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82、既定结局 让你最想要

　　宋晴几乎是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给自己制定的任务里。她几乎每日都会去追捕八方的成员，捣毁八方在各个地方的据点。到后来她几乎靠惯性行动，大脑放空，甚至独自对抗着一整队敌人，在敌阵中纵横穿梭，鲜血冰冷地溅在她的侧脸上，映衬得她仿若杀神。
　　空中忽然飘来了熟悉的花香，宋晴一愣，知道自己终于等来了想见的人。
　　面前那些乌合之众的八方成员忽然就全部停住了行动，他们的眼神失焦，全都一模一样地垂手站定，像是一尊尊静默的人偶。
　　无忧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穿着在先界时做无忧君时一样的曳地白衣，高高竖着长发，戴着银冠，在现代社会中显得有些突兀。他的容貌不太一样了，在先界以外的地方，他有着一张和薛明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熟悉的人或许都很难分清他们，但宋晴从没有认错过。
　　“你是满月？”无忧目光温和地看向宋晴，“看来，未来的我已经成功了。”
　　这应当是离开先界之后、但夺取全部心玉之前的无忧。他似乎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做什么。
　　宋晴转过身面对他：“你似乎并不惊讶？”
　　“为什么惊讶？”无忧像是觉得好笑，“我必然成功，我从没怀疑过这一点。”
　　他朝着宋晴一步步走来，脸上带着充满怀念的笑意：“不过，今天倒是惊喜，我不知道还可以在这个时空再见到你。”
　　宋晴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满月，我很想你。”无忧在她面前站定，轻轻叹息着开口。
　　这话真好笑，无忧欺骗了望月、又利用了宋晴，如此种种都只是为了夺取心玉去满足一己私欲。可如今，他又能如此自然地诉说想念，看着她的目光真挚又温柔，简直像是情人的眼眸。
　　或许，无忧这个人本身就是扭曲的。
　　“你不是背叛了我吗？”宋晴反问。
　　“我答应了守着你等你醒来，我没有做到吗？”无忧也反问。
　　这近乎有点无赖了。

　　无忧大袖中飘出三面芥子镜，镜子围绕着他们二人旋转，将两人迅速拉入了无忧的小先界之中。
　　这片被无忧完全掌控的空间里还原了先界无名殿前的样子，白墙朱瓦的高耸殿门，门前大片皎洁如月的雪昙花随风微微摇曳，花海簇拥着两把柔软的竹编摇椅，小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煮得咕嘟嘟的茶。
　　无忧朝着那两把摇椅走去，在其中一把上懒懒坐下，毫无防备般地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在用行动邀请宋晴靠近。
　　宋晴走过去，却没有坐下，只站在他身边，冷冷俯视着他。
　　事到如今了，还摆出过往的这幅场景，过家家一样要将一切拉回到从前。但已经不可能了。
　　难道还指望她再喊他一声“师父”吗？
　　“满月，你生气了？”他闭着眼，开口问道。
　　生气？
　　宋晴在认真思考要不要直接在这里一刀刺穿他的心脏。但这里是小先界，是他心想事成的世界，他就是有此倚仗，才敢这样闭着眼睛躺在她面前吧？
　　“可是，我也只是在遵循你的教导。”无忧睁开眼睛，“不是你告诉我，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已发生的一切都不可更改吗？”
　　“是的，我说过这样的话。”宋晴说。
　　“刚开始，我还怀疑过你的话。我试着去改变过过去，你不是在那里见过我了吗？”无忧说。
　　宋晴想起了那个玻璃产房，那时，仿佛还一无所知的无忧闯进了那里，并且抢走了一个孩子。
　　宋晴早就有所猜测，但现在才能够确定：“那个孩子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我来自于他。那次我本来想杀了他的，但是却反而导致他被乔雪君带走。那之后，乔雪君用那个孩子创造了077号。”无忧早已不再有刚刚明白这一切时的崩溃，他显得很从容，“你看，不仅仅是过去不能更改，如果你硬要去改，命运甚至还会愚弄你。”
　　让你最想要改变的事，变成了你自己所一力促成的结局。
　　“不过后来，我也不再想要更改了。”无忧说。
　　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团雾气，雾气里的景象一幕幕翻滚，是无忧在向宋晴展示自己的记忆。
　　“我已经看过了未来，在那里，我成功毁掉了创世的星星。”
　　宋晴最开始只是狐疑地看着那一切，可慢慢地，她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她从那团云雾中，看到了创世的大雨。
　　那是她从先族人的世界穿越过来时所亲历过的神秘空间，她只和无忧一人提起过，但也没详细说过细节。可如今，那片云雾中展示的场景却恰如她当年所见，一分一毫都没有差别。
　　在那个不分上下左右、也没有过去和未来的无垠的超维空间里，百亿千亿数不清的星星，朝着四面八方每一个方向飞驰而去，像是一场无序的疯狂大雨。每颗星星中都翻涌着可供一整个世界诞生的信息和能量，只是注视便能令普通人意识爆炸。两颗星星碰撞的一瞬，便有一个新世界从奇点之中诞生。
　　无忧的雾气中再现了那个地方，那个宋晴深深烙印在灵魂中、并没对其他任何人描述过的地方。
　　这证明无忧没有说谎，他真的看到了未来。
　　宋晴被那一幕幕的场景吸引了视线，她眼看着无忧进入了那片空间，找到了他们宇宙诞生之初的正反两颗星星，他点亮了全部心玉和核心的能量，将星星捏碎在了手中。灭世的光芒骤然爆开，掀起了能够撕裂时空的风暴。她甚至还在那幕场景中看见了自己，她正拼尽全力地想要阻止无忧，却最终晚了一步。那幕场景中的她露出绝望的神色，紧跟着被风暴所撕碎，湮灭于炽白的光芒之中。
　　宋晴看着那一幕，直到自己的双眼因为直视强光而感到刺痛，她猛地回过神来，挪开了视线。
　　“看，我没有骗你。”无忧说，“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按照既定的未来前进而已。”
　　宋晴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
　　“我会……阻止你……”她只是在靠惯性说出这句话，但实际上，她已经动摇了，她不再确定这件事的可能性了。
　　无忧笑起来：“满月，不要自欺欺人。你了解宇宙的规则，你真的觉得你可以阻止吗？”

　　是的，宋晴了解。先族千万亿年的历史早已无数遍论证过这个道理。
　　已发生的，不会被更改。
　　世界所诞生的一瞬，过去和未来就都已经被写定。但这并非是说人的意志毫无作用，一切都被命运所操控。真实宇宙就像是一台运算极快的电脑，一瞬间就已经看清了所有的因果和逻辑，理清了数不尽的人和事的交织，瞬息写就了这篇从头至尾的故事。时间则像是一双缓慢阅读的眼睛，在此之后，一寸寸扫过起承转合和结局。
　　如今，无忧已经跳到结尾，提前看到了结局。
　　一切都无法改变。
　　宋晴第一次感到绝望，原来自己只是徒劳地挣扎于一场注定会输的战斗。
　　记忆走到了尽头，强光中正反宇宙的一切都湮灭无形。白雾静悄悄地散去，无忧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宋晴。
　　“你要……在这里杀了我吗？”宋晴问。
　　在小先界，她并没有太多的还手之力。
　　“当然不。”无忧笑着摇头，“你不是看到了那个未来吗？”
　　哦对，在那个未来里，她拼命地想去阻止无忧，却晚了一步，只能绝望地看着一切毁灭。
　　无忧挥手撤去了小先界，他们二人重又出现在了现实世界。无数被操控着的八方人员仍然垂手等候在这里，无数双没有情绪的眼睛也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归来的宋晴，诡异至极，像是葬礼上的注目礼。
　　无忧一步步后退，他身上始终不散的花香也在渐渐远去。
　　“满月，我们在终结那日再会。”
　　他留下这句话，身影缓缓地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