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34、第 34 章 她知道

　　她知道“死”后会离开这个境界，而她错误的选择会导向错误的结局，为何兰烬要她继续留在这里呢？

　　最重要的是，兰烬说他们都是自己的所有物，外间的师父也说他们会变成自己七情六欲，也就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改变他们的结局。

　　唯一能够留下来的方法，就是如兰烬所说，迷失在这处境界中，被同化为幻象的一部分。

　　想到鼋娘还在等她，弯弯也下落不明，还有北海渔村的累世怨力，她陷入了挣扎。

　　无论哪一边都不愿意放下，可她心中隐隐已经有了偏向。

　　兰烬真人说她选错了，显然不是指她要寻找拯救师兄师姐们的方法，那她所说就只能指向与外面那个师父相同的目的——让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思绪天人交战间，一个不速之客进入了房间。

　　即便被隔绝在净瓶中，敖炼还是认出了那道熟悉的妖气，是云岫，准确的说是假扮成云岫的了知。

　　对方不隐藏自己的妖气，还潜入兰烬的地盘，目的应该和自己有关。

　　果然，对方发现了屋内的净瓶，靠近上前。

　　了知将妖力缓缓灌注其中，探知着瓶内的气息，发现敖炼的存在，眼神一亮。

　　“炼儿，是你吗？”

　　这亲昵的语气，让敖炼有些迷惑，她没有回应对方，对方又接着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听这口气，了知也知道自己是第二次来这里。

　　“炼儿无需着急，为师这就放你出来。”

　　敖炼心中警惕：“慢！我现在的师父是兰烬真人，我不认识你。”

　　了知闻言轻笑：“炼儿是在为上一次的事情误解师父吗？其实师父也有师父的苦衷，当时只是权宜之计，为了助你逃出这里，才会出此下策，并不是真心要害你。”

　　“前些日子没有收下你，也是为了不要引人注目，免得为你带来危险。”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不如您直接跟我师父去说吧。”敖炼依旧不松口。

　　“我知道，一定是兰烬对你说了什么，孩子，你被她误导了！”了知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敖炼只是淡淡道：“师父怎么会害我呢？”

　　了知听出敖炼对她不信任，她叹了口气，运力将净瓶上的禁制解开。

　　“瓶口已开，你随时可以离开这里，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不强求。若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末了，她又抛下一个钩子。

　　“云岫不是假的，弯弯也不是。”

　　察觉到妖气消失，敖炼心中也没有松下半分，她望向瓶口，陷入了犹豫。

　　这时，她头上的蜘蛛精突然开口。

　　“主人如果想不被这里的人发现，可以使用妖丹中的力量。”

　　妖丹，又是妖丹，上一次导致她精神失控的罪魁祸首，但也恰恰是因为妖丹，催化她挣脱一次次的禁锢。

　　妖丹似有感应，出现在她手心，散发出温润的红色光芒。

　　“主人既然选择与上一次相反的道路，何不将这条路走完？”

　　蜘蛛精的话说到她心坎里，即使是错的选择，她也不能轻易放弃，她想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兰烬与了知的话她都听进了心里，但没有全部相信，直觉告诉她，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她问蜘蛛精：“这处秘境，敖辛也来过吗？”

　　其实她并不想要答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小妖不知。”

　　敖辛也来过这里，可以肯定，但他并没有变成一个人，依旧是介于仙与妖之间的龙族。

　　想到上次在这里发现的最胜，敖炼立刻决定了她的目的地。

　　凭借妖丹之中的鬼力，她成功溜了出来，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因此她很顺利的来到了发现最胜的那处山洞。

　　不巧的是，洞口的位置有妖，敖炼没有太靠近，但找了个视野接近的位置，看清了洞口是一只浑身冒泡的金色蟾蜍。

　　那是锦山的原型，她记得这个师兄一向爱惜容貌，不肯轻易将原型示人，除非遇到敌人。

　　见他一直守在洞口，敖炼猜想或许是了知的吩咐。

　　她笃定自己会出来，还清楚自己会找最胜，提前做好了布置。

　　即便如此，敖炼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收起妖丹，她现形上前。

　　“锦山师兄好。”

　　锦山没有答话，但身上的粘液分泌变多，一双竖瞳紧紧盯着敖炼脚下。

　　不仅如此，身后的风中也夹带一丝危险的气息，敖炼回头，发现熟悉的妖气，是小孩子状态的碧福，身形若隐若现。

　　二妖一前一后，不主动攻击，也没让开退路，更不理会敖炼的搭话。

　　她明白她现在只有一个选择，越过他们，拿到最胜。

　　有了决断她便不再犹豫，主动出击，与二妖战作一团。

　　打着打着她发现，锦山二妖似乎并没完全尽力，只是牵制她。

　　疑心他们也保有之前的记忆，敖炼放松下来，正想开口询问，被二妖用碧福的手镯算计，封住妖力。

　　见她失去还手之力，二妖也停手，将她丢进山洞后便双双离开这里。

　　敖炼试图运气冲破手镯禁锢，但她所做的努力都像在抓空气，她知道最胜就在洞中，可她感知不到，像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起来。

　　时间在慢慢流失，不想让兰烬发现她离开，逼不得已，她再次想到了那枚妖丹。

　　没有犹豫，她将妖丹吞落腹中，熟悉的痛感立刻侵袭她的神智。

　　几乎是在她吞下妖丹同一时刻，她看见最胜化形成两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

　　“你又来了。”

　　“这次也要带走我们吗？”

　　妖丹的力量极大程度的干扰她的神智，她看着面前的影子变作敖辛的模样。

　　影子问她为何要带走不属于她的东西。

　　这个问题的答案唤起她瞬间的清醒。

　　“既然敖辛没有拿走，那就不是他的东西。”

　　不过一件弃物，取之何妨？

　　双拳紧握，敖炼手中有了实感，最胜被迫与她身上的痛苦共感，而后寸寸崩裂，重新化作一对新的玉锤。

　　敖炼身上的痛苦并未消失，只是逐渐被意志压下去，正是这份痛苦的刺激，让她想清楚了很重要的事情。

　　敖辛进入过俱舍境不是为了变成人，而是想要搜集到俱舍镜的碎片，回去拯救五公主，并且，他失败了。

　　这证明他要付出的代价一定非他所能承受，而他会让自己进入这里，一定也与这件事有关。

　　只是阴差阳错，她的目的变了，五公主如今更不需要被拯救。

　　心里有一个残忍的答案，被她与痛苦一起按下。

　　带着最胜，她走出了这处山洞。

　　门外等待她的是棘生与孽生，二妖特来通告山主要见她。

　　敖炼任由他们带路，去见那个神秘的山主。

　　上一次被算计，她记得这个所谓的山主原身是一条水蛭，作为这个幻境中为自己存在的一部分，她对这个人有些好奇。

　　被带到一处偏僻的院落，门内鸦雀无声，棘生二妖并不解释，送到地方立刻抽身。

　　她推门进去，发现院落的陈设十分熟悉。

　　与记忆一同回到北海渔村的，是敖炼的视野，她看见那山主的背影。

　　看着她转过身，虽然对方是成年人模样，但那熟悉的眉眼，分明是虹女没错。

　　不仅是虹女，那眼神中她还看到虹女妹妹的影子。

　　她朝自己缓缓走来，递给她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

　　“还给你。”

　　敖炼接连后退两步，心跳加速，身体内的痛苦随精神翻涌上来，疯狂叫嚣着，撕扯她的理智。

　　见她不接，虹女干脆走到她面前，将珍珠亲手放心她的掌心。

　　“一直没能亲口对你说一句谢谢，希望现在不晚。”

　　“你……”敖炼张不开口。

　　“我是虹女，姐姐。”虹女平静的注视着她。

　　“……对不起。”该说抱歉的明明应该是自己，若不是自己的这颗珍珠，虹女不会这样惨死。

　　现在她还落到这步田地，永远困在幻境中。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自己！

　　虹女看出敖炼的脆弱，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姐姐，不要恨自己。”

　　本应作为敖炼悲伤出口的眼睛，干涸空洞，内里是深不见底的渊壑。

　　“姐姐，我一直在这里等你，这次终于见到你，太好了！”虹女抱住她。

　　“你……不恨我吗？”

　　虹女摇头：“能再见到姐姐我很开心，姐姐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虹女柔和的眼神中有一团黑气，将敖炼缓缓吸入进去。

　　她呆呆的回复：“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虹女脸上的笑容更甚，她将敖炼手中的珍珠放置在蜘蛛精托妖丹的凹槽处，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入房间。

　　院落消失，棘生与孽生无处藏身，被迫现形。

　　“师姐，咱们现在去回禀师父吗？”

　　棘生点头：“你先回去，我守在这里。”

　　不知为何，她有些担心这个陌生的师妹，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因为不能处理这种情绪，她在心中将其与危险划为同一范畴。

　　不安的感觉缓缓爬遍全身。

　　这里是山主的地盘，她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但潜意识告诉她不能离开。

　　孽生走后，了知立刻出现，棘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正奇怪对方为何会来这里。

　　“棘生师姐，兰烬师伯叫你一同去师父那里，有事商议。”

　　棘生没有过多怀疑，看向空旷的山林，犹豫一瞬，跟云岫离开了这里。

　　走了一段，棘生见到锦山与碧福拦在路前，旁边还跟着沉默的孽生，这才察觉不对劲。

　　本想回头，恰好撞见了知真人。

　　前后围堵之下，棘生权衡一番，没有反抗逃走，装作没发现异样，问起师父的行踪。

　　“师姐就在屋内。”了知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

　　棘生回望孽生一眼，见他脸上依旧没表情，明白他是被控制住了。

　　“好的，师叔。”棘生回头，硬着头皮跟云岫进门。

　　确认锦山等人也跟上去后，了知才转头离开。

　　但她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地底跟着一只手指长的蜈蚣化体。

　　棘生进屋之后，果然没有看见兰烬，不仅如此，一进屋子她就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房间内似乎被某种力量控制，她一踏入就感觉心神不宁，不只是她，孽生也一样，甚至被影响的更加厉害，维持不住人形。

　　环视一周，发现锦山他们也是一样的痛苦，棘生有些不解。

　　按理说了知只用算计压制他们两个外人即可，有必要搭上自家弟子吗？

　　一时之间，她有些搞不懂对方的目的，暗暗运气调整，接近孽生，伺机将他唤醒。

　　然而，锦山与碧福率先妖化，变回原形，挑衅的围着他们，勾起孽生体内战斗的兽性，也让棘生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大乱。

　　等他们三个开始不分敌我，相互攻击时，棘生发现这屋子的四墙开始“融化”，像一滩滩稀泥缓缓滑落，露出内里光滑的内壁。

　　这个场景让她十分眼熟，被关在净瓶中炼化的妖族们都经历过，她这个曾经的施刑者自然也清楚。

　　并且这里面隔绝了术法与意识的侵扰，她之化体经历的一切很难传入她的脑海。

　　她师父兰烬真人应该不至于遭到这样的暗算，但他们这些弟子，包括了知的弟子，竟然也与那些妖下场一样，这让她开始怀疑这里的一切。

　　怀疑的想法骤生，整个空间有一瞬波动，敖炼的脸突然出现在她脑中。

　　这个被山主迷惑的师妹，会否也跟他们一样呢？

　　正出神，她看见房顶处出现一些画面，像是某个人视角的记忆重现。

　　她有记忆时，就在这处境界中，几乎当下瞬间，她确定这是属于敖炼的记忆。

　　他们看见她来这里前的全部经历，看到她的时间缓缓“倒流”，回到她还是一颗蛋之前……

　　而在山主房间内的敖炼，同样也看到了棘生等人来到这里之前的经历。

　　他们身上都有一个相同点，濒死且无救，连自己也抛弃了自己，没有入轮回，只能跻身于这处秘境，连无主孤魂也算不上。

　　见敖炼动容，虹女握住她的手：“姐姐想要拯救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