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41、先界篇·满月号 这个世界是

　　司星其实并没有离开先界。
　　他夺走了大兽之心后，短暂躲进了镜子里，却没有彻底离开。灵力的概念只存在于这所谓的先界之中，离开先界的他会立刻失去仙者那呼风唤雨般的神奇能力，他甚至无法找到回家的路。
　　他重新穿越芥子镜回到了天极谷火海之下，被分开的火焰已经复原，他无法在看到谷上的情况。背后四息檀所化木剑释放出清凉的灵力之光，从火焰的热量中护住了他的身体。
　　满月号应该就在附近。
　　正这样想着，一样巨大的东西破开火焰而来，它呈完美的球形，两侧共并列有四个光环，表面满是复杂纹路，正放出呼吸般起伏的明亮白光。远远看去，正像是一轮满月。
　　司星松了一口气，将灵力包裹着的大兽之心送到了满月号跟前。
　　“欢迎归来。已确认目标，任务完成。现在开始收容，倒计时五分钟。”其内部传来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女声。
　　圆球上方伸出了两只细长的机械爪，缓缓移动向大兽之心，将它拉向自己。大兽之心明亮的光芒贴近圆球表面，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又仿佛是融化了，一点点融入进圆球内部。
　　满月号内随之传来均匀的滴答声，似乎在倒数。

　　司星呆呆地等待着，远处却忽有凌厉风动。
　　他顺着声音来处抬头，几乎只是一瞬，一道绿色的流光携着惊人之势，卷起无边的火焰和狂风，仿若陨石天降，朝着他压来。司星条件反射横剑去挡，却根本无法抵抗，身不由己地向后急退，灵力在他背后结成一面又一面透明的墙壁，却又一面又一面地破碎，散成了漫天的银光。
　　等他终于站稳了脚跟，持剑的一双手已经残破不堪，流出的血又被火焰燃尽了，只余满手焦黑的伤痕。他抬起头，看清了面前的人：“望月？”
　　面前的望月显得很陌生，她浑身笼罩着碧绿色的雾气，神情冷漠没有一丝表情，手中甚至没有武器，只是用手压在司星的剑上，却仿佛有山崩之势。
　　剑刃反射出雪白的光，那还是望月给他的剑。望月最后见他的那一面说，当遇到危险，这把剑会保护他。
　　望月的身上蔓延起更浓稠的碧绿雾气，雾气中伸出数不清的细小触手般的分叉，丝绒般缠绕向司星的剑刃和身体。司星立刻感觉到了强烈的腐蚀之力。不单单是实物和□□被腐蚀，灵力也被腐蚀着下降、战意在退却、心中开始弥漫起无力和绝望，并在这种无能为力中不知不觉就滋生出了怨恨。
　　怨恨？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牵机？望月，不要被牵机操控！”
　　望月却似乎不解的偏了偏头：“我没有被操控。”
　　剑光白的刺目，望月手指用力，只一瞬间，那柄雪白的长剑便仿佛枯萎的叶片，被她轻易地捏碎了。晶莹的碎片四散飞落，湮灭于无形。司星只感到剑柄传来令他无法抗衡的巨力，震麻了他的手心。他不由地松开了手，断剑掉落进了火海深处，再也无法寻觅了。
　　那是望月送他的剑，它承载着他们二人凡界和先界的许多回忆，如今，再也不见了。
　　望月的攻击没有停，司星失去防护，只能匆忙拿另一把四息檀木剑应对。望月周身雾气凝成实质，击向司星，木剑并无攻击之力，一瞬便被击飞，射入了火海深处。
　　失去了木剑，司星立刻感觉到四周难以抵抗的炽热能量。他用灵力护住周身，但无法支撑太久。
　　而望月如杀神一般，正向他一步步走来。
　　千钧一发之际，深红的瘢痕忽然再次出现，蛇一般地沿着望月的手臂爬行，吸取着她身上残余不多的灵力。而司星则立刻感觉到一股未知来源的灵力充盈了自己的身体，令他倏忽间有了力量，迅速后撤拉远了距离，获得了片刻喘息。
　　雾气更浓了，那些新诞生的瘢痕重新被腐蚀成绿色的粘液，与望月融为一体。望月看着司星：“你还在夺走我的灵力。你一直在骗我……”
　　夺走？过去发生的一切纷纷杂杂，终于拧成了一线。司星忽然明白了自己那些灵力的由来。
　　原来是那些瘢痕，那瘢痕又是从何而来？他飞快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但也不知如何解释，说他并不知情？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司星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收容还需2分钟。”白色圆球的方向，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说道。
　　望月立刻抬头，飞速向那球体而去。大兽之心已经大半没入了那诡异圆球之中。此时和司星纠缠只是耽误时间，最重要的是要夺取大兽之心。失去它之后，整片火海都暴乱了，如今只有得到大兽的灵力，她才可能阻止先界毁于一旦。
　　她凝聚了所有的力量，狠狠一掌朝着白色球体拍去。眼前白光一闪，司星竟用自己的身体挡到了她面前，承担了这一击。他吐出一口鲜血，一只手紧紧钳住了望月的手掌，不让她离开。
　　“望月！你醒醒，看看周围！”司星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大声道，“这里根本就没有大兽！”
　　传说中，大兽沉睡在死火火海的深处。
　　望月不由地跟着司星的话语看向那漫无边际的熊熊火焰。火焰之外还是火焰，永远也没有尽头。
　　“不，大兽是这世间所有的恶的集合，它沉睡于此，沉睡在我们脚下。他只是还没有凝聚出身形。”望月说，“你夺走了大兽之心，它正在醒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如果大兽之心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天翻地覆到如今，大兽还没有动静？！”
　　司星的手颤抖着，死死地抓着望月。望月抬起头环视四周，眼中终于现出了一丝迷茫。
　　“这个世界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先界，也不存在什么大兽！”司星说，“大兽之心是从我们的世界中所夺走的能源，我来到这里就是要取回它！望月，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四周，这个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望月的心绪波动着，碧绿的雾气也被扰动，逸散出了更多的丝絮般的触手，彼此纠缠不清，像是纷乱的线团。
　　“这个世界是被星玉所创造的，山川河流是假的、日升日落是假的、苍穹星空是假的，你周围的那些人也都是假的。”
　　——包括你，也是假的。
　　但司星无法真的说出最后的这句话。
　　“而在这之外，失去了至关重要的能源，真实的世界正在死去！”
　　司星用灵力勾勒出一幅幅画面，那画面里的世界千变万化，存在着数以亿计的人类，洪水般推动着生生不息的历史，千万年翻滚着前进。与那个色彩斑斓的世界相比，先界的一切简单朴素得像是儿童的简笔画。
　　都是假的？可怎么会是假的呢？
　　什么是假的？什么又是真的？
　　我们如何定义“真”和“假”？
　　望月想，她所经历的一切，所有体会到的痛苦和快乐，那些与朔月相处的时光、无名殿前的花香、和司星在凡间的经历、等等等等的一切，起码对她来说，都是真实的。
　　“我不会相信你……你一直都在骗我。”望月摇头，她伸出手，想要损毁那发着光的白色球体，将大兽之心夺回。
　　球体表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白光，猝不及防从正面直射入她的双眼。
　　望月的视野被夺走了。刚刚还在面前的漫天的火焰、包括火焰前的司星和白色球体，都消失了。
　　漫长的空白之后，记忆离她远去，一步步倒退，她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回到了记忆最开始的时候。
　　面前有一片白雾，白雾剧烈地扰动着，其中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防御程序启动，满月号已封闭敌对目标的行动，十五秒后解封。”
　　司星面前，正挥手准备摧毁满月号的望月忽然间停止了全部动作，她的眼睛里亮起一片闪烁不定的数据光芒，仿佛正在封闭的视野里观看一幕幕快速闪动的影像。
　　司星不解：“什……什么？”
　　机械般的女声快速解释：“满月号已将她的五感封禁，意识陷在过去的回忆中，但我最多限制她十五秒，请趁现在杀了她。”
　　她说得轻而易举，司星的手却一颤：“杀了？我……”他正想说，我们可以趁现在离开。
　　“收容能源之心还需一分钟。对方只是这个数据化世界里的一段意识，并非真实人类，请立刻摧毁。”
　　那女声的语速进一步加快，背景音里似乎加上了咚咚咚的隐暗的鼓点，在催促司星行动。
　　“快！”满月号毫不留情地下令，并一边提供倒计时：“十，九，八……”
　　一时间，仿佛有千军万马站在司星的背后，过去无数同伴们的目光浇筑在他的后背上，似有千斤重，逼迫着他完成这场任务最重要的一击。
　　而他甚至没有得到犹豫和思考的时间。
　　倒计时最后还剩五秒：“五、四、三、二……”
　　司星颤抖着，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