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63、现代篇·自由 很久以前，

　　满月号已经将能量源收容完毕，林瑀的任务也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他拿出无忧给的镜子，镜面里亮起深黑色的漩涡。他最后留念地看了一眼先界，没有等到那个人回头。他只好转身坐进满月号之中，驾驶着飞船穿过了漩涡。
　　他走过了和来时相同的路，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驶出通道的一瞬，林瑀有些紧张，他想象着每一幕可能的画面。逐日计划的人们是否都在玻璃后等着他回来？还是说他已经失败了，回来只能看到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走出了通道，意外的是，眼前的景象不属于他的任何一个猜测。
　　他竟然并非身处逐日计划基地的实验地中，但这里也并不陌生，他环视一圈，发现满月号竟然出现在桃源系统的门外，旁边就是隔离时间冰的玻璃围墙，远处是被凝固的宋晴。
　　他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是薛明世。除此之外，周围竟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大家都去哪里了？极昼署发生了什么？
　　林瑀打开舱门，从满月号中跳出，他迫不及待地走向薛明世：“我带着能量源回来了！薛局，现在是哪一年？”
　　薛明世抬起头，看向林瑀。他没有明显的表情，但林瑀感知情绪的能力恢复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曲线，汹涌得像是地壳下涌动的烈焰，即将要喷薄而出。薛明世的目光灼灼，竟透出一种癫狂的意味。
　　又来了，林瑀忽然觉得他很陌生，但是……又很熟悉。
　　陌生是因为总觉得有点不太像他一贯认识的薛明世，熟悉是因为……他很像无忧。
　　说起来，无忧和薛明世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他是不是一直陷入了某个误区？只因为先界的无忧和送他离开时的薛明世说了同样的话，他就将这两个名字划了等号，可是……
　　林瑀思索着，他身体的本能让他止住了向着薛明世走去的脚步，甚至开始一步步地后退。
　　“你回来了。”面前的“薛明世”开口，“你做的很好。”

　　满月号骤然大亮，能量源从它的表面一点点浮现，光芒如太阳般刺眼，它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吸引，向着宋晴的方向飞去，狂风凭空而起，围绕着时间冰而旋转，而桃源系统外整整一圈的环形玻璃嗡鸣着震动，发出尖锐的哨鸣。
　　林瑀勉强用手遮挡着强光，脚下不稳地连连退步，直到身体靠在墙面上才勉强站定。而一旁的薛明世却在一步步往前，逆着风而行，他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视着狂风的中心，像是虔诚而疯狂的朝圣者看见神迹，喜悦得几乎要哭泣。
　　能量源穿过了玻璃，靠近了时间冰中凝固的人，冰层一寸寸消退，宋晴的睫毛微微颤动，她体内凝固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恢复正常流流速，意识也正缓慢复苏。而能量源化作一团明亮的光点，从她的胸口融入进去，像是一颗归家的心脏。

　　宋晴一时只感觉到，无数的记忆涌了过来，鱼贯而入她的脑海。
　　宋晴的、望月的、甚至比望月更早，从她诞生之初到如今一点一滴所有的记忆，像是奔涌的大海注入她的脑中。她头痛欲裂，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可还没来得及让她整理思绪，围绕着她的环形玻璃里，早已隐藏好的陷阱浮现了出来。
　　是三面芥子镜。一切的反射物都可以是镜子的媒介，它们在环形玻璃中游鱼般穿梭，围绕着她疯狂地旋转，只是一瞬间，宋晴感知到她再次被困于了小先界之中，无形的控制束缚住了她的手脚，也束缚住了她的灵魂。
　　她听见无忧的声音：“好了，现在说出那句话吧。”
　　她这才意识到，上一次在小先界中，无忧试图操控她时竟是故意留了力的，如果那时的控制是蛛丝，这次的控制就像是扯不断的钢筋，她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
　　“我自愿将所有的心玉权限转交给你。”宋晴张开嘴，没有丝毫停顿，说完了这句话。
　　宋晴面前，无忧轻轻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细细品味着这一刻。
　　他期待了很多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而一切终于如愿了。

　　桃源系统中正沉睡着极昼署的绝大多数人。
　　他们正在放缓的时间里等待末日，原计划是在2098年苏醒，可是系统的设置被人更改，他们因此一直沉睡了下去。直到今天，时间冰融化，桃源系统失效，他们被迫睁开了眼睛。
　　像是陷入了很长久的梦魇，大多数人一时会分不起今夕何夕，他们陷入迷茫和混沌之中。可是很快，他们都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仿佛被未知的东西所召唤，心玉在他们的体内挣扎着离开，玉纹消散，心玉化成一道道光芒，向着同一个地方飞驰而去。
　　林瑀能感觉到殇火也在他体内躁动，像一只马上就要破壳的鸟。
　　“你根本不是薛明世！”林瑀终于确定，他紧紧用手摁住胸口，可这样的动作根本阻止不了殇火的离开。
　　薛明世自从驾驶逐日号进入通道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那后来的薛明世不过是无忧的伪装。怪不得他会觉得归来的薛明世变得陌生。
　　金光自他胸口萌出，流萤般飞向无忧。
　　“很遗憾，你到现在才发现。”无忧最后说。
　　从四面八方而来地无数心玉光点交织成了一张金光璀璨的网，汇聚在了无忧一人身上。
　　两千九百九十九件心玉，一件不少。

　　宋晴想起了所有，她认出了无忧，也想起了关于他的一切。
　　如今她失去了全部的心玉，已经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丝毫区别。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宋晴问。
　　无忧全身都绽放着金光，漂浮在半空中，仿若神祇。他微微转过视线，金色的瞳孔无情地看向了宋晴。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告诉我，世界是一本过去和未来都已经写好的书，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他缓缓地、轻声地叙说，语气里竟带着一丝难言的温柔。
　　“刚开始我不相信，我尝试过改变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行动也成了命运的一环。我像是个小丑，反反复复被时间愚弄。那时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永远都要背负着改变不了的过去，逃脱不掉可悲的命运，可后来我忽然发现，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可走。
　　“时间之外有着更高维度的世界，在那里，我可以让世界在诞生之初即毁灭，过去和未来都从未发生过，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被清零。
　　“真美啊，这甚至比改变过去更加完美，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这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无忧仰起头，无限向往的视线看向天空、看向远方、看向宇宙的尽头。
　　“我要撕掉这本令人厌恶的书，获得真正的自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