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47、现代篇·死亡感知 死亡就在下

　　极昼署的队伍井然有序地散开，组成了一个向前弯曲的弧形，保持阵型踏入花海向前移动，最前排的人员举起了枪，瞄准着不远处的两层建筑。那座小楼的门窗紧闭，目前看不到任何人的痕迹。
　　大片的昙花被踩折，破碎的花枝流淌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出比平常更加浓郁的香气。气氛逐渐凝重，四周没有一个人说话。很快，他们到达花丛边缘，开始进入建筑外围的空地。
　　忽然，最前排的一些人听见了极轻微的呓语，那声音轻柔缱绻，仿佛被风从极远处吹来，又仿佛只是幻觉。
　　“听见了吗？什么声音？”有人小声开口。
　　薛明世走在队伍中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立刻警觉：“你们听见了什么？”
　　没给他留出反应的时间，几乎只是一瞬间。最前两排进入空地的成员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脚步，以诡异的近乎复制粘贴般的姿态转身，对着身后的同伴，举起了手里的枪。
　　“趴下！”薛明世大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一直警戒着周围的一切，却没有提防彼此。
　　密密麻麻的枪声响起，惊飞了周遭的鸟雀。薛明世在第一时间趴在了地上。可是在这样近的距离开枪，更多的人根本没来得及闪避就被子弹击中，倒在了地上。
　　薛明世本也身处密集的弹雨中，可是却未伤分毫。一波枪声过去，他从地上爬起，却发现弹孔密密麻麻分布在他周围，却唯独没有靠近他所在的区域。
　　站在后方的阿布少见的严肃了起来，脸色铁青，他的能力十分强大，本来是无所畏惧的，可是面对被操控的同伴，却忽然失去了用武之地。
　　大部队切换了麻醉弹，但失去神志的极昼署队员仍旧使用实弹，即使身体被麻醉弹射中，他们也挣扎着在失去行动力前一边开火一边继续向前。血色中不断有队员倒下，专司防御的人出手，用心玉的能力在队友们面前凝结出一排排透明的空气盾牌，勉力支撑着。
　　阿布咬紧了牙齿，他不想出手，否则对面的同伴们必死。
　　薛明世则疯狂转动着视野，寻找起周围的线索。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失去意志，对方一定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提前在这里埋伏好了陷阱。他们一定是被心玉操控了，那么使用心玉的人是谁？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栋别墅，楼房不会说话，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但又仿佛有一双静默的眼睛，正从窗内注视着他。
　　薛明世忽然做出了决定，他孤身持枪，冲出了阵营。
　　“小心！”负责防御的人在后面大喊。
　　薛明世几乎闭上了眼睛，以为可以听见子弹穿过自己身体的声音，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成功冲出了队伍，甚至越过了那些失去神志的同伴们，那些人仍旧举着枪射击，弹道却忽略了薛明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他越过了所有人，抢先来到了那栋别墅门口，门上用作装饰的花环也是转基因昙花所制作，风干的雪白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吱呀一声，门被风吹开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仿佛在邀请他进入。

　　地下潜行着的五人忽然间失去了和地面的联络。
　　可能是因为身处地下的原因，信号从一开始就断断续续的，后来更是彻底断线，夏子越叹气：“位置太深了，而且他们这里可能也有屏蔽外界信号的设施。”
　　颜焱打头，方建琼殿后，他们一行五人行走在长长的无人的走廊里，很久都没有一丝声音，只有窗玻璃里景象诡异的实验室一间间闪过。林瑀心中略略不安。前方是一个丁字形路口，有左右两个方向，而他们即将右转。
　　林瑀眼前一花，忽然就看见了恐怖的一幕：颜焱愣愣地睁大了眼睛，额头正中则有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她踉跄两步，无力地跌倒在地。
　　可又一晃神，眼前的颜焱并无异常。甚至注意到林瑀惊惧的目光，她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心底不安的鼓声步步紧逼，林瑀感到自己呼吸滞涩，恐惧令他几乎无法向前迈步。
　　身后的夏子越立刻注意到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林瑀皱眉，他们已经走到转弯处，他的心底忽然间仿佛有一万台警报尖鸣，他终于忍无可忍，扑过去将颜焱撞到了一边。
　　几乎是同时，袭来的一发子弹，刚好擦着颜焱身边而过。
　　“警戒！”夏子越立刻道。
　　大地轻微地震动，他们正处于丁字路口正中，而三条走廊的尽头，金属闸门正从上下两边缓缓合拢。很多训练有序的脚步声逼近，停留在闸门之后，枪管从金属门的空隙里伸出，从三个方向对准了他们。
　　不知何时起他们竟已经暴露了位置，表面上的平静只不过是陷阱。八方的人确定地知道他们五人的位置！他们竟然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颜淼的阴影状态解除，所有人的身形出现。没时间细想，夏子越手臂上的玉纹第一时间亮起，他大大地张开嘴，极其恐怖的声波从他口中奔涌而出，走廊侧面的窗玻璃纷纷爆裂，包围他们的敌人也无法忍耐，纷纷双手抱头，暂时没能开枪。这为他们夺得了数秒的先机。
　　方建琼的双手一寸寸覆盖上了坚硬的板甲，拳头像是两只巨锤。他向着走廊猛冲，用手臂挡住了朝他倾泻而来的子弹。颜焱在他的掩护下紧随其后，玉纹闪亮，她手中炽白色的火焰暴涨，化成一柄两米多长的火焰长戟，带着万夫莫当的气势，一击就轰开了半开的金属闸门，近二十厘米厚的金属板卷了边，结构受损，一时无法再关闭。
　　他们配合太默契了，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剩林瑀还站在原地，几乎找不到机会帮手。
　　金属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因无法闭合，在那里反复地上上下下地开合。
　　门后，全副武装的持枪人员身后，林瑀忽然感知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所有人都不同。在他的视角中，情绪的曲线构成了一个色彩鲜明的人，她的苦痛和悔恨如山岳倾倒、河水倒涌，甚至越过了虚无的界限，令林瑀都感到呼吸滞涩。
　　乔雪君就站在那里。
　　她的身周涌现出层层叠叠的深紫色叶片，保护住了自己和身边的人，叶片也出现在她耳边，保护着她不被夏子越的声波影响。她冷漠地举手开枪，子弹越过了方建琼的防御朝着夏子越而来。夏子越躲过了几次致命的攻击，但是走廊狭窄，飞溅的弹片还是射中了他的身体。他咬着牙，再次发出尖啸。
　　林瑀又感知到了那种千钧一发的恐惧。他再次凭直觉推开了夏子越，一枚子弹几乎贴着夏子越的耳边飞过。
　　他忽然明悟，原来这就是薛明世说过的——死亡的气息。
　　对死亡气息的感知，原来不仅仅是空间之上，也可以是时间轴之上。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逼近，像是无形的触手顺着空间、顺着时间攀爬，如同蔓延开的血管与蛛丝，几乎就要将他们抓住。而他可以顺应直觉，尽量去规避。
　　他能够感觉到：死亡就在下一秒！
　　夏子越的尖啸被迫停止，对方立刻倾泻起大量的子弹。方建琼虽然用手臂勉做抵挡，但心玉的能力有限，重火力下他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我来！”林瑀越过了夏子越的位置，闪躲子弹，朝着乔雪君射击，“退到室内！快！”
　　颜焱炸开了侧面的一扇门，没有多少攻击力的颜淼和受伤的夏子越立刻闪身而入。密集的火力压制下，方建琼仍尽力掩护，林瑀则凭借殇火带给他的本能直觉躲避着子弹的攻击，几乎没有空隙转身。
　　乔雪君的眼睛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像是在看死人：“站主早就预知了你们今天的行动，我准备好了陷阱，一直在等你们来。”
　　林瑀心砰砰地跳动，几乎没有时间判断对方话语的虚实、无法去思考他们究竟为何会暴露。
　　他正在找寻任何可能的自救方法，他的感知蔓延、攀爬向时间空间每条轴的远处，他无暇他顾，循着死亡的气息，寻找着一切可能的变数。
　　“你们，还有你们地面上的队伍，全都会死在这里。”乔雪君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