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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柳如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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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眉的口供,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萧凛和沈玦面前,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份口供记录之详细、牵连之广,远超沈玦的预料。不仅仅是陈河和“白莲会”明面上的几个核心人物,更牵扯到了朝中六部九卿中的多位官员,地方上的几位封疆大吏,甚至还有几位素有“清名”的宗室长者。
而最让沈玦和萧凛震惊的,是柳如眉提到的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白莲会”背后,似乎还有一个更高层、更隐秘的“影子组织”。柳如眉只知道这个组织被称为“上师会”,由少数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者组成,掌控着“白莲会”的真正方向和核心资源。“青莲先生”在“白莲会”内地位虽高,但也只是“上师会”的“执行者”之一。至于“上师会”具体有哪些人,柳如眉不知道,她只隐约听“青莲先生”提过,其中似乎有“致仕的老太傅”、“江南的大儒”,以及……“京城的某位王爷”。
第二,关于刘文正的死。柳如眉承认,在“赏莲会”开始前,“青莲先生”曾私下对她说过一句话:“刘文正知道的太多,又太贪心,该让他闭嘴了。”虽然“青莲先生”没有明说会怎么做,但这几乎等同于承认了刘文正之死与“白莲会”有关。而且,柳如眉还提到,刘文正致仕前,曾通过“白莲会”的渠道,向“青莲先生”索要了一大笔“安家费”,并暗示自己手中还有更多“白莲会”的把柄。这或许,就是他被灭口的直接原因。
“致仕的老太傅”、“江南的大儒”、“京城的某位王爷”……
这三个指向模糊的描述,像三根毒刺,深深扎进萧凛的心头。老太傅?先帝朝曾有三位太傅,如今都已致仕,其中两位已病故,剩下的一位,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衍,年近八旬,门生故旧遍天下,在士林中声望极高。江南大儒?江南文风鼎盛,大儒如云,但能与“白莲会”扯上关系的……萧凛想起了几个人名,都是近年来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望、却又对新政多有微词的学者。至于京城的王爷……康亲王萧承的名字,几乎立刻浮现在两人脑海中。
“证据。”萧凛将口供重重拍在御案上,声音冰冷,“柳如眉说的这些,都只是口供,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单凭这些,动不了崔衍那样的三朝元老,也动不了康亲王那样的宗室长者。”
沈玦沉默。他知道萧凛说的是事实。柳如眉的口供虽然详细,但大多是间接证据和推测。想要扳倒崔衍、康亲王这个级别的人物,需要确凿的、铁一般的证据。
“墨玉佩呢?”沈玦想起那枚从“青莲先生”那里得来的信物,“柳如眉说,这枚玉佩是‘上师会’颁发的最高凭证,持有者可以调动‘白莲会’的部分资源。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枚玉佩入手,顺藤摸瓜。”
萧凛拿起那枚墨玉莲花佩,指尖摩挲着上面“涤浊澄清”四个小字,眼中寒光闪烁:“这是个线索,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们与陈河往来的书信,与狄人交易的账目,或者……‘上师会’成员之间联络的信物、暗号。”
他顿了顿,看向沈玦:“柳如眉还说,‘青莲先生’在坠崖前,曾发出信号,引爆炸药,企图同归于尽。那个信号……会不会也是联络‘上师会’的一种方式?”
沈玦心中一动。那个火折子点燃后掷向悬崖下的动作,确实可疑。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何要做得如此显眼?
“臣立刻让暗枭带人去悬崖下游搜寻,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沈玦道。
萧凛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不过,当务之急,不是继续深挖‘上师会’,而是……应对眼前这场立储风波。”
他将那份立储奏章推到沈玦面前:“康亲王他们,已经等不及了。今日早朝,他们必然会再次提出立储之事,逼朕表态。若朕再拖延,他们恐怕会发动更多朝臣,甚至……联络地方督抚,制造更大的舆论压力。”
沈玦看着那份奏章,眉头紧锁。这是一步阳谋,光明正大,却让人难以招架。皇帝无子,立储以固国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任何反对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除非……
“陛下,”沈玦缓缓道,“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萧凛抬眼看他:“说下去。”
“康亲王他们抛出立储的议题,是想转移视线,逼陛下让步。”沈玦分析道,“那我们不如……顺势而为。陛下可以表示,立储确是国之大事,需慎重考虑。但储君人选,关乎国运,不能仅凭朝臣推举,更需‘德才兼备,众望所归’。不妨……设一场‘考校’,公开考核几位宗室子弟的德行、才学、能力,由陛下亲自主持,朝臣观摩。如此,既能拖延时间,又能借机观察各方的反应,甚至……或许能引出一些藏得更深的人。”
萧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考校……这个主意不错。但考什么?如何考?”
“考文韬武略,考经世致用。”沈玦道,“文试,可考经义策论,看其学问根基和治国见解;武试,可考骑射兵法,看其胆略和军事素养;最后,还可设一场‘廷辩’,就当前国事难题(比如北境边防、新政推行)进行辩论,看其应变能力和胸襟气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可以将考校的时间拉长,比如……三个月。这三个月,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萧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行。但康亲王他们不会轻易答应。他们会质疑考校的公正性,会要求更多的宗室子弟参与,甚至会暗中操纵结果。”
“所以,考校的规则和考官人选,必须由陛下亲自拟定,并且……要引入一些他们无法操控的力量。”沈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比如……军中将领,比如……寒门出身的官员,比如……陛下信重的近臣。”
萧凛明白了沈玦的意思。这是一场博弈,不仅要考宗室子弟,更要考朝中各方的立场和态度。谁支持,谁反对,谁暗中使绊子,谁又首鼠两端……在这场公开的考校中,都会暴露无遗。
“好。”萧凛拍板,“就按你说的办。今日早朝,朕会提出‘考校择贤’之议。沈玦,你伤已无大碍,也该‘病愈’了。这次考校,朕要你担任武试的主考官,兼总揽考校期间的京城防务和安保。”
沈玦一怔。武试主考官还好说,但总揽京城防务和安保……这个职权太重了。这意味着,在考校期间,整个京城的兵马调度、宫禁安全、甚至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事件,都将由他负责。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臣……遵旨。”沈玦起身,单膝跪地。
“起来吧。”萧凛扶起他,目光深沉,“沈玦,这场考校,不仅是为朕择储,更是为这大雍的江山,择一条前路。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康亲王那几个跳梁小丑,更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和那个隐藏更深的‘上师会’。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臣明白。”沈玦郑重道,“定不负陛下重托。”
早朝的钟鼓声,在晨曦中响起。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气氛肃穆而微妙。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有一场重要的交锋。
果然,在例行奏事之后,康亲王第一个站了出来,手持笏板,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国不可一日无储,陛下继位已五年有余,后宫空虚,子嗣未立,此乃国本动摇之兆。前日臣等联名上奏,恳请陛下从宗室近支中择贤能者,立为皇太弟,以安社稷,定民心。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他身后的几位重臣和宗室王公,也纷纷出列附和:“臣等附议!”
萧凛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等他们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奏,朕已深思。立储以固国本,确是国之大事。”
康亲王等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皇帝这是……松口了?
然而,萧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色微变:“然,储君人选,关乎国运兴衰,非比寻常。需德才兼备,众望所归,方可托付江山。朕观宗室子弟,虽多聪慧,但优劣未显,贤愚难辨。若仓促立之,恐非社稷之福。”
康亲王连忙道:“陛下圣明!储君人选,确需慎重。臣等推举景儿,也是因其天资聪颖,品行纯良,且勤奋好学,得名师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萧景,康亲王之子,今年十二岁。确实聪明伶俐,在宗室子弟中算是出类拔萃。康亲王一党推举他,也是看中了他年纪小、容易掌控的特点。
萧凛不置可否,继续道:“仅凭聪颖好学,不足以担当大任。储君需有经世之才,安邦之略,更需有坚韧之心,容人之量。故而,朕意已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道:“设‘储君考校’,为期三月。凡萧氏宗室子弟,年满十岁、未及弱冠者,皆可报名参与。考校分文试、武试、廷辩三场,分别考核经义策论、骑射兵法、应变辩才。朕将亲自主持,朝臣观摩。最终,择其最优者,立为皇太弟。”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考校择储?这在大雍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以往立储,要么是皇帝嫡子,要么是皇帝指定,要么是朝臣推举、皇帝认可。像这样公开考校、择优录取的,闻所未闻!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一位老臣立刻出列反对,“立储乃国之根本,当遵祖制,岂能如同科举取士一般,设场考校?此乃儿戏,有损皇家威严,动摇国本啊!”
“是啊陛下!宗室子弟,身份尊贵,岂能与寒门学子同场竞技?此举不妥!”
“考校标准如何定?考官人选如何选?其中若有偏私,如何服众?”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大多是那些守旧的老臣和与康亲王关系密切的官员。
但也有一些官员,眼中露出思索和赞同的神色——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凭本事考上来的官员,以及一些对康亲王一党早有不满的朝臣。皇帝这个提议,虽然大胆,却似乎……更公平?而且,可以打破世家大族和宗室对储君人选的垄断。
萧凛等反对的声音稍歇,才缓缓道:“祖制?太祖皇帝当年打天下时,曾言‘唯才是举,不论出身’。朕今日设考校择贤,正是遵循太祖遗训。至于宗室子弟身份尊贵……正因其身份尊贵,才更该德才兼备,方能不负天下所托。若只凭出身,不问贤愚,才是真正的有损皇家威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反对的官员:“考校标准,朕会亲自拟定,确保公正。考官人选,朕也会慎重选择,文臣武将,宗室寒门,皆会兼顾。至于偏私……”
萧凛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谁若敢在考校中营私舞弊,干预储君人选,便是动摇国本,形同谋逆!朕,绝不姑息!”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反对的官员们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言。
康亲王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招。公开考校?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萧景虽然聪明,但毕竟只有十二岁,如何与那些年纪更大、阅历更丰富的宗室子弟竞争?而且,考校的规则和考官都由皇帝掌控,他们很难插手。
但事已至此,他若再强行反对,就显得心虚了。只能……
康亲王咬了咬牙,出列道:“陛下圣明!考校择贤,确是公允之法。臣……附议。只是,考校事关重大,考官人选……”
“朕已有决断。”萧凛打断他,“文试主考官,由内阁首辅张阁老担任;武试主考官,由怀化大将军沈玦担任;廷辩由朕亲自主持。此外,考官团还包括都察院左都御史、兵部尚书、礼部尚书,以及……三位宗室长者。具体名单,稍后会公布。”
沈玦?他竟然“病愈”了?还担任武试主考官?
许多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站在武将队列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玦。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正三品武官朝服,腰悬“龙雀”宝刀,身姿挺拔,面色沉静,丝毫看不出“大病初愈”的虚弱。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左臂的动作略微有些僵硬。
康亲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沈玦……又是沈玦!这个年轻人,就像一根刺,总是扎在他最不舒服的地方。
“陛下,”康亲王强忍着怒气,“沈将军年轻,且刚从北境归来,伤势未愈,恐难以担当如此重任。武试关乎储君武略,是否……另选一位资历更老、经验更丰富的将军?”
萧凛淡淡道:“沈卿之能,朕深知之。北境血战,鹰嘴崖突围,已证明其勇武与谋略。至于伤势……太医已确认无碍。康亲王不必多虑。”
话说到这个份上,康亲王也无法再反驳,只能悻悻退下。
“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萧凛目光扫视全场。
一片沉默。
“既无异议,此事便这么定了。”萧凛一锤定音,“礼部、兵部、宗人府即刻筹备考校事宜。三月后,朕要看到一场公平、公正、公开的‘储君考校’!”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道。
早朝散去,但朝堂上的暗流,却更加汹涌。
沈玦走出紫宸殿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嫉恨,也有担忧。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正式从“病重”的幕后,走到了风口浪尖的台前。武试主考官,总揽京城防务……这两个职位,将他推到了这场政治风暴的最中心。
康亲王一党不会善罢甘休,“白莲会”和那个神秘的“上师会”也必然会有动作。接下来的三个月,将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