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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先界篇·人之心 我每天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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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试图静心,却总是静不下来。心底仿佛藏着一面波涛汹涌的海,而她则如风浪中的一叶小舟,正不辨方向地随波逐流着。
尚在凡间的望月其实经常做着同一个梦,这梦甚至一度延伸到了先界,像一场逃不掉的诅咒,始终追逐着她。
她梦见自己被困在那间被风雪呼啸声包围着的寝室内,房门敞开着,冷风刀子一般地割着她的脸,而面前的地面中央躺着一把冰冷的长剑,映照出雪白色的月光。
有的梦里,她还会看见门外司星远去的背影。她追出去,在遮蔽视线的风雪中大喊他的名字,声音被狂风撕得粉碎。
可梦里的司星从未为她停下过脚步。
一次也没有。
无名殿外,司星站在雪昙花丛外围,正在来来回回地踱步。他在纠结要不要按照望月的推荐,来问问无忧君是否见过自己要找的东西。可是……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凡界,自己拿了一把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此时再去找他帮忙,未免有点难以开口了。
“哟,是司星啊。”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司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无忧君走路没声没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怪新鲜的,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无忧君站着走在路上,以往看到他,他不是躺着,起码也是坐着。
“你、你在做什么?”忽然被毫无察觉地贴近身后,司星冒了冷汗,无措地问道。
无忧君淡定:“我在散步。”
“你还散步?”司星忍不住质疑。
无忧君举起一根手指:“我每天要走一万步。不然吃太多了,会、长、胖。”
整个先界,只有无忧君活得比他司星还像个凡人。每天吃吃喝喝,和别的仙者仿佛在两个世界。
司星还在踟蹰,不知怎么开口,却听到无忧君先一步问道:“望月和我说,你在找一样东西?”
“望月已经问过你了?”既然无忧君主动开口,司星决定立刻厚着脸皮装作凡间的所有事全没发生,他拿出了怀中的那张画纸,尽量恭敬地给他展示画上的东西:“就是这个。”
画上是一个圆球,左右各两个圆环。
“唔……这是个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找它?”
“我也不知道,我记忆里只出现了这个,我想它与我的过去一定有关系,或许能帮我恢复记忆。”
无忧嗯了一声,又道:“那你还是放弃吧。”
司星一愣,观察对方神色,忽然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来,他强按住声音里的急切,问道:“无忧君君,您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它吗?”
无忧君又盯着那张画,司星则备受煎熬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对方才慢悠悠地道:“你听说过的吧,我全部灵力都连接着天极谷下的泯天大阵,阵是我,我也是阵,阵所在也即我所在。”
“所以?”
“我能看见阵下的情况。”无忧君带着点仿若幸灾乐祸的笑意看着司星,“我在死火深处好像看见过这个东西。”
“真的吗!”
“这……怎么说呢,就见过一眼,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个,但是它很亮,在死火的包裹中也仍然像是个小太阳,我大概不会看错。”无忧君比划着,又叹了口气,拍拍司星的肩膀。“哎呀,但是死火炽热无比,那里无论是朔月还是我,亦或是先界众人加在一起,也是进不去的。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司星却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信息盘桓不去:
球在发光啊……
那即是说,球已经发出了警示,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么下一步的问题则是,要怎么进入天极谷深处?
别说是进入死火内部,以如今司星的能力,连靠近天极谷都做不到。月首的灵力输送,虽然司星装模作样地去了,但其实并没有任何灵力可以贡献。望月为他提供了双倍的灵力,还用灵力护住了他的□□,他才得以远远瞅了一眼那片赤红的火海。
或许,这世上会有能抵御死火热量的星玉?那他又要如何得知、如何得到呢?
他顶着灼烧般的疼痛走近天极谷,远远瞅见了悬崖边伫立着的守殿。那是朔月君和他守阵的同僚们所居住的地方,也是离死火火海最近的一座建筑。
守殿看起来是木制,但是什么木头这么耐烤?
司星对着不远处值守天极谷的士兵热情地招了招手:“守卫大哥?”
那守卫穿着和朔月差不多的黑色战甲,个子很高,拄着一把一人高的大剑。听见司星自来熟的招呼,他四下打量一番,确定对面的人确实是在叫自己,这才提着武器走了过来。却最终只停在司星四五步远之外的地方,开口:“你就是司星?”
“呃……对,你认识我?”
“听说你没有灵力?”对方又问。
司星苦笑,怎么,他没有灵力的事情已经成为整个先界的谈资和笑话了吗?
他点头:“是的,我……”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忽然挥舞着手上的重剑,猛地向司星当头劈砍过来。司星面色一凝,条件反射地用脚蹬地,向后退去。
这天极谷的人和朔月都一个德行,见面二话不说首先刀剑相向!
司星躲开了他当头的一击,却没想到那把重剑在对方的手里竟灵活异常,一击不中,半空中就已经翻转了刀身,转向横劈过来。司星再次后退已来不及,他向后仰倒,扑通摔倒在地面上,刀刃几乎是贴面而过,刀锋凌厉,带起森森寒意。
两击不中,但司星已无还手之力。对方却施施然收了剑,点头道:“确实没有灵力,但反应还不错。”
夭寿了,司星暗暗发誓,再也不跟守殿的任何疯子打交道。
对面那人却忽然和颜悦色起来:“我叫故宸,你刚才想问什么?”
司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尽量咽下自己的不悦,请教了自己对于守殿的疑问。这才得知,建造守殿的材料是上古神树四悉檀的木身,是整个先界最耐火烧的东西。
“可此树早已绝种,剩余的木料已全部铸成了守殿。”故宸说。
那岂不是线索又断了。想要下到谷底,还需要再找别的路子。司星垂头丧气。
“我忽然攻击你,还害你摔了一跤,这样吧,我送你一个礼物。”故宸开朗地笑笑,从怀中掏出一根枯朽的木头,“这是我从守殿木材上折下来的一根四悉檀的木根,虽然只是一小根,但仍然具有神木灵气,你将它佩戴在身上,可略微抵挡死火热量。”
司星接过那根木头,瞬间便感到一股凉意。神木灵力仿佛一柄利刃,分开了四周火热的空气,留给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虽说……距离司星能够进入死火的理想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毫无疑问,这东西在守阵的人手中绝对算是难得的珍宝。
司星于是诚恳地道:“谢谢!”
故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一根四悉檀木的灵力太过渺小,那若是活着的整棵四悉檀呢?
司星看着手中的木根,怀抱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这样一截朽木,若是种进土里,还能够发芽吗?
他回到了司星殿前,远远地,看见望月正站在殿前等他。自从两人决定编撰陨星集,望月就每日都来司星殿,和他一起合作记录那些被点亮过的星玉的信息。
“咦?是四悉檀木?”望月注意到司星手中捧着的木根,微俯下身,仔细端详。
“啊对,这是天极谷的守卫大哥给我的,说是可以抵御一些死火的热量。我就想着拿回来种一种,万一种成了,我就用树皮做一件衣服,这样以后再去天极谷,就不用总是劳烦你用灵力护着我了。”
望月闻言怔住,心想:自己并不介意用灵力一直护着司星。但她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司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头在司星殿前的土地上观察了一圈,找了片看起来土地肥沃空间也宽敞的地方,将那木根插在了地里,用土壤小心地培住,又从小溪边捧了一捧水浇上,这才拍了拍手站起来。可是那根枯枝风一吹就歪歪倒了下来,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能活的样子。
“四悉檀早已绝种,朔月他们应该也试着种过,但从未成功。”望月说。
“这样……”司星面露难色,显得十分失望。
望月看着他的侧脸,思忖片刻,弯下腰轻抚那根木根。四悉檀为世界诞生之初的神树,也正因此与能与死火代表的死之概念相克。若是这样,内里总该隐藏着一线生机吧?
生丹自她体内萌出,金色的光芒像是露水般泼洒而下,浇灌在那枝枯死的树杆上,一瞬间,仿佛深处的什么被照亮,那树枝微微颤动着,忽地,从侧面发了一丛绿芽出来。
司星简直看呆了:“活、活了?”
“神木生机未绝,生丹才能激发它的生气。若是死透了,我也没办法。”望月摇头。
司星眼神灼灼,欣喜地看向她,真诚地道:“谢谢你!”
望月顿了顿,低下头:“你永远不用谢我。”
她低头那一瞬间的模样,让司星失了神,忽然间,凡人望月的样子在他眼前浮现。那个人曾也是这样,在他面前形容怯怯,说话时声音很低,低着头总不看他。
那个凡人的影子,还在望月心中吗?
“司星,师父问我对这次在凡界的体会时,除了点亮生丹的机缘,我还想到了一个人。”似乎思考了很久很久,望月终于决定开口,她抬起头,看向司星的眼睛,“是你。”
她模样认真而专注,双眸静静凝望着他。司星忽然就想起了在凡界时,他曾被妖牵引着进入凡人望月的心府,看见过她心底凝聚出的千千万万个自己。
司星没有动,但他的目光移开了,微微下垂,看向一旁发芽的树苗。
“在凡界时,不管做什么,我总是会想着你。”望月说。
她曾以为一切不过是凡界的一场幻梦,等梦醒便会遗忘,可在那时对司星所产生的那份卑微的悸动,却像是久视阳光后在眼底留下的一块烙印,即使回到先界,也仍刺目地横亘在她视野的一角,久久也没有消散。
“凡界的文姝师父跟我说,长生殿不修七情六欲,她让我不要封闭自己的内心,去告诉你,我……”那几个字仿若滚烫的火焰,穿过望月的喉咙,她顿了顿,“……喜欢你。司星,但我从没做过人,我没有人之心,不明白喜欢是什么……”
“那并不是喜欢。”司星打断了她继续想说的话,他藏在长袖内的拳头握紧,指甲暗暗掐进了肉里,“当时你因为气运回归而命运变化,只不过因为我恰好在那个时机出现,所以你才将一切美好的想象都和我联系在了一起,错将幸福当成了爱情。我舍命救你,也只是因为舍身咒迫使我这样做,并非我本意,你不必因此而感动。”
望月将一只手按在胸口,感受到自己因司星而加快的心跳。这炽热的一切,也都是幻觉吗?
“望月,是你告诉我,一旦来到先界、拥有永恒的生命,凡间的一切便如过眼云烟,于我们不再重要了。”司星说,“凡界一生不过是你的历练,如今你回来了,就该忘记了。”
望月苦笑:“我应该忘记?”
“对。”司星肯定地道。
那一瞬,那柄雪白的长剑仿佛从梦里回来了,它洞穿了望月的胸口,令她心口冰凉一片,不再雀跃。
“好,我明白了。”望月点头。