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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先界篇·瞒天过海 朔月,你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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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君说了,谁也不能靠近天极谷。”
“朔月君有令,死火危险,不得靠近。”
“请不要走近,朔月君叮嘱过,绝不可以越过天极谷。”
“不行……”
“不能接近……”
那些劝阻的话语,伸出来阻拦她的手,刺耳的尖鸣,火的炙热,扭曲在了一起,成为一座高耸入云的怪物,伸出深渊般的黑色巨爪,狠狠向望月扣了下来。而望月手脚皆被束缚,无法移动分毫。
死亡的那一瞬,有银白色的长戟穿破黑暗而出,它破开了那怪物的爪,自己却被赤色的火云卷走,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了望月的视野中。
望月猛地惊醒,入目是洁白的雪昙花,她靠在一片青色竹椅上,无忧君就坐在他身边。
“朔月呢?”望月一把抓住了无忧君的长袖。
此时的天空,仍是赤红色的。
即使是在无名殿前,抬头仍然可见远处天边的那个巨大的火球,它高高漂浮在天极谷外的火海之上,由一道赤柱般的火焰连接向深不见底的火海底部。那个火球似乎在微微律动,像是巨兽的吐息。
无忧君拍了拍她的手:“我能感觉到朔月的气息,她还活着,就在那火球内部,正在与死火对抗,只不过……”无忧君顿了顿,“死火在侵蚀她的灵力,她支撑不了太久。”
望月看着远方,目光闪烁,没有说话。
“泯天阵破裂,大兽却仍然安静。死火为何暴动,又为何单单将朔月引出包裹在其中?这一切的原因都不明朗。”无忧君叹了口气,“此时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若是大兽被惊醒,整个世界都会消亡,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无忧君苦口婆心的一番话,望月听懂了。他是在告诉她,此时,朔月的生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好。”望月点了点头,“我不会莽撞的。”
白色长衫之下,望月的半边身体被死火灼伤,生丹的力量也并未能完全治愈,左臂因疼痛而无法自如地行动,她干脆封闭了自己的感知,麻木地行走。
她来到天极谷,在死火成功将朔月捕捉后,这里沸腾的火海便重新平静了下来。如今汇聚的仙者们暂时散去,故宸似乎也不在,守阵的卫兵们正打扫残局。初时的战斗中有一些仙者陨落于死火之中,他们便在悬崖边插上了镇魂幡,以祭奠他们的牺牲。幡旗随着天极谷腾腾的热浪烈烈飞舞,又在高温中燃烧起来,分崩离析,化成一片飞灰飘扬散去。
见到望月来,守阵的卫兵仍然继续履行了他们的职责。他们走过来,拦住了望月:“望月君,我们不知死火是否会再次暴起,再往前很危险。”
望月忽然问:“朔月的命令是谁都不可以靠近,还是单单强调了不让我靠近?”
几个卫兵对视,印象中,朔月似乎确实多次仿若不经意地强调:“若见到望月来,别让她靠近。”
见他们神色,望月不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朔月,似乎并不希望她接近天极谷。
可这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在朔月见到她出现在天极谷时,望月曾数次隐隐察觉到她略显紧张的神色,她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扫过谷底的方向,之后又强忍着不去看那里,动作微小得几不可察。但望月实在太了解她了。
天极谷下,朔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会和今日变故有关吗?
几个卫兵只是视线交汇,分神了一瞬,望月就忽然自他们眼前消失,眼前残影还未消散,望月已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身后。等他们回头去看,只见到望月已经纵身跳下了天极谷的悬崖。
他们大惊失色,连忙顶着热浪冲过去,可悬崖深处火海翻腾、赤红色的一片,再瞧不见望月的身影。
“怎么办!望月君跳下天极谷了!”
在先界漫长的岁月中,这么多年,能全身而退地进入天极谷底的也只不过无忧君和朔月君二人而已。他们慌乱成了一团,如今望月跳下,多半殒命其中。等朔月君回来,他们要如何交代?
但朔月君,还能回得来吗?
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快!去请无忧君!”几人忙不迭地找到了最后的主心骨,跌跌撞撞向无名殿的方向跑去。
站在天极谷上已觉得是烈焰焚身般的炽热,可等真的跳入天极谷内,仍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天地。
灵力再也无法保护自身,肉身甚至直接跳过了燃烧的步骤。望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化成了飞灰,随火焰散去,露出其内焦黑色的骨血。而生丹被她全部的灵力点亮,放出刺目的金光笼罩住她,血肉被激发了生机,重新生长,又再次被湮灭。在无尽的毁灭和再生之中持续着拉锯,使望月勉强维持了人的形貌。
用着这样粗暴的方法,望月得以进入死火之中。
等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她终于穿过了上层致密粘稠的死活火海。呼吸忽然一轻,一阵清凉铺面而来。她感受到了熟悉的、属于朔月的气息。
死火下,竟然隐藏了巨量的属于朔月的灵力。它们凝结成实体,形成一片莹白的表面,上下左右看不到尽头。似乎感知到望月的到来,灵力流将望月包裹缠绕,替她微微抵御了死火的热量。
“这是什么?”望月伸手去触摸那面灵力凝结成的墙壁。其上似乎有暗纹涌动,但是看不真切。
这里本该是无忧君泯天阵所在的地方,可泯天阵已破碎,空间中仍能感知到破散开的略显稀薄的无忧君的灵力气息。面前朔月的灵力却仍然厚重得惊人,它横亘在这里,到底是什么用意?
泯天阵?阵?
望月刻意远离了那面墙,那漫无边际的感觉似乎只是因为她离墙太近。稍稍离远一些,那片白色很快便呈现出了边界和形状。
那是难以想象的巨量灵力所组成的图案,白色的墙壁离远看去其实是银白色的线条,它组成了一面通天彻地的大阵,悄没生息地压在泯天阵原本的位置之上。无数繁复的线条纵横交叠,勾勒出巨大的两个人形,她们肩并着肩、手拉着手,紧紧依偎在一起。
这是……朔望月!
望月忽然明白了,醍醐灌顶。
这个阵法放置在这里,阻拦在泯天阵和先界之间,那么每个月,先界众人汇聚起来注入天极谷的所有的灵力,根本接触不到泯天阵,只会被“朔望月”吸收,转移进朔月体内。
如果是从朔月守阵的第一天开始她就这么做了,那么即是说这百年间,巨量的灵力既没有被用来补护封印、也没有用于喂食天极谷底的大兽,而是全部被朔月收入囊中。
怪不得她的灵力短时间内极快速地进益、宽广无垠、深不可测到令每个人感到畏惧。因为那是集整个先界之力,累积百年的灵力的总和。
是因为这样吗?是因为她夺走了大兽的食粮,所以火海翻腾,困住了朔月,想要夺取她这百年内所截走的所有能量。
“朔月,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望月将手放在朔月灵力组成的那面阵法上。
可灵力并不会回答她。
无忧君赶到天极谷时,望月刚刚从天极谷下飞身而上。乍一看去,她的肉身诡异至极,像是一具行走的烧焦的木炭,细瘦的肢体踏在地面上,骨骼发出渗人的碎裂的声响,灰烬扑簌簌地落下。可紧跟着,她浑身燃起明亮的灵力光芒,生丹的金光拂过,血肉像是数不清的蠕虫、顺着骨架扭曲着生长,重塑出了望月的模样。
周围的人面对这惊悚的一幕,都不由地后退了半步。
只有无忧君走上前去,轻轻抓住了她枯槁的手,将自身灵力输送过去:“望月,你没事吧?”
望月像是对这些全不在意,她转过身看向身后,天极谷之上,束缚着朔月的火球仍在昼夜不息地燃烧。
朔月一直保护着她。
像一个不眠不休的卫士,驻守在她的身前,守护着她一个永不醒来的平静的美梦。
如今朔月不在,她是时候睁开眼睛,面对真实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