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26、上班了（2） 清风镇那两

　　清风镇那两年的生活，和他，越来越像是一个梦，缥缈无法触碰。可即便是梦，也是一个温暖温情的梦境，让人不愿醒。

　　七点钟，依依又匆忙加入了电动车大军的行列中，非机动车道挤挤挨挨间还有单车和摩托车。绿灯时，轰鸣的摩托车呼啸着快速穿过，虽是呼啸而过，但终究是跑不了多远，下一个红灯路口必然还会遇见。所以，猛起的雷鸣呼啸有什么用呢？她看向那造型炫酷的摩托和驾车的青年，白色头盔下隐约可见高挺的鼻梁和瘦削的脸庞。

　　周身猛地一热，眼睛怔愣了下，当然，又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他。唐永健开车也快，可他驰骋时的神情中总是带有一种愉悦的松弛感，而非这般桀骜凸显。依依抬起了头，看前方已经高高升起来的太阳，是柔和的光芒。这个时间，他应该早就结束了晨跑，是直接去了马场，还是去早市上买饭？早饭是包子和粥，还是米粉米线？

　　我早上吃了个小面包，豆沙馅的，甜而不腻，七十克的小面包，当作早餐正好，还喝了一杯热巧。她对着早上明媚的太阳悄默轻语，拥堵的街口无人注意。信号灯变绿，攥动车把随着车流机械的继续，继续走，继续向前走。

　　离他越来越远了，不对，是已经彻底远离。他在她的生活中消失，她也是，彻底退出了他的生活。山长水阔，人间地远，此后不再相见。他，会怀念吗，会遗憾吗，会时常想曾经一起的点滴吗？

　　我也没有刻意的去想你，只是在很多细微的瞬间里，就想起了你。在白天夜晚，在每一个恍惚的刹那间，就会突然想起你明朗的笑脸。当然，我也会在某些瞬间里提醒自己，不要再想起你。你没有挽留，我也不会回头，这就是我们的互不相欠吧。

　　到达学校后，投身到一日的匆忙，就没有了空闲任思绪飞扬。

　　直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再迎着还有夏日余热的夕阳骑行回家。可远处高楼旁稀散的晚霞总能提醒她，晚饭没有人再等她一起吃了。无论进哪个饭店餐馆，都不再有熟悉的脸。这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怎就那么陌生了。街道陌生，面孔陌生，突然亮起的路灯也是陌生的。天色还亮着，路灯就亮起来了，各色的霓虹灯也相继闪烁。

　　城市里灯光很多，信号灯也多，这一路有多少个红绿灯没有数过，红灯停，绿灯行。走走停停，慢也好快也罢，总要到达，总会到家。

　　还是在小区门口的快餐店停下，饭点儿人总是很多。拿餐盘排队，选两个小菜，挑一个花卷，接碗免费的汤，找个角落坐下。花卷长，在袋子里掰开一半，低头吃饭，小心喝汤。快餐店里吃饭的人很多，但都是静默，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大多是无心闲谈，也无心观看两边，所有的表情都给了闪着的手机屏。亦或是，这里的人们一直都是这样，无论是不是工作日，也不管是早午晚饭，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观念浅淡，即便是相熟之人一起吃饭，也常常是各点各餐，同桌坐着相对无言。

　　晚饭吃完，剩下的半个花卷带回家，冰箱的软冷冻层里已有多个，多个都是这样剩下一半的馒头花卷，可以用作周末的简便单人餐。

　　回了家，先到卫生间冲去一身的疲乏，再到各个房间里走走看看。家里还是那么静，静的连自己走路都是轻的，没有声音，什么声儿都没有。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那些个物件，没有什么好看的。最终，脚步又是停留在了阳台。

　　今天的日落怎就那么晚呢？就快要七点半了，太阳还没有落下。依依站在阳台上看西边，落日停在那儿不动，映射的前面那栋楼通红，那栋安装着整面玻璃的楼又将光折射到她家的阳台上，看着那红光，眼睛便也是红的了。索性就转身直面那夕阳，不知觉就有眼泪留下。

　　落日还是不动，像是定格在了那儿，一直不落下。夕阳没落下，就要哭吗？是呀，夕阳没有落下的时候，唐永健是会一直赖着她的呀。赖着她和他闲谈，赖着她和他聊天，赖着她和他遛弯……

　　等待夕阳落下的时间，好漫长，七点半了还未落下。可是晚霞满天又是那样短暂，根本就不够，不够她回忆唐永健。回忆从何开始呢？从清风桥初次见面，还是七夕节初次言谈？或者之后每天跑来搭饭，和他一点点的试探？虽是眼泪颗颗划过，可她还是笑了。笑他的靠近，小心又明目张胆，笑他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她时的低声温言。

　　可是，曾经那样想表达出来喜欢的人，后来也会什么都不说了。她止了笑，咬住嘴角。什么都不说，不就是将所有的都表达出来了么。

　　想起以前苏阳也曾佯装玩笑的抱怨，和她一起实在无趣，很少让拥抱，也不给吻，还会被同寝室的兄弟调侃笑话，笑他女朋友不能用、只能看。那就算了吧，别勉强，也不会再被人笑话，依依认真回他。可他笑笑，说一想起她那好看的脸，总觉得不甘，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哼，男人，开始时总是直直的眼神看你，然后说喜欢你，很快眼神就暗淡下去，慢慢就再没了话语……薄情寡义。她不多言也不纠缠，任他是谁想走，都会让他走。你走，我不挽留，我也不会留，我也走。

　　都走了，都散了，人会走散，晚霞也散去了。

　　不想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脸，也不想让夕阳看到自己哭红的眼，便将头深深的埋进了臂弯，肩头却是一直微微的颤。

　　会好起来的，无论什么事情，什么问题，都会好起来的。因为人是向前的，向前就会好起来的。伤疤再深，疼痛感也会随着时间变淡，会淡，越来越淡。

　　再抬头，上弦月已挂在半空中，弯弯的形状，像饺子，像耳朵。弯弯的月亮，那么可爱。一切万物，都那么可爱，那么可爱的晚上，为什么会不开心呢？为什么，会不想入睡呢？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深夜里那些思念会愈发清晰呢？一切往事画面都涌上脑海，一幅幅展列在眼前。努力的闭上眼，却又在梦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