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78、十号 极昼署隐秘

　　极昼署大楼，地下。
　　为了进来时不引人注意，宋晴戴了压得低低的鸭舌帽和口罩。她跟在薛明世身后一路前进，乘专用电梯来到地下的某层，面前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尽头的会议室明亮异常，高悬的水晶灯下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此时桌边已经坐着八个人。
　　她跟着薛明世走进屋，薛明世向左走坐进了一个空位，右手边还有最后一个空着的座椅。宋晴走过去坐下，她的面前有一个金属铭牌，上面写着“十号”。
　　宋晴或许不清楚，但薛明世理解圆桌会议对这次聚会的重视程度。这一次，八个人全员到齐，并没有使用全息投影。
　　右手边是一号，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戴着素白的面具，宋晴无法看见他的相貌，但能透过面具看清他明亮坚毅的眼神。
　　“十号，我们一直在等你来。”一号似乎是这里的首领，他第一个发话，转过头看着宋晴。
　　极昼署隐秘的圆桌会议每年召开，其中的第十席一直空缺。来之前薛明世已经介绍过，他说，那是为宋晴专门留下的位置。
　　很神奇，极昼署竟然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也竟然会同意她参加这个看起来就很核心的会议。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宋晴问，“你们又如何确认我的立场？”
　　她隐含的意思是，他们会知道她原身并非来自地球、最开始的本意就是夺走这个宇宙的全部能量、恰好是目前一切困境的起源吗？
　　“这看你如何定义‘我’。”一号说。
　　对很多人来说，“我”只有一个。而对此时的宋晴来说，“我”的成分有点复杂。
　　宋晴无法定义，她至今也在拒绝和满月的记忆所融合，如果她接受了记忆，就也要接受包括情绪、性格、精神等等对方的全部，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变成另一个人，对此感到恐惧和逃避。也许她会不再是宋晴，甚至也不再是单纯的望月或是满月，那时连她自己也无法确认自己的立场。
　　“但是我们接受过你的帮助。1999年，是‘你’帮助我们抵挡了‘你’的袭击。”二号接着开口，“我们更希望相信你的善意。”
　　这个时间点勾起了宋晴遥远的回忆。她心想：对，她模糊地知道这件事。

　　满月曾穿越漫长的时间，第一次来到地球的时间应该就是在1999年。
　　令她惊喜的是，穿越过奇点后的这片反宇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生机盎然，智慧生物只处于雏形，宇宙能源几乎取之不竭。本来她是要立刻就带走全宇宙的能量，以完成自己既定的任务的。面前这个小小星球上虽有一些堪称为火种的珍贵生物，但和她全无情感的链接，脆弱得可怜，像是蚂蚁之于人类。灭绝他们会觉得有一点可惜，但是这不足以阻挡满月的脚步。
　　可那一次，她好像是被蚂蚁们阻止了。记忆里她在人群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却不明白那个自己为何和当前的自己没有任何相同。
　　“它降临时，科技上的差距太大了，人类全然无法抵抗。最后是有你的出现，我们才能击退它。我们看清了，也许最终也只有你才可以阻止你。”一号坦诚道，“说实话，我们并非全然确认了你的立场，只是除了拉拢你我们别无他法。”
　　可是，现在问题已经不仅仅在于满月了。
　　“有一个叫无忧的人带走了全宇宙的能量，穿越时间前往时间初的奇点，如果他成功在那个超维空间阻止了宇宙的诞生，正反两个宇宙都会消亡。”宋晴说。
　　“1999年时你已经和我们详细说过了这件事，目前我们的策略是尽量帮助你从无忧手中夺回能量，然后送回2099年群星熄灭的那一刻，一切就都能得到解决，也不会造成任何悖论。”
　　这也是宋晴当前的计划。她低头沉思半晌，又道：“我现在失去了心玉，无法主动穿越时间，也对抗不了无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送我回到2010年……”
　　她的面前随之出现了一面虚拟屏幕，宋晴在其上输入了精确的时间和空间坐标。
　　那片屏幕飘起，落在圆桌中央。别人暂时还没看出这个时间的特殊之处，但是薛明世却认了出来，那是作为人类的宋晴出生的那一天。
　　“送我回到这里，这里还有我留下的最后一件心玉。”宋晴说。
　　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件心玉的信息，哪怕是无忧也不知道。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圆桌会议上每个人都很识趣，没有人询问这件心玉的信息。他们接着讨论了对于穿越通道的建设，为此分派了最高的资源权限。圆桌上的六号似乎对门的原理和构成十分熟悉，被指派为项目负责人。此外，宋晴保有的先族记忆包涵更为先进的科技知识，同样可以作为辅助，指导小组的研究方向。

　　大体计划商定，会议结束后，薛明世没有立刻带宋晴离开，反而是领着她来到了会议室外走廊上的另一扇门前。这扇金属大门被层层封锁，背后似乎隐藏着重要的东西。
　　薛明世给了她一枚芯片：“这是暗库的钥匙。”
　　宋晴听说过暗库，那是极昼署神秘的心玉存储地，不知为何，它并不如明库一般向极昼署成员开放。
　　宋晴将芯片贴在门中央的感应区域，滴的一声轻响，封锁一道道解除，金属的大门缓缓朝着两侧打开。里面的房间不大，只有一排展示柜，上面每一层都码满了储存心玉的封装器。
　　“暗库的心玉你可以随意使用，但是不能让极昼署的其他人知晓，也不能带离这个时空。”薛明世说。
　　宋晴凝神听着薛明世的话，大概已经猜到原因。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的。”
　　薛明世退开，将心玉前的空间让给宋晴。宋晴只是向前伸出手，心念一动，展示架上密密麻麻的心玉骤然明亮，如一片璀璨星光，照亮了整片空间。
　　此时无忧不在，她仍然是心玉的最高权限人。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仿若归林倦鸟，向着她飞来，争先恐后落入她手臂上，化为层层叠叠数不清的金色玉纹。
　　宋晴闭上眼仔细感受：“一共二百一十八件。天灾、断界、金乌、万实……都是很强力的心玉。”
　　甚至其中还包括她极为熟悉的归零。同一时空出现的复数版本的心玉意味着这些心玉也在某个时间点穿越了时空。
　　她细细默数着那些心玉，感受着它们的能量，忽然，她看见了某件心玉的名字：长生。
　　望月在先界身死后，她其实还能模糊感受到周围发生的事，她知道朔月曾点亮了长生。
　　朔月最初只是为了保护她而被创造出的一道屏障，可是在漫长的相伴相处后，她逐渐拥有了人一般的情感，那情感强烈到甚至点亮了一件心玉。长生——那是因守护而生的心玉。
　　后来的朔月虚弱到需要依附宋晴的身体而活，只能在她耳边做一个不被他人听见的声音，宋晴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也和帮助自己重生有关。
　　小椿也曾说过，朔月的灵魂并不完整。
　　在初次进入小先界之时，朔月燃烧了自己才送宋晴逃脱，给了宋晴躲藏于时间冰中的机会。那之后，她没再见过朔月了。朔月还活着吗？她的一部分是否还遗落在无忧的小先界之中。
　　宋晴忽然发现，自己很想念朔月。
　　无论是作为望月还是宋晴，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有朔月陪伴，她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朔月这么久。
　　朔月早已不再是屏障，她是她的家人，是姐妹。宋晴心想：她一定会找回朔月的。
　　“你下一步有什么计划？”薛明世问。
　　宋晴从思考中回过神来，顿了顿，开口：“我要找到无忧，夺走能量前的无忧也可以。如果你们有任何八方相关的信息都可以告诉我。”
　　明明当初是她从实验室救下了077号，给了他能够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无忧那时候承诺她，会在先界守着等她醒来。可是，他却背弃了那时的誓言。
　　“我想要亲口问一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