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83、馈赠时光 他只是想让

　　宋晴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一座极为恢弘的图书馆中央，远处的书架呈一圈又一圈的环形围绕着她，又向上一层层衍伸进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去。密密麻麻的书仿佛成为了穹顶的一部分，像是要朝着她倾轧下来。
　　图书馆里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四周零星亮着些昏暗发黄的灯。灯与灯的距离很远，被照亮的区域便仿佛黑暗中一座座被分隔的孤岛。宋晴沿着这些孤岛向前走，踩过厚厚的毛绒地毯，她的脚步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黑暗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花香，她循着气息而去，终于在长廊的尽头看见了除了她之外唯一的人。
　　无忧站在某一座孤岛中央，伸手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了一本深红封皮的书。
　　宋晴心中一紧，不知为何向前加快了脚步，大喊：“等等！”
　　无忧苍白削瘦的手托举着那本书，没有看它，也没有翻开。他的手心忽然蹿起了一簇火，轻易地将那本书燎着了，炙热的火光刺得宋晴双眼滚烫。
　　那本书化成了灰烬，零星几片破碎的书页带着火光飘散开来，落在宋晴脚边。火焰燃烧着纸张的边界、一点点缩小。她低头，在那页纸上看见了自己和无忧的名字。
　　无忧冷漠的黑色眼瞳里映着火光，他看向宋晴，露出了一个温柔又仿佛疯狂的笑容。
　　火焰烧尽了他们二人的名字。仿佛来源于某种书籍和人之间未知的联系，他们的身体也随之燃烧起来，化作轻盈的黑灰，飘散在了图书馆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宋晴猛地睁开了眼，无法控制地急促地呼吸。
　　林瑀睡在她身边，似乎是被她的动静惊醒了，迷蒙中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噩梦。”宋晴回忆着，又顿了顿，惊觉自己不该说。
　　林瑀不该承担这些，他如今什么都不知道，还能享受这个世界，还会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没必要将他拉扯到这些糟心事里来。
　　他凑了过来，和她躺在一个枕头上，睫毛扇动着，似乎是明明很困，但还是强撑着要听她的回答，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眼神问她：什么样的梦？
　　宋晴笑了一声：“我梦见你了，梦里你好冷酷好无情，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的。你还……你还想杀我。”
　　也不算冤枉他，作为司星时他想杀她好几回。说实话到现在还有点气，只是跟林瑀的颗粒度总是对不齐，两人几乎没有在记忆一致的情况下碰上面，导致她想埋怨一下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此时正好拿噩梦做借口。
　　林瑀的瞌睡都被驱散了，眼神里一时满是困惑、紧张和思索，想不明白哪来的一口大锅。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能说：“梦都是反的。”
　　如果一切的解释都这么简单，如果既定的未来也能是反的就好了。
　　宋晴摇了摇头，将那个诡异的噩梦暂时从自己脑海里甩了出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普通地过去，有一次和六号约在一家新火锅店，六号吃惊地发现宋晴手上戴上了戒指。
　　“你这是？”六号一脸“有没有八卦听”的表情。
　　宋晴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自己当时大脑有点放空，一时都没想到可以拒绝。
　　毕竟在大椿树里已经跟林瑀做了很久的夫妻，看到面前的林瑀重新跟自己许下誓言时，甚至都有点怀念，糊里糊涂就接受了。但是答应后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她只会在这里短暂停留，却和林瑀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等离开的那一天，这算不算是一场背弃？
　　可是看到林瑀喜滋滋给她戴戒指，又觉得算了，反正世界也要完了，让他开心点也好。

　　通道的建立已经逐渐进入尾声，宋晴没什么好插手的了。余下的时光更值得珍惜，宋晴便大多数时间都和林瑀待在一起。
　　偶尔去极昼署时，薛明世会开车来接她。明明也没有多么顺路。
　　宋晴上了副驾驶，迅速地关上车门，似乎怕被林瑀看见：“林瑀总是打听我在哪里工作。我用保密工作也搪塞不过去了。快走快走，别让他看见了。”
　　“倒也不用这么鬼鬼祟祟吧。”薛明世就笑起来，“你不是有归零吗？”
　　“非必要情况下我尽量不想使用。更何况最后还要用来删除他的记忆我想省点能量……”宋晴忽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又开口：“通道……还有多久会建好？”
　　她并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但记得以前从池笑笑那里听说过，林瑀的妻子是在结婚后不久失踪的，那以此推测那一天应该不远了。
　　离开的日期逐渐变得像是一场悬而不决的宣判，比起恐惧着不知何时会来临，宋晴更想快刀斩乱麻地知道结果。
　　薛明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索。
　　“还有一阵。”薛明世说，“这项目超出当前科技太多了，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调试。”
　　“那好。”宋晴略微安心，那说明她还有时间。
　　可是等宋晴亲自去现场看，又觉得通道看起来已经很完善。她只负责指导了理论，并未细致过问建造细节，所以一时又看不出哪里还欠缺。
　　六号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宋晴问她，她才说：“我觉得，薛明世在拖延进度。”

　　听六号说，通道在上个月就已经基本建立完成，试运行也很成功。只差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完善更新后应该就可以使用了。可是设备的更新需要薛明世那边批材料，都是很简单的一些东西，薛明世却一直在找各种借口拖延。
　　薛明世本是个从不拖延的人，在极昼署的工作也向来让人挑不出毛病。以至于大家怀疑设备采购或是供应链出问题都没有怀疑过薛明世。是后来六号去别处问，才知道那批材料早就到了，就压在薛明世手里。
　　“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恶意的。”六号说。
　　回程的时候，薛明世还是照例开车送宋晴回去。日理万机的月组领导，不知为何天天主动过来给她当司机。
　　宋晴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委婉的，直接问：“你在拖延通道的建设？”
　　车开得很稳，从表面上甚至没看出薛明世对这个问句有什么反应。
　　“我只是觉得，可以再让他们多检查几遍，更稳妥一点。”他说。
　　“真的？”
　　薛明世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假的。”
　　街道上变化着的一道道灯光透过车窗，将薛明世的脸扫得忽明忽暗，似乎知道反正也瞒不过了，他叹了口气，说了实话：“我只是看你在这里很开心，想让你多开心一段时间。”
　　变换的光影里，薛明世的目光无比的诚挚。仿佛外界天翻地覆都和他全无干系，他只是想让宋晴开心。既然留在这里开心，那就干脆一直留下去。
　　“薛明世，你……还在别的时空认识我吗？”宋晴问。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和薛明世只是在混乱的时间里短暂相遇，或许互通过情报，是极昼署并肩作战的同伴。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仅仅是如此。薛明世的眼睛里明明蕴含着深沉如大海般的感情，是宋晴一直忽视了。
　　薛明世没有回答她，他依旧是个优秀的引路人，没有透露分毫。
　　他只是说：“等到了时候，你就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