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35、现代篇·离群 你说你一辈

　　四人小队在这座小城市内租住了一间民宿，两个房间并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为了更有效率地寻找可能存在的心玉，他们白天会分成两队，一队开车带着探测器满城溜达，一队留在民宿的客厅里汇总网络上或者当地图书馆内的相关资料，探查这座城市的过往，寻找其中是否有疑似心玉的痕迹。
　　可是，探测器一直沉寂，他们的调查也毫无进展。
　　“薛局也是的。”池笑笑扯着头发，抱怨道，“情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都已经把范围缩小到这座城了，就没说具体在哪里吗？”
　　林瑀心虚地低着头。
　　情报源是他，但是他确实不知道牵机具体会出现在哪里。
　　在大椿树梦境里，牵机是由晴组带队找到的，他只是事后听才宋晴提到过，更多的细节他当时并没有深究。
　　他不由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认真查资料的宋晴。她会知道细节吗？

　　空隙时间里，林瑀也找机会给薛明世做了汇报，他着重提到了乔雪君的事情，薛明世安静听完，只是说：“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这很荒诞！但是……”林瑀担心薛明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强调道，“在那场梦里，乔雪君的背叛令我们伤亡惨重，也损失了大量心玉。虽然是梦……但我很担心它会是真的！就像我也梦见了恒星熄灭一样！”
　　“别担心，我会调查清楚的，相信我。”薛明世安抚道，“你的情报绝非没有价值。”

　　于是，四人小队继续着没日没夜地翻找资料、顶着毫无变化的探测器开车在街道上转圈的枯燥日子。
　　某天深夜，林瑀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想着起来去厨房接杯水喝，披着衣服走出了卧室。客厅亮着一团小小的灯光，桌前坐着一个人影，竟是宋晴。
　　她正在手机上敲着字，看见林瑀出来，她将手机后壳朝上扣在了桌上。
　　“你在做什么？”林瑀问。
　　“睡不着，查资料。”宋晴耸耸肩。
　　林瑀眼尖地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是她常用的那一个，很像，但背壳有很小的区别。
　　看来她有两个手机，为了不引人注意，买了同款同型号。这么说，她其中一个手机是保密的，为什么？上面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信息？
　　林瑀稍稍幻想了一下自己冲刺过去抢起桌上的手机就跑的画面，成功率应该不低，当然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如此发疯。
　　“有什么发现吗？”林瑀也坐到了桌边，反正也睡不着，不如一起加班。
　　“没有。”宋晴说着，把桌上的电脑推了一台给他。
　　气氛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林瑀不由在心里吐槽，无论是那个梦里的宋晴、还是现实里的宋晴，都是一样的不会说话，冷场大王。
　　最终还是他先开口：“你……”
　　“听说你已婚？”宋晴毫无预兆地忽然开口。
　　林瑀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不，等等，这种忽然间仿佛婚内出轨被宋晴抓包并质问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不，林瑀，你要理清现实和做梦的区别，不要慌！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啊对……”林瑀僵硬地点头。
　　“我听说她存在的痕迹全部消失，疑似是心玉的能力导致，这很神奇，我能问问细节吗？”
　　虽然觉得和宋晴讨论这个有点别扭，但是林瑀默默消化了情绪，老打老实地一一说了，包括周围人都不再记得妻子，以及家里有关她的东西全部消失，甚至照片里的合照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导致事后大多数人都觉得是他的精神出了问题，等等等等。
　　说完，他略带希望地问：“你……你接触的心玉多，你知道有类似能力的心玉吗？”
　　有一个，归零。但宋晴并不百分百确定它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我没遇见过。”宋晴摇头。
　　不出所料，林瑀并没特别失望。
　　昏黄的灯光下，宋晴转过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转移了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
　　林瑀还陷在思考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自己腹部那道伤口。
　　他已经试着处理过伤口了，但是很奇怪，明明没有剧烈运动，也没有刺激过伤口，但是那道疤痕持续裂开，无法愈合。林瑀用纱布简单捆绑了，但是它似乎越来越严重，周围的皮肉甚至开始发白腐烂，在换药揭开纱布时发出恶臭。
　　这道离奇的伤口并不适合带去普通医院检查，林瑀只是简单地和薛明世做过汇报，打算等找到牵机后再回极昼署专门医院里做进一步的治疗。
　　不知为何，林瑀不想宋晴太担心，隐瞒了这些：“没事，我处理过了，现在好多了。”
　　宋晴点点头：“那伤……是怎么来的？”
　　林瑀挠了挠后脑勺：“说实话，我不记得了……有次做任务，我看到一个很眼熟的人影，我就追了过去，然后……然后我就断片了。”
　　他追着那个人到巷子里，醒来已经是数个小时之后，自己倒在一地血泊里，腹部多了一道狰狞伤口，除此之外，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等等，那个人影……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记忆很混乱，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宋晴再一次转过头，黑夜里她的瞳孔里倒映出了昏黄的台灯，像是两团小小的火光。她没有说话，像是在细细审视林瑀。
　　林瑀忽然间，感觉自己抓住了某些关键：“宋晴，你……好像很在意我这道伤？为什么？”
　　宋晴没回答，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林瑀腹部的伤口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痛，他分析着：“我穿的衣服是黑色的，血渗出来很不明显，池笑笑他们也都没有注意到。可你看到了，为什么？你见过我的伤？”他脑中灵光一闪，“那天晚上，在那个巷子里，你是不是见过我？”
　　宋晴看向了墙壁上的挂钟，不着前后地说：“很晚了，睡吧。”
　　有什么金色的东西在她的手腕上闪烁了一下，虚空中亮起很多金灿灿的光点，它们精灵一般降落，轻飘飘地落入林瑀探寻的视线里，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远去，很快便沉入了深深的睡梦里。

　　林瑀仿佛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他在梦境里沉沉浮浮，记忆和想象光怪陆离地混合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他一时梦见妻子，一时又梦见宋晴。再一晃神，他仿佛站在一个遥远的视角，看见自己站在开着小花的青草地上，前方耸立着一座极其高大的殿宇，穹顶上有一片明亮的星盘正缓慢地随着天地旋转。
　　殿前站着两个白衣的身影，一男一女。林瑀走过去，想开口问他们是谁。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脸，梦境猛地破碎，意识像是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中急速上浮。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似乎趴在客厅的桌上睡着了，窗外东方微白，池笑笑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外套，正轻手轻脚地披在他的身上。
　　“啊……吵醒你了吗？”发现他睁开了眼睛，池笑笑小声道歉。
　　脑子里很多的信息搅合成了一团，林瑀感觉自己好像还没醒，他揉着脑袋，又摸到了背上的外套，对池笑笑道：“……谢谢。”
　　池笑笑摇头：“你不用谢我。”
　　在明亮的曦光下，她神情显得落寞，林瑀不明白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他只是真心诚意地想要感谢她：“这么多年，你一直帮助了我很多。笑笑，谢谢你。”
　　“队长，是你先帮助了我。”池笑笑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要说出口的话，“是你先救了我。”
　　“我……救了你？”林瑀不解，“什么时候？”
　　“大约六年前，那时候我才14岁，被一伙人绑架，我爸妈不愿意付赎金，没有人要我。歹匪们将我关在地下室里就走了，我被关了三天三夜，最后，是你找到我的。”
　　林瑀在记忆中搜索着，终于想起来了。啊，是那个小女孩啊。
　　“我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煎熬，看不见光亮，也无法知道时间，我几乎精神崩溃，以为我就要死在那里了，那就是我凄惨人生的终点了。可是一道门忽然被打开，阳光中是你走了进来，从绝望中解救了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洞开的光芒像一道柱子，也像神降临人间的圣光。是他伸出的手将她带离了地狱。
　　林瑀垂下了视线，眸中闪过一丝痛色：“不，不是我救了你。”
　　……
　　林瑀想起那一天了。
　　那天，他正和妻子在郊外散步，两侧坍圮的围墙一重又是一重，夕阳斜斜拉远，山风推动着诡谲的气息，妻子忽然歪了歪头，做聆听装：“咦？有人声？”
　　林瑀还以为她故意吓唬他，也学着歪了歪头：“哪里有？我怎么没听见？”
　　她拉着他，在破败的围墙间穿梭、踏过厚厚的枯叶，最后推开一扇破落农户的半塌的房门，他们合力踹开了被锁着的地窖的木门，门后蜷缩着一个正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刺目的光线中，她小兽般地颤抖，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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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们认为并不存在的我的妻子救了你。你说你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但你明明已经不再记得她了。”
　　池笑笑说不出话来。
　　因为无论她怎么回想，她的记忆里，为他推开那扇门的始终只有林瑀。

　　在他们身后，玄关的门猛地被推开，夏子越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喊：“你们看见宋晴了吗？”
　　“宋晴，她不在屋里吗？”林瑀问。
　　卧室的床是空的，池笑笑出卧室时还以为宋晴已经起了，或许在洗漱。
　　“她把车开走了！”夏子越焦急万分。
　　林瑀像是不理解这有这么值得着急的，懵懵地回答道：“她是不是出去买咖啡了？”
　　“林瑀你太天真了！出来前薛局就让我看好她，不能让她单独行动，所以车钥匙我一直是贴身放的。但是她偷走了车钥匙，把车和探测器都带走了！”夏子越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她是要自己一个人去找心玉！”
　　林瑀看着他，像是仍然没能听明白这段话的意思。
　　夏子越恨铁不成钢地总结：“林瑀，她叛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