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77、引路人 他看向她的

　　“你是不是见过未来的我？”宋晴问。
　　“是。”薛明世点头，“你给过我指示，让我在今天来这里找你。但是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和位置，很抱歉我来迟了。”
　　“不，你没有来迟。”宋晴说。
　　她太清楚时间的规则，一切已发生过的事情都无法被更改。薛明世并非来迟，他来得刚刚好。
　　“那未来的我有没有告诉你下一步？我接下来该去哪里？”
　　薛明世摇头：“我只知道你不会在这个时空久待，附近应该会有别的通道。”
　　两人在巷道中穿梭寻找，没多久还真的遇到了一条新的空间裂缝，它正扭曲着变形，通向未知的地点。
　　“等你走后，我会用归零消弭掉这条裂缝。”薛明世说，“这片空间被穿越多次，一旦打破平衡，裂缝会逐渐扩大，到时可能导致不必要的灾害。”
　　“好。”宋晴从薛明世的手中接过襁褓，想了想又问，“你的归零……是哪里来的？”
　　“在极昼署内得到，是你让我去取的。”薛明世简单解释。
　　怎么什么都是她指示的，难道她在未来还会和薛明世有很多交集吗？
　　宋晴正好奇地想接着发问，薛明世却已经猜到了她的问题，他微微露出一点笑容，将食指竖在唇前：“你应该清楚的，我们无法改变、也不应该去改变已发生的事。关于那部分，我不能多说，该由你自己去走。”
　　宋晴点了点头，薛明世确实是个优秀的引路人，他对时空间的规则掌握得很好。
　　她迈步走向了那道新的裂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薛明世。薛明世静静地站在浅淡的月色里，看向她的目光沉甸甸的，仿佛载满了想说但不能说的话语。

　　宋晴回到世界之外的间隙，头顶重新出现了金色的箭头，向导指引着她，穿越过短暂的距离，来到了下一处通道的入口。
　　已经习惯了这种无言的指引，宋晴迈步走进了通道里。
　　周围的场景飞速旋转着停下，落定成现实中的景象。宋晴出现在一片寂静的荒地中央，不远处停着一辆纯黑色的轿车，薛明世斜靠在车身上。即使对宋晴来说他们才刚刚分开，但面前的薛明世明显年轻了很多。鬓角的白发少了，眼角的皱纹也被抚平了。他穿着咖啡色的大衣，放空般地仰头望天，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宋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薛明世闻声转过头来，眼神倏忽亮了起来。
　　“你来了。”他说。
　　薛明世为她拉开了车门，宋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坐了进去。
　　“我们不去找下一条空间裂缝吗？”等薛明世也上了车，宋晴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2029年。”薛明世开着车，“这附近没有别的通道了。我在极昼署内组建了小队正在为你建造稳定的‘门’，让你能够去往指定的时间，会比胡乱穿越更有效率也更安全。但这样的研发对当前人类科技来说有很大难度，我们还没能完成，你可能需要等待。”
　　宋晴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孩子：“大概需要多久？”
　　“说不好，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薛明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别担心，我曾见过未来的你，说明我们还是成功了的。”
　　宋晴沉思着，并没有被薛明世的话所安慰。
　　如果稳定的门真的被创造，她就应该直接去往无忧所在的时空阻止他，怎么还会穿梭在无关的时间里继续和薛明世产生交集？
　　事情一定不顺利，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属于曾经满月的记忆仍然是混乱而破碎的，她隐约觉得那些记忆似乎很重要，但又从心底很排斥，不愿意去想起。仿佛一旦接受了那些记忆，自己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不再是现在的自己了。
　　薛明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宋晴手中的襁褓：“你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给你准备了住处，但小孩子并不好带，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请个月嫂。”
　　混乱的的回忆仿佛一片沼泽，宋晴从泥浆中拔出脑子，没再去细想。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婴儿。确实，明明是新生儿，原本应该被放在保温箱里好好照料，却在初生的第一天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被魇兽追逐、被罡风围剿、在时空间数度地穿梭。那孩子已经累得呼呼大睡，不管外面多大动静都懒得醒来了。
　　宋晴心中软了下来，她想了想，对薛明世说：“你带我先去一趟四悉镇吧。”

　　四悉镇的门口，坐落着高大茂盛的大椿树。
　　大椿将在2035年走到寿命的尽头，那时它会用最后的能量为宋晴和林瑀织造一个幻境，并引导宋晴去往先界内大椿初生的地方。但如今只是2029年，大椿树还在。
　　两人开车到四悉镇时天已经黑了，路程中宋晴在车上处理过了腿上的伤口，已经勉强可以行走。到达后薛明世将车停在镇外的路口，自己留在车里等待，宋晴则抱着襁褓下了车。远远可以看到大椿树高大的树冠，她沿着小溪往前走，溪水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随着她的脚步一起缓慢漂浮着。
　　恍惚想起了大椿树的幻境中，那时她和林瑀会肩并肩散步在这条溪边。那时的世界好安静，没有那些末日的压力，和关于生死的距离。没有先界、没有无忧，甚至没有望月、也没有司星。时间是一条简单的直线，从青梅竹马的这头一直到白头偕老的那头。
　　宋晴停步在树下，这棵树还像她很久之前见到的时候一样，纷繁深绿的叶子在微风中呼啦啦地翻腾，像一片片闪烁着的镜子，筛下一地细碎的反光。
　　宋晴开口：“小椿？”
　　光芒从树干中溢出，仍然凝结成一个七八岁小男孩的身影，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笑容很天真可爱。
　　“我在。”
　　宋晴将手中的襁褓稍微举起：“这是我从别的时间点带来的孩子，我终有一天要将他送回正确的时间去，送回他母亲的身边。只是我目前还无法脱身。可以拜托你凝固他的时间，保护他不受伤害吗？直到我来这里带走他。”
　　小椿手中的光芒凝成桥梁，接过了那个孩子。无形的轮盘转动起来，襁褓表面的时间冰一点点地生长，直到将其完全包裹，并融入进了大椿树的树干之内。
　　“交给我。只要我还存在，他就不会受伤害。”小椿点头。
　　宋晴欣慰地笑起来：“谢谢。”
　　小椿微笑，他的身影漂浮着凑近过来，像仍然是大椿树梦境里的孩子时一样，轻轻亲吻了宋晴的脸颊。他的身形缓慢消散，最终也融入进了大椿树的树身之中。
　　宋晴仰头看着大椿树，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细数过往在四悉镇发生的种种。作为宋晴存在过的这些时光稳固着她的心神，提醒她不忘本心。

　　“不忘本心？那拯救先族人的本心呢？”有个声音仿佛在她耳边说。
　　心中一时出现了三个人格，她们对坐而立，凝视着彼此。而宋晴只是其中之一。
　　“你想拯救这里的人，那先族人呢，他们也在哭，也在死去，你真的听不见吗？”满月说。
　　“凡世三千，都是无辜之人，没有谁更高贵、更值得存活。我们应该去找到两全之法。”望月说。
　　“可是，星星是这个宇宙的星星。我们不应该耗尽了自己的，就来抢别人的。”宋晴说。
　　宋晴有些逃避，又找到了那个好用的借口：“再说，如果无忧毁掉了创世的星星，正反宇宙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还是先解决这个最紧迫的问题吧。”
　　心中的三个人影似乎短暂达成了共识，她们像是色彩不一的三条影子，被一个漩涡拉长着旋转、最终勉强交融在了一起。
　　宋晴从混乱的思绪中挣扎了出来。薛明世还在等待，她该回去了。

　　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宋晴吃了一惊，她刚才内视自己的内心，有些出神，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她转过身，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你是游客？”林瑀问。
　　是林瑀，此时应该是22岁，宋晴还没在现实世界里见过这个年龄段的林瑀。他显得很稚嫩，头发略长且凌乱，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精神看起来不是太好。从时间点来看，这时他母亲刚刚过世。他提着一袋东西，应该是回老家取了旧物，碰巧路过时看到有人一直站在树下，就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宋晴迟疑。
　　林瑀摸了摸头：“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就是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想说四悉镇晚上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边山上的日出很好看，你不如明天早起去看。”
　　这个林瑀……还不认识她。
　　宋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故意往树影更阴暗处斜了斜身子：“好，我记住了，谢谢你。”
　　林瑀感受到对方隐约散发的拒意，想了想自己半夜忽然搭话，确实令人警惕。他便没再多说，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宋晴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着林瑀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心底里很想叫住他多说几句话，但最终都被理智压下。

　　等回到薛明世的车上，宋晴开口：“我刚才看见林瑀了。你知道林瑀吗？”
　　薛明世发动车辆，行驶在夜间的公路上，听到这个名字他显得很平静：“听你说过。”
　　“我尽量躲在暗处了，他应该没看清我。下一次他见到我是六年后，多半不会记得，所以我应该没有扰乱因果。”
　　薛明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你要是想，也可以去见他。”
　　“他后来见到我的时候是不认识我的，所以我不能在这里给他留下更多印象了。”
　　虽说理论上过去不可更改，但时空穿越者也会尽量避免更改因果。如果存心创造悖论，宇宙可能会产生相应的应对措施，例如直接删除跳脱者的存在。
　　薛明世转头看了她一眼：“我的归零，可以消除他的记忆。”
　　宋晴一怔。
　　当初她听说林瑀妻子的故事时，确实想过这很像归零能做到的事情：将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都彻底消弭。可那时她自问无法用归零做到相同的事情，就也没多想。难道说……薛明世已经能比那时的她更好地操控归零？
　　他并非仅仅是听从了她的指令去取得归零。他应该也点亮了归零，情绪与归零高度契合。
　　那么……他内心深处想要隐藏什么？
　　不，等等，是不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宋晴反应了过来，如果按照现在的走向，那么林瑀那个消失无踪不被人记得的妻子……究竟是谁？
　　“我知道你还有很重要的任务，但在门准备好之前，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薛明世说，“就当是命运馈赠给你的中场休息。”
　　仿佛被这种可能性所波动，宋晴的心脏骤然加速了跳动。
　　按照过往林瑀的描述，那个“妻子”和他相处了一年多近两年的时光，这是不是说，她也会停留在这里很长的一段时间？
　　那个选择美好得像是一种诱惑。宋晴按捺下躁动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段时间确实是命运的馈赠，但并非是让她去享受闲暇的。这段时光或许可以让她在最终面对无忧之前，做一些准备。
　　“既然我来到这里，这个时代就必然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在找到无忧之前，我们都不能休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