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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万实 那道光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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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文韬就已经预料到过今日魇兽的变故,并为此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那还是在2067年,那一天,图灵向文韬出具了报告,文韬知道他们将在地下的实验室内给池笑笑进行剖腹手术,取出那对被更改了基因的双生子。
很长的时间里她其实一直在怀疑自己,不确定她对图灵的放任是否正确,可又找不到拯救未来的关键点究竟在哪里。她几乎惶惶不可终日,并对那对双生子的诞生没来由觉得恐惧,仿佛冥冥中已感知到了某些灾难即将发生。
她借口还有别的事情,没有亲自去旁观那对婴儿的出生,可却没能因此而躲过心底的不安。灾难果然如期而至,文韬接到了警报,地下实验室出了变故,监控人员已经彻底封锁了那个用作产室的玻璃房屋。
监控在魇兽出现后迅速被损毁,他们已无法再观测到房屋内部的情况,也不敢轻易打开封锁。从外面听去里面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是战斗已经结束了吗?还是魇兽正在潜伏?
每一秒的时间过去,里面剩余人员的生命也就少一分挽救的希望。可是要打开封锁吗?若是魇兽仍在,这后果他们赌不起。
最后,文韬要求所有人员撤退,并封闭整栋极昼署大楼,只在外监控内部。她将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打开封锁查看里面的情况,如果魇兽仍然存在,那么他们就将魇兽永远关在极昼署内,不用再救她。
她最终独自站在那个被封闭的黑盒子一般的房屋前,深吸一口气,准备按下解除封锁的按钮。
忽然有另一个人站在了她身边,一只纤细而苍老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她的手上。
文韬扭过头,看见了四号。那是她进入极昼署后就一直教导她、带领她、关照她的老师,哪怕她从来没有见过对方面具下的真面目,对方也仍然是文韬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她竟然也留下了。
“我们一起。”四号说。
文韬点了点头,两只手叠在一起,按下了按钮。
厚重的防护门打开,里面的房间内一片狼藉。
入目只有满地的鲜血和残肢,没有魇兽,但也没有活人了。
事后,文韬曾反反复复地查看着玻璃产房内监控被损毁前最后的那段录像。这是一段被列为绝密的录像,内容非常诡异,镜头中凭空出现了三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首先是宋晴,文韬立刻派人去查看,得知宋晴仍然在新极昼署大楼一楼的桃源系统中封冻,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第二个人是一个背对着镜头的男人,虽然没有拍到人脸,可是镜头中正对他的工作人员见到他时,喊出了一声:“薛明世?”
可是,文韬派手下不找痕迹地去打探过,事发时薛明世正在月组开会,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有一大波人都可以为他做不在场证明。
第三个是一个蒙面人,看起来是个女人,暂时不知是谁。但是经过系统比对身形,文韬强烈怀疑是当年叛逃的乔雪君。这个人曾袭击极昼署,明明应该在那场大爆炸中死于坍塌的废墟,她究竟如何逃脱的?她来抢夺婴儿,又是为了什么?
可除了这三个人之外,更严峻的问题是被宋晴称为“魇兽”的那种怪物。按宋晴的说法以及监控记录中的现场情况,魇兽能够从人的恐惧中化生,并且似乎可以不断重生,无法被杀死。
背后冷汗几乎浸透了文韬的衣服,她第一时间意识到,封锁那间房屋的决定是绝对正确的。
如果有一天,魇兽散落到外界,恐惧无穷无尽,怪物也无穷无尽,一切就全完了。
甚至等不到太阳熄灭那天,人类就会灭亡。
文韬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犹豫了很久,她还是决定使用自己所掌控的那件心玉。
文韬点亮的心玉,名为“万实”。
那是一件十分强大的心玉,就像是寄宿在文韬心中的第三只眼睛,拥有至高的超脱常理的力量,能够看见世上一切的真实。用万实之眼去窥探某处,就像是跳进了高纬度剖析现实,她能看见全部的表象和内在,所有事物背后的逻辑和因果、过去和未来。
但是这样强大的能力背后,当然也有着制约。
万实所获得的信息无法被筛选,即使只用万实之眼看向某一瞬的定格画面,文韬也将得到这个画面中全部的信息,这种信息量对于人脑来说是过量的,文韬很难接受这样多的信息。
她时常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块跟不上科技发展的低容量破硬盘,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每天都在抠抠搜搜地删除文件。如今,她其实已经放弃了很多很多的记忆,进极昼署之前的记忆几乎全部没有了,进极昼署之后的也被挑挑拣拣,只留下了自己觉得重要的那些。
如今为了得到魇兽的信息,她又不得不再丢掉一些记忆了。
文韬的眼瞳中闪烁着数据般的蓝光,她进入到自己的脑内世界,快速翻检着残存的记忆,在那些可怜的所剩不多的记忆里继续分级,从重要的文件里挑选出可能没那么重要的部分,不舍地扔进意识的垃圾桶里。
她展开了万实之眼,看向了录像中已经被暂停选定好的拥有魇兽的某个画面。
——魇兽拥有母体,只要杀死母体,剩余的魇兽就可以被消灭,不会继续再生。
——可以用断界隔离魇兽与现实世界,减少所造成的伤害。
文韬成功从万实中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结论。
她正准备收回万实,视线轻微扫过录像角落里现出半个身影的宋晴。仿佛有一阵强光刺来,文韬如遭重击,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尖锥刺入,疯狂地搅动。她吃痛地发出一声惨叫,急忙闭上眼睛,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候在门口的助手听见动静,急忙推开大门,却见到文韬跌坐在墙角,七窍中都正在流出鲜血。
“文局!”他急忙上前将文韬扶起,又呼叫了驻极昼署内的医疗队。
文韬没有听见他的呼唤,她听不见也看不见,意识也在逐渐远去,最终记得的,只有自己看见的那道光。
那道光中有无数的信息,像是蕴含了世界的真相,她渴望去看,几乎是发自本能地被吸引着望过去,可是她这块破硬盘却承载不了那些信息的重量。
头疼得像是炸开了。
沉睡的意识像是一条船,在白色光芒组成的洋流中起起伏伏。文韬隐约看见流水中一片片的,都是她的记忆。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记忆却从她的指尖流逝,轻得没一丝重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呼唤她:“你醒了。”
我……醒了吗?文韬不解。
她从那个梦境里挣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是鹅黄色的窗帘,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身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她戴着银质的面具,银白的长发整齐盘在脑后,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具后露出的那双眼睛慈祥且温柔。
她拿着一杯水,看见文韬睁开眼睛,将吸管凑到了文韬嘴边:“喝点水吗?”
文韬努力地支撑着自己,想从床上坐起来,却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
“老师。”她摇了摇头,“我睡了多久?”
“一个星期。”四号说,“你的脑部受了损伤,可能会有些耳鸣和头晕,但问题不算大,很快就可以康复。”
文韬沉默着,仔细感受着自己这块破硬盘。脑子应该还没坏,还可以继续使用。
“你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四号问。
四号知道文韬的能力,也知道她是打算用万实去找到解决魇兽的办法。
似乎是思维迟钝,文韬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找到了。”
她确实已经知道如何应对魇兽了,名为断界的心玉也储存在极昼署的明库中,她可以取来使用。
那么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脑子似乎不受控制地去回想着那道刺目的白光,又被理智强行打断。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
太痛了,而且,她清楚那是她所承担不起的信息的重量。
——忘掉吧,别再去看了,人要知道自己能力的界限在哪里。
她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