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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先界篇·谎言 我会为你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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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白光,星光略显稀疏,只有东南西三个角落里的三颗星星仍然明亮。那是老、病、死三件星玉,但是如今望月已经没有余力和时间去点亮它们了。
每日入夜,司星身上还会再次掀起深红色的瘢痕,他们仿佛从他的血脉中永无止境地涌出,吸食着周围的灵力而生长,不将他置于死地便不会罢休。望月总会及时地出现在司星殿内,安抚住司星的神智、令他睡去,然后再以灵力牵引,将瘢痕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即使是站在千千阁前,抬头也仍可看见远处天空之上漂浮的巨大火球。
那火球仿佛一颗搏动着的巨兽心脏,将朔月包裹于其中。它表面的火焰一天天变得越发炽热,而朔月的灵力则在反复的拉锯中一天天衰弱下去。
似乎这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灵力”。
朔月的脱困需要灵力,而她被束缚的原因也正因为她夺取了大兽的灵力,安抚大兽也需要灵力,仙者们的修炼更是为了灵力。整个先界的运转,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灵力。
而望月,她也需要灵力。帮助朔月需要灵力,进入天极谷的火海需要灵力,救治司星需要灵力,压制住身上无时无刻烧灼着的瘢痕也需要灵力。
灵力,究竟是什么?
等死火灼烧的伤势稍微好转,望月、无忧以及故宸还发动了一次对朔月的救援,他们计划绕行到巨大火球的周围,从三个方向合围过去,截停火球,并寻求破除火焰包裹的方法。
望月立于死火火海的正前方,无忧君和故宸从两侧出发,试图绕后。但是悬停高空之上的火球立刻察觉,火球开始后缩、与他们保持距离。
故宸不愿放弃,他加快了速度冲向那巨大火球的方向,可是球体表面的火焰搅动着,竟凝成了一条火龙,它张开大嘴嘶吼,朝着故宸喷出赤红色的死火火焰。故宸躲闪不及,只来得及用大剑挡在了身前,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快要掉入火海的一瞬,望月扑过去接住了他。他的战甲上仍有火焰在灼烧,内府也因巨力的震颤受损,咳出了大团大团的鲜血。血迹在高温下瞬间干涸,在战甲上留下一块块深黑色的污渍。
望月用生丹替他疗伤,但死火的伤害并非常人能够抵抗,他暂时无法再行动了。
无忧君冷哼一声,灵力张开成两只巨爪,从两侧抓向那颗火球,但是火球立刻向下缩回。
“师父!”望月焦急地大喊。
如果火球被逼着缩入死火火海内部,去往大兽的方向,那他们就再也无法救回朔月了。
它如今还没有这样的打算,是因为害怕内部的朔月临死一搏的反扑吗?
望月不敢赌。无忧君也明白了她的想法,收回了灵力。那枚火球就像是长了眼睛,见到他们纷纷放弃,也停止了行动,继续悬停在火海之上,表面的火焰翻腾起伏着,像是无声的嘲笑。
望月没有看那颗火球,却注目向火海之下。死火的深处,一切的来源,都是大兽。
只要大兽一日不除,毁灭的阴霾就永不会散去。
深夜里,司星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模模糊糊地睡去,忽被一阵催心的疼痛所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扒开自己的袖子,借着窗外渗进来的微白的星光,他再次看见了手臂上大片大片的深红色瘢痕,它们延伸进他袖口深处,蛇一般游动,瘢痕爬过的地方有仿佛火烧一般的炽热疼痛,司星眼前发黑,额上冒出豆大的汗滴。
这是什么?之间似乎有几次,好像自己身上也曾出现过这样的东西,只是在晕过去后,那些瘢痕就莫名地消失了,什么也没剩下。司星还想着它要么是自己就痊愈了,要么干脆只是一场梦。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慌乱地想要起身。黑暗中,有人按住了他的手:“别动。”
司星一惊,随即听出了来者的声音:“望月?”
望月的脸隐在床边的阴影里,她用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司星的手臂,手心里仿佛蕴着一片温暖的旋风,轻柔拂过司星的身体,那些深红色的可怖瘢痕便像循着食物的鱼群,涌向了她的指尖,沿着她的皮肤攀爬而上,钻进了她的大袖深处。
司星感觉到,疼痛也随着那些瘢痕而移动,顺着望月和他的手臂接触的地方消失了。
“这是……?”司星疑惑地开口。
他还没来得及问更多,望月身形微动,司星的视线落在她移出了阴影的脸上,望月面如金纸,嘴角溢出深黑色的血来。
不,不仅仅是望月的手上,甚至她的半边的侧脸上也已经爬上了那些瘢痕。它们像是深红色的蛛网、又像是蛇、可怖地在她的皮肤上游走。
望月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手心的灵力发出微光,脸上的痕迹便被镇压着退缩,隐没进了她的领口和袖口里。
“所以这些天夜里,都是你在将它们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司星明白了。
“我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它们能被灵力转移,却无法消解……它们一直在蚕食我的灵力,变得越来越难以压制,或许有一天……”望月停顿,终于艰难地承认了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那一点,“或许有一天,我也无能为力,再无法保护你。”
她的神情疲惫不堪,司星不知道她究竟已经默默承受了多少,想说些什么,但任何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他第一次朝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擦拭她嘴角未擦尽的血迹,但最终于半空中停下,司星收回了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又能为她做什么呢?好像他在这里一无是处,只是个拖累。
望月安静的注视之中隐含着深邃的忧伤,她忽然道:“司星……我送你走吧?”
“走?去哪里?”
“去凡界。我虽不明白瘢痕的来源,但它因灵力而生,以灵力为食,在灵力枯竭的凡界,想必不会再出现。”望月顿了顿,“你本就没有灵力,终归还是个凡人,来到先界或许只是一场意外。就这样回到你的世界,度过安宁的一生吧。”
即使这样,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也没关系。
凡界的时间于先界来说仿若流萤一瞬。将司星送回凡界后,她还要留在这里想办法救出朔月,等此间事了,怕是司星已经生老病死,化为尘埃,永久地散落在凡间的时间里了。
“我会为你挑选一面最好的芥子镜,让你在那里度过幸福快乐的一生……”
“不!”司星猛地打断她。
他挣脱开望月的手,站了起来,手臂上的瘢痕还未除尽,他颤抖着抓紧了自己的袖子:“不!我不能走!没事……你,你不用再帮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他跌跌撞撞跑到司星殿外,稀薄的星光照耀着殿前的草地,不知是否因为心绪起伏,瘢痕带来的疼痛也躁动起来,越发令人难以忍受。司星跑到小溪边,将灼烧着的手臂塞进了冰冷的泉水里。
望月不明白他为何情绪忽然激动,走近想要伸手帮忙,司星却躲开了她的手。
“不!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但我……我也不会离开!”
“为什么?”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溪水中倒映着漫天的星空,望月想起了在凡间六合派的最后那日,在漫天血色和荧蓝色灵光的交映下,临死前的司星曾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挣扎着开口要说些什么。她唯恐听不清他最后的愿望,颤抖着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我、我还不能……我还要……还要去……”
他好像是说了这样的话。
令他即便死了也无法瞑目,无论如何也要去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看着此时司星的神色,望月似乎终于明了,她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了口:“司星,告诉我,你是真的失忆了吗?”
司星低着头,回避了她的目光。
望月已经帮了她这么多这么多,面对她的逼视,他已经无法再说出那些谎言了。
无言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答案。
望月一直以为,司星的到来像是一场命中注定,无论是在凡界还是在先界,他的降临都像是一束光,划开了她千百年如一日的凝固不动的时光,命运如轮盘开始转动。
但现在她明白了,司星的到来有着他自己的目的,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起,他就隐瞒了这一点。
“司星,你来到先界,究竟想要做什么?”
“望月,我不想骗你。”司星低着头,“但是更多的……我不能说。”
“好吧,那么你要做的事……和朔月有关吗?”望月又问。
“不……没有关系!”司星赶忙说,抬起头,“我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望月垂下眼睫,笑了笑。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从溪水里捞出了司星的手臂,张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灵力牵引着剩余的瘢痕,沿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游向她的方向。
“好,既然如此,我便不再问了。”望月看着司星的眼睛,“司星,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世界可能明天就要崩塌,那么,谁也别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