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89、薛二娃 满月姐，我

　　薛二娃虽然才十岁，还是个孩子，但目前事态复杂，宋晴想尽量视他为一个平等地能够独自思考的大人，因为从今往后，他必须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她告诉了薛二娃之前的那个人叫无忧，他们都是从别的时间而来，她解释了什么是心玉，也说明了他所经历的那些是因为无忧将自己的情绪投射给了他。
　　“二娃，你暂时不能再回家了。”宋晴说，“除了情绪，他还改变了你的样子。”
　　他的容貌已经完全变化，如果回去村里硬说自己还是原来的人，别人根本不会相信他。
　　宋晴也会试着切断联系，尽量让薛二娃恢复原来的样貌，但是她并没有对此报很大希望。
　　林边有一条小溪，听到这样奇怪的话，薛二娃急忙跑去对着溪水去看，果然发现倒影里的自己变成了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简直太荒诞了，像是噩梦。薛二娃使劲掐着自己的脸，仿佛想看它再变回去。
　　“那个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薛二娃提到无忧时，仍然很恐惧。
　　“他……他或许是想要人理解他。”宋晴说着，心中又觉得疑惑，无忧如果是愤怒于她说的话，觉得她忽视他的痛苦，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映射她呢？
　　“那我，我还能去学校吗？”薛二娃又问。
　　宋晴从思考中抽身回来：“暂时不能了，但我会尽快给你找一个新的身份，让你能上学读书，在那之前，你就跟着我吧。”
　　芥子遭受攻击而受损，宋晴也暂时无法离开这个时空，只能等待芥子吸收周围的情绪能量，慢慢修复。

　　虽说承诺了薛二娃要给他一个新的身份，但宋晴很快发现，她目前连生存都很艰难。
　　1997年极昼署还未成立，她在这个时代也再没有任何一个认识并且可以帮助她的人。以往总是会有薛明世在她穿越的第一时间来接她，兜底她所需要的一切，甚至让她太过于习惯这种帮助，从没想过失去薛明世的话生活会是怎样。
　　现在，她到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时间，没有身份、没有住所、甚至没有钱。她刚开始只能带着薛二娃住在山里，为了果腹去山里采野果。宋晴第一次试图自立更生就采了有毒的果子，差点救世未半而中道死于中毒。还好有薛二娃，他自小在山里长大，很熟悉山里的一切。
　　宋晴想要去城里找份工作，起码挣点钱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可又苦于没有身份，只能带着薛二娃谎称是老家遭了灾逃难过来的母子。好在这边民风淳朴，大家都很热心地帮助她，给宋晴安排了纺织厂里的临时工作，还给她和薛二娃在集体宿舍里找到一个住处。
　　宋晴第一天上班，坐在纺织厂里踩了一整天的缝纫机。想想都觉得有些好笑，不知林瑀若是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而薛二娃被无忧投映的情绪并未彻底中断，只是被宋晴所压制。每过一天，他身上心玉“无忧”的能量消耗殆尽，就会再次陷入狂躁的情绪之中，痛苦异常，宋晴则不得不反复动用“无忧”替他平复。导致芥子的恢复速度变得更慢。
　　某天早上醒来，宋晴没有看到薛二娃。
　　宿舍里别的女工很担心：“不会跑丢了吧？”
　　宋晴想了想，安慰道：“没事，我知道他在哪里。”

　　薛二娃偷偷跑回了薛家村。
　　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宋晴的话。他只是样貌变了，但明明还是薛二娃。只要回到家里，回到爹娘的身边，他一定就可以过回和从前一样的日子。
　　薛家村里一片死寂沉沉，村里失踪了五个进山挖野菜的孩子，虽说报了警，村民和警察也都进去搜山了，但很多天也没有消息。失联得越久，获救的希望就越少一分，村民们的心都一天天凉了下来。失联的那天山里传出过很大的响动，不知是不是地震时孩子们失足掉落到了山涧里，又或者是被狼叼走了。无论哪种可能，他们应该都无法再回来了。
　　薛二娃的父亲是个瓦匠，母亲是农民，他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一家人住在村里最南边的田地边上。他没有理周围那些质疑询问的目光，一路小跑着冲向了自己的家。家门口也是灰扑扑的，像是很多天没有人打扫。门前的地上有很多交错着的脚印，本来应该成天在外劳作的父母不知为何，今天都留在家里。
　　薛二娃大喊：“爹！娘！”
　　屋子里唉声叹气的男人和默默流眼泪的女人一怔，狂喜着跑出来打开了门，却只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小男孩。
　　薛二娃张开了手臂：“我回来啦！”
　　然后，他就被打出去了。
　　他爹以为他是哪家调皮捣蛋的小男孩故意来嘲弄他们，戳他们的痛处。他娘一场欢喜落了空，越发悲伤，回去屋里低声啜泣。
　　薛二娃坚持：“真的！我就是二娃！我遇到了一个妖怪，他把我的脸变了！”
　　他这样坚持，他爹反而更以为他是个骗子，是专门打听了他们家的事，想过来冒充薛二娃蹭吃蹭喝的。那是1997年，哪有人真的会信这样怪力乱神的事情，还是从这样一个小孩子的口中。
　　他娘在屋里哭得更伤心了，他爹也更生气，挥舞着大扫把，三下五除二把他赶到了院外面，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薛二娃趴在门上哭：“是真的呀！我就是薛二娃！我爹叫薛平安，我娘叫林秀萍，我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
　　他想尽量说些可信的内容，可是那时候的村里，家家户户信息都是共通的。家里不会信，他们甚至也不想再听。薛二娃听见他们关上了里屋的门，娘的哭声也消失在了门后。
　　他抽抽搭搭地站起来，茫然地四顾，这熟悉的村落、广袤的天地，好像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他转过身，看见了不远处的宋晴。她自始至终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等在他的身后。

　　“不是我不让你回来，只是……”宋晴顿了顿，“对不起，是我牵连了你。”
　　薛二娃吸了吸鼻子，竟摇了摇头：“不怪你。”
　　他虽然年幼，但是个聪慧的孩子。那天的一幕幕他记得很清楚，是那个男人伤害了他们，而宋晴只是想要保护他们。
　　薛二娃被赶了一场，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泄了气。宋晴主动走过去，牵起他的手，轻声问他：“我们走吗？”
　　薛二娃点了点头，和宋晴一起并肩走在了出村的土路上。以往他总是不怎么说话，今天却难得话多了起来，他跟宋晴如数家珍般介绍着村里的每个地方，：“这里是我家的田，那里是隔壁叔婶的猪棚，对了他家的房子去年漏雨，还是我爹去砌的墙呢。”
　　他讲述着每一个细节以及自己和这里的故事，仿佛在诉说中走完了自己在这个村里的回忆。等走到村口的时候，不知是否也意识到了以后再难以真正地回到这个地方了，他的声音哽咽下来，松开了宋晴的手，愣愣地止步在了原地。
　　他站着不动，宋晴就也不动，等着他自己平复情绪。
　　过了很久，他仰起头，看向宋晴。
　　“我听……那个人，叫你满月。”他问，“我可以叫你满月姐吗？”
　　宋晴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那满月姐。”薛二娃第一次主动牵起了宋晴的手，“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