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40、元旦了（2） 这会儿的路

　　这会儿的路上更堵了，依依沉默的开着那辆小迷你龟速前行着。旁边的明宇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依依，一直像是犹犹豫豫。在个红灯口依依踩下刹车时终于说话了，“依依？”他两手交握着偏了偏头看她。

　　依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答也不看他。

　　“我不太会说话。亚青常说我嘴笨，说她都替我着急。”他也转过头看前方的红灯，“她们都说你挺好的，我也觉得你挺好，真的，我觉得你特别温柔，也特别漂亮。”

　　绿灯了，依依启动车子继续前行。

　　静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挺喜欢你的。”

　　“我们不合适！”依依依旧目视前方，“前面那个路口你下车吧，公交专用道不堵，能早点到家。”

　　明宇看看她，还想说什么却没说，默声下了车。

　　依依也默着声没有任何表情，路上堵的厉害，机动车就是不如俩轮快，想着到寒假把车还给妈妈，他们人多，随便谁都可以开。何况，楚楚一直就惦记着这车，几次提起都被冯叔叔故意的忽略了，知道冯叔叔是看到了妈妈的脸色，不如就将这辆也不怎么喜的车主动还了，省的那边人心里都僵着。

　　进了被窝里才给妈妈回消息，看到有许多未读的红点，回明城后一直就没发状态怎突然有那么多点赞和评论？疑惑着点开，看到了今天的动态，文案是新年快乐，后面还有个雪人图案，配图是三张照片。

　　能在她不知觉的情况下给她发表了动态，不用问，一定是亚青姐俩拿她手机看照片时的操作了。依依看着照片。

　　第一张应该是楚楚视角。侧着身的依依在黑长羽绒服包裹下身型尤显娇小，耳廓下颌及脸庞被冷风吹得红红的，面向着明宇伸过手去，那角度实在是太像伸手，由此耳朵和脸庞更像是羞红的了。

　　第二张照片是雪人特写。雪人缠着耀眼的红围巾。

　　最后那张依依侧脸的照片必然就是出自亚青之手了。原本怒瞪明宇的眼睛在这里展现出来的更像是抬眼注视，还清晰的拍到了明宇攥着她的手。

　　那短暂瞬间能拍出这些不同角度的照片，不就正是两个人同时在拍吗？她们是常炫自己的拍照术，姐俩每天都发九宫格的美照动态，依依也不得不佩服，这拍照的角度，无论哪张，明宇原是紧张的眼神这样看起来都像是凝视，他低头凝视着依依的脸。

　　才明白，原来堆雪人、等她、拍照和借手机一系列操作都是预谋好的，她们是在等她，预谋好的等着她。

　　什么意思呢？这费尽心思的，有什么意思？真是闲的，真是无聊。无聊的人，无聊的事儿，无聊的生活。

　　是无聊，也才明白，自己现在过的这种生活，特别无聊。

　　一行的点赞下是一条条带着各种表情符号的评论，上划着或惊讶或祝福的评论时突然看到了唐永健。

　　依依看到了唐永健的头像照片，他来了，他也来给她评论了。

　　他评论了：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她垂眼看着，看到他的评论下还有雪安的一条文字：大哥，不用我们说，人家柳老师很快乐！

　　依依盯着上行的文字看了，又看下行的，许是一直盯着的缘故，眼里漫起了泪雾。元旦快乐，快乐。

　　用力眨了几下，泪花消散，只剩失神的眼睛盯着变暗的手机屏。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条件反射般匆匆解锁了屏，却是明宇发的信息：依依，到家了吗？

　　一股怒火上升，质问他：有意思吗？你觉得这样做有意思吗？

　　明宇回复：都是亚青她们的主意。

　　他一下就知道了她问的什么，依依再无话说，还有什么可说的？本就没有意义，质问也是没意思。快速点击了返回又快速点击着删掉那条状态，状态删了后那条“元旦快乐”的评论也没有了。

　　没有了。

　　在不开心、在难过的时候，要尽量让自己沉默，沉默，一直沉默。

　　有时候也会想，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心里，心脏会不会不开心？心脏会不会生病或者像爸爸那样突然心梗，然后就猝然离开了？可转而又想，那样有什么不好呢？睡着睡着就离开了，没有寒冷，来不及感受疼痛，挺好。

　　可是，她没有在睡梦中离开，而是在睡梦中看到了唐永健，还是那副明朗的笑脸，还是那种温暖的感觉。他明媚的笑着，低声的说：“我依依呀、越来越乖了呢！”

　　从未问过他，她有了什么变化，怎么就总是说她越来越乖了呢？她哪里乖了？是好好吃饭了？还是及时回他信息了？
　　梦中的依依一直在笑着，睡着的依依却是满脸泪痕……
　　——

　　低年级学期末并不实行纸笔测试，学校在一二年级开展了一场综合素养评价活动。两个年级的语文组教师们一起忙碌的准备了几天，通过设置的闯关小游戏，对学生的拼音、识字、阅读和理解运用表达能力等做了多重考察。然后根据考察结果又做了以鼓励和引导为主的总结，学生们开心的结束了一个学期，教师们也在总结反思和学习规划中工作暂告一段落。

　　可下学期的课本和教材已经发放到手了，先行准备着，写了两个单元教案。除了给妈妈送车，放寒假后的这些天，依依一直没有出门。妈妈两次打电话让过去，她不是说在写教案就是在看书，都推脱了。明宇也发过几次信息，她都没回。除此之外，这些天里的生活很安静，心情也是平静的。

　　今日不得不出门，家里冰箱空了，也要买些食物过年，即使是一个人的年。街上新年的氛围已很浓烈，随处都是看得到的喜庆装扮，路上行人也是掩不住的喜悦神情。

　　超市里更热闹非凡。琳琅满目的年货，锣鼓喧天的音乐，还有推着购物车向前拥挤的顾客，全是喜庆红火场面。妈妈已经说过他们准备了很多过年需要的食物，嘱咐了依依不用买年货，她会给送过来，所以只需要买些新鲜蔬菜就行了。

　　一颗大白菜能吃两三天，两颗便能过完这个年，又买了易于储藏的洋葱、土豆和西红柿，再买几个馒头。楼上楼下都转了一圈儿，应该说是凑了一圈儿热闹，都挤了个遍儿。实在看不出还有哪些是需要准备的了，就挤出了人群声热闹、铜锣鼓声喧闹的超市。

　　刚打开家门，妈妈便从她身后的另一个电梯走出来，“我在楼下看到你进了电梯，喊你也没回头。”妈妈放下手中的东西，埋怨着，“你这闺女，走路在想啥，我那么大的声音都没听见啊？”

　　“啊？”依依惊讶，“我没听见有喊声啊，你咋来了？”

　　“我咋来了？我这不来给你送东西嘛！走，再跟我下去一趟！”妈妈急忙拦住电梯。

　　依依把自己手中袋子和妈妈刚拿来的全提进屋，先搁在了地上，然后匆忙进了电梯。

　　“你出去干啥了？”妈妈问。

　　“买菜啊，去超市买了些菜。”

　　“不是说了我给你送来，还买啥菜！”妈妈抱怨了一句，又笑：“我今天刚包的大包子，猪肉粉条的，你冯叔和楚楚都说我今年包的包子好吃。”

　　“你哪年包的包子都好吃！”依依也笑。

　　妈妈笑的更开心了，“那喊你去吃，你咋不去？”

　　“你说了给我送来啊，我还去啥？知道你肯定不会忘了你闺女！”依依撒娇似的抱着妈妈手臂摇晃，脑袋歪在了她肩上。

　　“你啊！”妈妈食指点在了她的脑门上，有些凉，“也就只有你觉得我做的啥都好吃！”

　　“是，妈妈做的啥都好吃！这过个年，你又忙的不行吧？”

　　“哎，过年嘛！其实也没觉得忙，就是比平时多准备些吃喝！”

　　“包包子、包饺子，炸丸子、炸鱼，炖鸡、炖肉……可不得忙好几天。”这些过年家中必准备的，依依也熟悉了。“她俩和冯叔叔也帮帮你吗？”

　　“不用帮忙，我自己弄就行！一到年底你冯叔叔就得到处去要账，过年不要啥时候要？让他去要，要了钱都给我，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妈妈笑。

　　依依还是靠着妈妈肩膀，“钱都给你了，你还忙活啥？啥吃的外面都有卖的，想吃什么买就行了，何必受累的弄这些呢？”

　　“自己做的吃着放心。楚楚吃东西挑，很多东西都不吃，能吃的我就多做些。再说了过年嘛，多准备了吃喝也开心啊！”妈妈笑着摸依依脸颊，“放心吧闺女，我不累。你妈做点啥心里挺开心的！我今天带来的可都是你爱吃的。”

　　俩人下楼搬了两趟才把妈妈后备箱的食物卸完，看着花花绿绿的箱子袋子堆满了客厅，简直没有下脚地儿了。依依不禁感叹：“妈呀！你一来我这儿就像开小卖铺的，不，是摆地摊的！”

　　妈妈笑着脱下棉袄开始整理，一包包的拿起来告诉依依，里面是什么、怎么吃、什么时候吃，然后又放在了哪个位置。

　　依依换了家居服在餐厅里吃着还热乎的大包子，连连点头回应。

　　这时候感觉像是迎来了久违的幸福，从前过年时也有许多这样的时刻，爸爸妈妈买来了许多年货和食材，然后蒸包子、炸丸子，而出锅后的美食总是依依先吃到嘴里，爸妈就一边忙碌着，一边向她喊：“慢点吃、别烫到……”

　　很快，不只是冰箱，连厨房的蔬菜架和餐厅的餐边柜也都被妈妈给分别分类的堆满了，别说是过个年，这过半年也吃不完！

　　剩下的盒盒罐罐，妈妈直接堆在了餐桌上。“这牛奶和饮料都是别人送的，根本就喝不完。点心原本都是礼盒装，带着不方便，我把盒子拆了装到这种密封袋里，你想吃的时候直接打开吃。还有坚果，也是把外包装盒扔了，直接这种罐装的摆放方便又好看。我看过了，都是新鲜日期，你放心吃！”

　　看依依点头了，她又打开冰箱，重复嘱咐：“上面给你放的都是现吃的，你记得加热吃。下面冷冻层里也都是做好的，除了饺子外都是熟食没有生肉，省得你还要炖煮好长时间，你也不一定做。这些你都尽快吃完，别放久了。”

　　“好，我都知道了！”依依吃了两个大包子，正埋头喝着妈妈带来的骨头汤。

　　妈妈又一层层检查了后才关上冰箱，然后把装食物的袋子盒子卷起来拢在一起，“你慢慢喝，饭盒就留在你这吧，我走了，垃圾也给你带下去，外面冷，没事儿你就在家里待着吧！”

　　“你歇会嘛！”依依喊她，“咋这么着急走啊？”

　　“我得回去做中午饭。”妈妈已经开始换鞋，“楚楚得吃现炒菜，下午还有事儿。对了，年夜饭你过去吃吗？”

　　依依起身送她，“我不去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吧，你们吃你们的，我初一去给你们拜年。”

　　妈妈穿着棉衣叹息，“好，初一过去呗！那年前我就不过来了，你自己好好吃饭，晚上别熬太晚。”叮嘱完提着一大包垃圾进了电梯，向依依摆摆手就按了关门。

　　依依看着电梯显示屏的数字变化，直到变成“1”才停下，电梯停下她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