快不行了？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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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医生说出“家属请节哀”，依依才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了出来，“怎么可能？”看着那白布遮盖下一动不动的妈妈，不住地低声喊：“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

　　亚青和楚楚在一边嚎哭着她们爸爸，一边怨恨的骂着依依和她的妈妈，等医护人员通知要推妈妈和冯叔叔进太平间时，亚青停止哀嚎拉着依依要与她理论一番。依依用力挣脱了，随着医护人员一起推着妈妈到太平间，看着妈妈进入了太平柜，终于大声痛哭起来……

　　事故不复杂，冯叔叔开车陪妈妈去看表姨，依依的姥姥去世早，妈妈自小多受姨姥姥关怀，表姨是姨姥姥唯一的女儿，就像妈妈的亲姐姐一样，姨姥姥去世后，每年大年初二妈妈都去看望表姨。车子刚进入乡道，在一个转弯处便因驾驶不慎发生了侧翻，单方责任事故，无第二方纠缠。

　　医院太平间空间条件有限，规定停尸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冯家一众亲友建议第二天便在殡仪馆火化。

　　告别仪式时，依依看着妈妈被紧绑住的双脚，握着她僵冷的手，泪如雨下声嘶力竭的喊着“妈妈”，以后再也没处喊的妈妈，妈妈，“妈，你怎么就能狠下心一句话都没有、就留下我一个人了呢？妈，你怎么就不要我了？就我一个人了，妈，妈，你看看我啊，妈妈……”可是怎么喊都没有回应，妈妈不回应了。

　　是旁边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不停的拍着依依后背，“家属节哀！逝者已逝，家属请节哀，让逝者早些离开……”
　　——

　　葬礼是分开的，冯家姐妹将她们的爸爸葬入了她们妈妈的墓地，依依将妈妈安葬在了爸爸的墓旁。

　　看着爸爸妈妈、爷爷和那从未见过面的奶奶的坟墓，依依脑子里浮现了许多的画面：第一次擀面条，面和的太软了，许多根粘到一起，爸爸还是开心地吃了两大碗；爸爸惹妈妈生气了，哀求依依帮忙道歉；依依和爸爸爱吃心肺和大肠，妈妈嫌弃着味道臭还是洗泡处理一天，最终红烧或卤制成美味端上桌；爷爷逛街赶集都不忘给她买好吃的，还常偷偷塞给她零花钱，说别让爸妈看见；过年时候全家一起包饺子，妈妈擀皮儿，爸爸边包饺子边指导她‘学会了就能自己包饺子，以后爸妈不在了，你可以自己包给自己吃’，当时妈妈还埋怨爸爸过年说话不吉利，爷爷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大家……

　　她在墓前跪坐了一天，思绪不止，眼泪终不会流完。你知不知道，石刻墓碑抱着的时候不是凉的，甚至还有些暖？

　　夜幕降临的时候，郑奶奶蹲在了依依身边，两只手搀着她的胳膊，“依依啊，别哭啦！好闺女咱不哭了，不哭他们，他们都是没良心的。”说着郑奶奶也哭起来，“他们都狠心走了，丢下了你一个人。孩子你可要想开些，得好好的啊！”

　　依依点头，可是眼泪却更加汹涌了。

　　郑奶奶面对着爷爷的坟，喊：“老哥哥啊，你这辈子不容易呀，又当爹又当妈的一个人拉扯孩子，该享福的年纪时儿子却突然走了。现在你在那边有嫂子帮衬着，也该好好歇歇了。”又对着依依爸爸的坟墓道，“你小子啊从小就调皮，不让你爹省心，多亏媳妇管得住你，不然一辈子都是个让人头疼的熊孩子。”她擦了擦鼻涕对依依妈妈说，“你啊，都说你心狠只顾自己，我知道你也是个命苦的，有很多的无奈和不如意，这都是命啊！现在你们都走了，在那边都和和睦睦的，都保佑着孩子，让依依好好的活下去。”

　　依依听着不觉嚎啕大哭起来，声泪俱下的问着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她不听话吗？她不乖吗？为什么都不要她了，为什么？

　　“想开点儿孩子，这都是命，人是没有办法的。你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的啊！”郑奶奶不停的安慰着她劝着她，然后指着面前的墓：“他们看你这个样子也会心疼的，他们在那边也不放心啊！好孩子，咱们回去，让他们也都安安心心的走。”

　　“是，我得让他们放心，让他们安心。”她看着面前的几个墓碑，“我何时没有听过劝，何时不让你们放心了呢？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让我报什么大学就报什么大学，让我回来、让我就待在明城，我回来了，我就待在明城，我什么时候没让你们满意了？”

　　“所以你是个好孩子啊！依依，你从小就听话，你妈妈说起你时满心里都是满意，你爷爷哪天不是夸你？说起你，他笑的啊，老脸全是褶子。他们都早早走了，是他们的修为不够，他们只有这些阳寿，现在他们都去修下辈子去了，咱让他们好好的走！你是听话懂事的，你听奶奶的话，孩子，赶紧跟奶奶回家吧，这样子哭怎么受得了呢？”

　　依依满眼泪水的看着她，“奶奶，真的吗？真的会有下辈子吗？他们都是去修下辈子去了？”

　　“真的！”郑奶奶点着头把依依扶起来，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咱们老话儿都这么讲，这阳寿都是他们自己的修为，谁也帮不了，咱只能不影响他们，让他们好好去，好吗？依依你是最听话的。”

　　好，他们是修行下辈子去了，他们会在那边等我的。依依不哭了，接过纸巾，“奶奶，我自己来……”她纸巾蒙住脸，深深重叹一声然后转身搀扶着郑奶奶走出了陵地。她记得风俗，不能回头看，不能回头，不然亲人们便无法安心上路了。

　　一路上郑奶奶都在劝慰着依依，坐公交车还是她帮忙投的硬币，她本是刷老年爱心卡免费乘车的，可是依依身无分文手机也没带。

　　“我知道你啥都没带。”她拉着依依一起坐了个双人座，低声说，“下午来了几个人敲你的门，我说你还没回来，他们不信，在你门口给你打电话，我们听到你手机在屋里响，他们使劲的敲门喊你出来。”郑奶奶气愤起来，“我就说今天是啥日子？你妈妈下葬的日子，这两天你都没魂儿了一样的，肯定是手机忘带了，让他们有事以后再说。那几个熊孩子，骂骂咧咧的走了。”

　　依依失神的听着，什么都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